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听澜盯着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什么意思?”
谢怀珩沉默了片刻,眼底像有很淡的波纹动了一下,又很快归于平静。
“按字面意思听。”
任听澜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一句话被人推到面前,明明没有说破,却让她连装傻都显得狼狈。
于是她很快重新冷下脸,把锦盒往边上推了推,语气硬邦邦的:“谢先生,你今天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别打哑谜。”
谢怀珩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没有戴任何耳饰的耳侧,又收回来,重新落回她眼睛里:“宋晚晴的事,我想解释。”
任听澜笑意冷了些:“我说了,不用。”
“唯独这件事,”他语气比任何一次都郑重,“我不想让你误会。”
第四十四章 :心口风起】
任听澜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指尖轻轻抵在锦盒边缘,半天没有说话。
深秋的阳光穿透梧桐疏枝,斜斜切落,铺在谢怀珩眉眼间。明暗交错的光影,褪去了他平日里几分温润,将他骨子里的清冷疏离衬得愈发清晰。
她忽然觉得这人很会挑时候。
以前他什么都不说,永远冷淡克制、惜字如金;如今她狠下心划清边界,他反倒一改常态,句句直白、步步向前,坦荡得让人猝不及防,无从招架。
任听澜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扯了下嘴角:“我倒是想知道,谢怀珩是什么身份?朋友?合作对象?还是专程来跟我解释你和青梅竹马过往的发言人?”
话一出口,她就发现自己语气很冲。可她半点不想收敛,她没必要在他面前故作体面。
谢怀珩没有被她话里的锋芒刺退,只看着她,平静道:“我和宋晚晴没有在一起过,也没有婚约。长辈们的默认与期许,是长辈的意思,不是我的。”
任听澜垂眼看向桌上的锦盒:“可她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所以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好。”谢怀珩说。
任听澜原以为他会解释宋晚晴如何如何,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揽下所有问题。
“我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也没有回应过长辈的安排。”谢怀珩无比坦诚,“但我以前以为,不回应就是拒绝,可后来才发现不是。沉默有时候也会让别人误会。”
“她喜欢我很多年,这件事我不能说完全不知道。只是过去我没有把它当成一个需要正面处理的问题。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任听澜心口那点冷硬,被他这番话轻轻撼动了一角。谢怀珩这样坦然承认,反倒让她一时找不到继续发火的地方。
可她仍然觉得不舒服。那天宋晚晴替他拂袖口的画面还在眼前,那句轻描淡写的“从小熟惯,不懂分寸”,像一根细密软刺,扎得不深,却在心里久久作祟。
“你跟我解释这个做什么?”任听澜靠回椅背,语气又冷下来,“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谢怀珩凝望着她,却没有急着回答。
任听澜心里突然有些后悔。她本是想用疏离的话语堵死暧昧的余地,可说出口之后,反倒像是主动递出了诘问的缺口。
短暂的静默后,谢怀珩终于开口:“因为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离我更远。”
这句话直白得让任听澜喉咙发干,她抬手端起桌上的冰美式抿了一口,清苦的滋味顺着喉咙蔓延开来,却压不住心底的慌乱纷乱,半点清醒的作用都没有。
“谢怀珩。”她放下杯子,声音硬邦邦的,“你知不知道这句话也很容易让人误会?”
“我知道。”他坦然应声,目光澄澈坦荡,“但我更不想,让你继续误会另外一件事。”
任听澜盯着他沉静的眉眼,心跳不争气地乱了节拍。明明主动权一直握在自己手里,可他寥寥数语,就能一点点瓦解掉她的防备,逼得她连装傻回避都显得刻意。
她迅速移开视线,落在桌上卷好的字幅上,刻意岔开话题:“所以你今天约我见面,就只为了说这些?”
“还有去北京的事。”
任听澜眼睫轻轻一动。
谢怀珩道:“十二月二号,我爷爷让我回北京。”
十二月二号,是她的生日。
她还没来得及因为这个日期生出什么情绪,下一秒就想到了宋晚晴,那点刚刚松动的心绪,瞬间又冷了下去。她抬起眼,语气依旧带刺:“所以,是和宋晚晴一起?”
