赵时予眉头一蹙,满脸嫌弃:“我看起来像那么土的人?”
“难说。男人关键时刻,智商和审美向来双双归零。”
赵时予被怼得哑口无言,乖乖把白板上“惊喜布置”的字样擦得一干二净。
周林晚拿过马克笔,在板面重重写下一行字:低调、安全、留足退路。
“你要清楚,”她一边写一边叮嘱,“你告白是告诉她你的心意,不要逼她当场给出答案。尤其是现在,她被谢怀珩搞得心绪纷乱。你要是把她逼到必须二选一的境地,她一定会先把你踹出去。”
赵时予靠在桌边,垂眸沉默良久,眼底的笑意淡得无影无踪。
“后悔了?”周林晚问道。
“没有。”
“害怕了?”
赵时予低低笑了一声:“有点。”
他承认得太坦然,周林晚反倒不忍心继续刺他。
赵时予低头看了眼手机日历,十二月二号已经被他标成了重点色。
“我等得太久了。”他的语气有些怅然,“再等下去,她可能真的会喜欢上别人。”
周林晚知道他说的是谁。这阵子任听澜的状态,她都看在眼里。任听澜嘴上对谢怀珩句句撇清、刻意疏离,甚至时常带着火气争执别扭,可偏偏越是有火气,越不像毫不在乎。
一时间,周林晚只觉得有些头疼。
一边是认识很多年的赵时予,一边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希望赵时予别再把自己耗死在一个“朋友”的位置上,可她也不想任听澜在生日那天被几方情愫裹挟、狼狈为难。
“场地定在哪?”她收敛心绪,继续核对方案。
“江边。”赵时予说,“她生日当晚如果愿意出来,就带她去兜一圈。不叫任何人,就我们两个。说完以后,她要是不想回应,我就送她回家。”
周林晚看着他:“你能做到?绝不逼她,绝不纠缠?”
赵时予沉默片刻:“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周林晚郑重叮嘱道,“赵时予,喜欢她是你的事,你可以告白,可以坦诚心意,但绝对不能用这么多年的陪伴绑架她的选择。”
赵时予抬眼看了看她,眼底那点笑意淡了下去:“我知道。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有人一直坚定地偏爱她、等着她,仅此而已。”
周林晚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执念,终于没再说什么。
赵时予从桌下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帮我看看礼物。”
周林晚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条黑色皮革钥匙扣,扣环上挂着一枚很小的银色金属牌,牌面刻着一串精准的经纬度坐标。
“这是什么?”
“她以前说过,最烦别人问她以后要去哪。”赵时予说,“所以这个坐标,是我给她准备的秘密基地。”
这礼物甚至不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生日礼物,可它很赵时予。
周林晚挑了挑眉,默默将纸袋折好递回:“这个可以,很用心。”
赵时予稍稍松了口气,带着几分笑意:“那周老师,整体方案算不算通过?”
“暂时通过。”周林晚警告他,“但你要是临时头脑发热,加土味惊喜,我第一个把你拖进黄浦江。”
“遵命。”赵时予笑着应下。
周林晚走出办公楼时,已经快九点。
夜风一吹,她清醒了不少。她站在路边等车,低头翻开手机,想起下午任听澜发来的消息。她说谢怀珩约她见面,语气看似平静,实际上每一个标点都像在冒火。
周林晚望着沉沉夜色,心想着,这个生日,注定不会太平静。
她思索了片刻,最终点开陈铭的头像。
周林晚:“卖个绝密消息,要不要?”
陈铭回得很快:“关于什么的,这么神秘?”
周林晚:“任听澜的事。”
陈铭:“她的事关我什么事?”
周林晚:“关乎你好兄弟的后半生幸福大事。”
对话框安静了整整半分钟。周林晚看着静止的界面,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下一秒,消息弹出。
陈铭:“好,我买。”
第四十五章 :倒计时】
第三版蜡版送到那天,上海落了入冬前第一场冷雨。
雨其实不大,只是绵密,像无数细针无声地扎进城市的肌理里,整座城都被一层灰白色的水雾蒙住了。任听澜从明珠出来,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和项目文件夹,脑子里还在一遍遍滚着成本核算的数字,刚走到车门边,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陈铭的消息:“第三版蜡版到了,下午有空过来一趟?”