谢怀珩没有回避:“他是这么安排的。”
任听澜笑了一下:“挺好。谢老先生亲自安排,宋小姐心甘情愿,你们两家世交情深、门当户对,知根知底。”
谢怀珩眉心微蹙:“我不会和她一起去。”
“你爷爷知道你的决定吗?”
“知道。”
“他同意?”
这一次,谢怀珩没有立刻回答。
任听澜看着他的沉默,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她不否认,谢怀珩今天能坐在这里说这些话,已经和从前很不一样。
可那又怎么样呢?
宋晚晴从不是孤身一人,她背后站着谢如流,站着谢家长辈,还有十几年默认出来的秩序。那天在南山隐,真正让她难受的,是那个画面背后的一整套理所当然。
宋晚晴可以坦然说一句“从小就这样”,而她连不高兴,都显得没有立场。
任听澜把锦盒往他那边推了推:“所以你今天是来告诉我,你和宋晚晴毫无瓜葛,但你家里始终默认你们天生一对?”
“我是来告诉你,我不会按他们的安排走。”
“那是你的事。”任听澜抬眼看他,语气冷静得有些锋利,“谢怀珩,你怎么处理谢家,怎么处理宋晚晴,怎么处理你爷爷的安排,都是你的事。你不需要向我解释,更不需要向我交代。”
谢怀珩深深看着她:“你真的这么想?”
“我应该怎么想?”她反问,“难道我要替你着急,替你委屈,替你判断这件事对不对?我们关系还没到那个程度。”
这话说得不留余地。谢怀珩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看着她,那种目光很沉,沉到任听澜几乎能感觉到它落在自己脸上的分量。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道:“你说得对,那些确实是我的事。怎么处理,怎么选,都是我自己要面对的,跟你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但你是不是误会,是不是觉得我在两头含糊,这跟你有关。”
任听澜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谢怀珩垂下眼,视线落在那只被她推回来的锦盒上,又抬起来,重新看着她:“这幅字跟解释无关,跟我家里那些事也无关,它只是写给你的。”
任听澜眉头紧蹙,态度坚决:“我说过,我不白拿你的东西。”
“不是白送。”谢怀珩望着她,“以后你有合意的物件,再送我一件,算作交换。”
任听澜看着他,觉得谢怀珩最近真的很不可理喻。一句“我想见你”,一句“我想送”,说得平静又坦然,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些话会在别人心里掀起什么。
可他分明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谢怀珩。”她咬字很重,带着几分气闷的无奈,“你现在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闻言,谢怀珩竟低低笑了一声:“嗯。”
任听澜瞬间被他堵得气结。
谢怀珩缓缓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你现在要是不愿收,就先放着。”
任听澜抬眼,眼底满是疑惑:“什么意思?”
“就当替我保管。等你哪天愿意收下,再留下就好。”
还没等她回应,他就已经转身离开。
任听澜坐在原地,看着那只沉香木锦盒,心里乱得一塌糊涂。她坐了很久,最后还是伸手,把锦盒拿了起来,走出咖啡馆。
另一边,赵时予的办公室里,白板上特意擦出一块干净的区域,寥寥数笔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十二月二号,任听澜生日计划。
下面还列了三栏:地点、礼物、告白时机。
周林晚站在白板前,抱着手臂,看着上面那几个大字,表情十分复杂,终于忍无可忍开口吐槽:“赵时予,你用商业计划书做表白方案,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赵时予手里拿着马克笔,神色很认真:“这是风险管控。”
“你表个白还要风险管控?”
“不然呢?”赵时予抬眸反问,“她要是不高兴,当场翻脸了怎么办?万一她觉得我借生日逼她表态怎么办?万一捅破窗户纸后,她以后连朋友都不想跟我做了怎么办?”
周林晚原本满心吐槽的话,瞬间全都咽了回去。
赵时予平时看着一副什么都敢的样子,可偏偏到了这件事上,他比谁都小心。因为太过在乎,所以每一步都怕踩错。
“你知道就好。”周林晚叹了口气,“生日表白可以,但千万别搞大阵仗,别搞围观起哄、玫瑰铺地那套土味操作,那会直接把她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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