任听澜看了眼时间,单手回复:“五点之后可以。”
陈铭回得很快:“行。老谢也在。”
任听澜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落下。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水痕蜿蜒而下,把窗外的街灯与行人割裂成无数碎片。她盯着那条消息,隔了几秒,才慢慢敲下一个极简的回复:“知道了。”
自从那天咖啡馆见面之后,她和谢怀珩之间的关系就陷入了一种难以命名的境地里。说和好,算不上,她从头到尾没递过台阶,也没承认过自己在意宋晚晴那件事;可说还在冷战,好像也不完全是,那只沉香木锦盒此刻就放在她公寓书房的抽屉里。至于到底什么时候还,她没想好,或者说,她刻意让自己不要去想。
下午五点,雨势稍减。任听澜推开南山隐的门时,陈铭正趴在柜台上看账本。他闻声抬起头来,脸上立刻堆起笑:“任小姐来了?今天明珠<a href=tuijian/nvqiaarget=_blank >女强</a>人下班挺早。”
任听澜收了伞,斜斜睨他一眼:“陈老板,你最近是不是生意不太好,闲得慌?”
“哪里闲。”陈铭叹了口气,语气意味深长,“我这天天替你们操碎了心。”
任听澜没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只将包放到茶台边。
里间茶桌旁,谢怀珩已经在了。他面前摆着第三版蜡版和标注精细的修改图,听见脚步声便抬眼望过来:“路上堵吗?”
那语气无比寻常,仿佛那天咖啡馆里的直白、试探,以及那些几乎要越界的话,都从未发生过。
任听澜面上依旧淡淡的,点了点头:“还行。”
陈铭在旁边看得牙酸,清了清嗓子:“先看正事,先看正事。梁师傅把蜡版送过来了,说你们看完要是没问题,明天就能安排金属试版。”
话题一落到工艺上,任听澜的注意力立刻收了回来。
第三版蜡版装在透明盒里,比起第二版,这一版的内层支撑往下移了两毫米,受力面略微加宽,夹口角度也做了柔化处理。外层那条模仿枝桠的弧线丝毫没被破坏,反倒因为内侧结构收得更顺,生出一种顺着骨骼自然生长的轻盈感。
任听澜将蜡版取出来,托在指尖细看。从最初潦草的草图,到粗蜡,再到一改再改的第三版,她眼看着一个只存在于纸面上的构想,一点一点被磨成了掌心这枚真实的形状。它曾经笨重、硌人、丑得像一块硬塞上耳廓的支架,可现在,它终于有了她最初想象里的模样。
她低头笑了一下,转身走到墙边的落地镜前,小心翼翼把蜡版扣在了耳廓上。
这一次,蜡版稳稳贴住了。
她轻轻晃了晃头,又用手指碰了碰耳侧。夹口没有滑脱,内层支撑也没有立刻压出疼痛感。弧线的正面利落干净,侧面的结构转折也自然流畅。
“这版是真好看。” 陈铭在旁边啧了一声,由衷地赞叹着。
谢怀珩的目光也落在她耳侧:“先戴五分钟,看压感。”
任听澜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镜面映出她微微上挑的眼尾,语气里透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挑衅:“谢老师现在说话,又变得这么节制了?”
陈铭刚想起哄,谢怀珩已经开口了。
“很好。”
任听澜微微一怔。
谢怀珩看着镜子里的那枚蜡版,然后又看向她,重复了一遍:“这版很好。”
任听澜故作镇定地偏过头,对陈铭扬了扬下巴,用轻快的语调掩饰那一瞬的无措:“谢老师盖章了。”
陈铭拖长声音,笑得意味深长:“嗯,任总工作室第一件作品,终于通过谢老师高标准严选了。”
五分钟后,任听澜把蜡版摘下来,耳廓上只留下一片均匀的淡红,没有第二版那种集中压迫的痛感。她把蜡版放回盒子里,心里那点兴奋还没完全压下去,就听见陈铭说:“接下来该考虑金属试版了。”
任听澜点头:“先用银?”
“先用银版看看重量和佩戴舒适度,没问题再考虑最后材质。”陈铭语气正经了起来,“真要做成品卖,镶翡翠大概率还是得用K金,或者银镀金,各有各的算法,牵扯到定价、受众、损耗率,不是光好看就行的。”
“先做银版。”任听澜很快就下了判断,“我现在要的是验证结构,不用一次做到最终售卖款。重量、夹力、舒适度先跑通,别的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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