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偏要_廿九冬 > 第53页
    陈铭打了个响指:“任总现在越来越像正经老板了。”


    任听澜挑眉:“我本来就是。”


    “是是是。”陈铭笑着顺毛,话锋却紧跟着一转,“但银版一过,你就得琢磨下一件事了。”


    “什么?”


    “料子。”


    陈铭拿起铅笔,在图纸空白处点了点,“你这次用的随形料,是我店里碰巧有合适的,尺寸、边型、飘花位置刚好能对上你的设计,但你不能指望每件都这么巧。耳骨夹要做成系列,料子就得有统一的调性。太散,成不了产品线;太规整,又没了随形料的天然劲儿。这个度,得你自己拿。”


    这个问题她其实想过,只是没推进到这一步时,所有想法都飘在半空。现在第三版蜡版一过,下一阶段立刻变得具体起来。做样品是一回事,做能持续出货的产品线,是另一回事。


    “所以要开始买料了?” 她问。


    “是看料。” 陈铭纠正她,“不能上来就囤一堆,你得先确定首批方向,比如料子种水、颜色区间、单件成本上限、首批数量等等,这些都要算。”


    任听澜听得头大,忍不住笑出来:“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赵时予了。”


    陈铭乐了,双手一摊:“谢谢夸奖,赵总现金流精神,现已成功入驻南山隐。”


    这时,一直沉默的谢怀珩忽然开了口:“照片不能定料。”


    他把图纸转了个方向:“你要的是随形边和飘花走向一起服务结构。照片里看得出颜色和大概种水,但看不出厚度、暗裂和棉絮分布,也看不出边缘弧度能不能顺着耳廓走。差一丁点,佩戴效果就差很多。”


    “这块就是老谢的专业领域了。”陈铭接话,“你真要挑料,后面得抽时间看实物,上手摸,打灯看。”


    任听澜的眼神微微一动。


    又绕回来了。


    她想公事公办不欠人情,想把谢怀珩从她的事情里一点一点往外摘。可偏偏每一步往前走,现实就会提醒她一次:这个人很有用。而且不只是有用,他懂得太专业,专业到她没办法假装不需要。


    谢怀珩像是看穿了她那点隐秘的迟疑,却没有趁势往前逼近半分。他只是收回手,淡声道:“先把银版跑完,料子的事,不急。”


    任听澜垂眼看着图纸,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陈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心里啧啧两声。有些人嘴上说不急,可那眼神,一点都不像不急的样子。


    从南山隐出来时,雨已经停了,路面低洼处积着薄薄的水,倒映出霓虹模糊的光。任听澜走到门口,就听到陈铭喊住了谢怀珩。


    “老谢。”


    谢怀珩闻声回头。


    陈铭靠在柜台边,冲他挤了挤眼,语气神神秘秘的:“十二月二号,你最好别把时间空给北京。”


    任听澜正在推门,听见日期,动作也轻轻一顿。


    谢怀珩看向陈铭,眉峰微抬:“为什么?”


    “商业机密。” 陈铭笑得一脸无辜。


    任听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陈老板,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在搞什么小动作?”


    “哪能啊。”陈铭笑得坦荡极了,“我这么正经的人。”


    任听澜显然不信,却也没再多问。谢怀珩也没追问,只低声道:“知道了。”


    晚上回到外滩公寓,任听澜先把第三版蜡版的照片导进电脑,按版本归档。她坐在书桌前,把陈铭今天说的那些问题一条条列进表格里。每写下一项,她都觉得那个名为“工作室”的轮廓离自己更近了一点。


    做设计,从来不止画一张漂亮图纸,当下的每一项琐碎都在提醒她,所谓自由,从来都是先被这些细密的现实稳稳托住,才能飞翔。


    写到一半,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偏向了书桌抽屉。犹豫了几秒,她还是伸手拉开了抽屉,将那只木锦盒取了出来。盒盖推开,暗香幽微,那两行字随着卷轴缓缓展开。


    “看山见骨,听水知澜。”


    她盯着这几个字细细品味着,这句子似乎不全是写给父亲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赋予了某种更深的指向。


    这个认知一浮上来,就让她心口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她收好卷轴,重新合上盒盖,刚站起身准备回卧室,手机就震了一下。


    赵时予:“十二月二号晚上,留给我。”


    任听澜的情绪还没从那八个字里抽出来,又被这个日期轻轻撞了一下。


    她敲字回复:“干嘛?”


    赵时予:“给寿星过生日。”


    任听澜:“赵总这么忙,还有空给人过生日?”


    赵时予:“别人没有,你有。”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忽然有点恍惚。不知怎么的,她现在莫名觉得每个人说的话,都有某种没完全挑明的意味,轻轻落下来,让人不敢随便伸手去接。


    任听澜握着手机站在书桌前,看向窗外雨后湿冷的夜色,江面灯火被雾气揉得模糊而温柔,像一幅晕开的水墨。她的心口也像被今夜的细雨一寸一寸浸过,沉得发闷,久久没能平静。


    同一时间,宋晚晴站在自家衣帽间里,看着纪明昭为她挑选去北京要穿的衣服。纪明昭挑了套浅灰色羊绒套装,又拿起一件珍珠白的羊毛大衣,往她身前比了比:“这套更稳重。谢老先生喜欢女孩子端庄些,不要太张扬。”


    宋晚晴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抚过那件大衣柔软的面料,点了点头:“好。”


    纪明昭退后半步,上下端详了她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机票确认了吧?几号到北京?”


    “二号上午十一点。”宋晚晴将大衣挂回衣架,“航班信息我已经发给谢爷爷了,到了有人接。”


    “酒店呢?订在哪一片?”


    “离谢爷爷家不远,十来分钟车程。那家酒店私密性不错,之前住过一次。”


    纪明昭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抬眼看向她:“怀珩呢?他住哪儿?”


    宋晚晴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大概率会住谢爷爷那里。”


    “那你还订什么酒店?”纪明昭轻轻摇了摇头,“你也住谢伯伯那边。”


    宋晚晴转过身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妈,住到人家家里,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纪明昭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过来人的笃定,“谢伯伯那边,你以为他没这个意思?他自己开的口,亲自叫你去的,怎么可能转头让你去住酒店?人家长辈把姿态摆出来了,你这边倒好,自己把自己当外人。”


    宋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辩无可辩。


    “况且谢家那座院子,里里外外多少间屋子?还怕没你住的地方?”纪明昭的语气稍微放缓了些,“你住过去,你谢爷爷高兴,怀珩也方便照应你,一家人不用分两处跑。这个账,还用我替你算?”


    宋晚晴沉默半晌,最终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好,酒店我退掉。”


    纪明昭这才露出一个浅浅的满意的笑。她伸手替女儿整了整衣领,指腹拂过柔软的羊绒面料,声音难得带上了一点温和的柔软:“到了北京,替我向谢伯伯问好。老人家惦记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知道了。”宋晚晴说。


    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细细地敲在玻璃上,发出绵密而清寂的声响。她望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色,心里无声地掠过一句话。


    十二月初的北京,应该比上海更冷吧。


    第四十六章 :前夜】


    任听澜盯着赵时予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个“到时候看心情”。她洗完澡回到卧室后,重新打开电脑,将“首批材料方向”那一栏的空白一格一格填完。


    后面看料子全都要看实物,想到这里,她停下了指尖的动作。


    她原本以为,第三版蜡版通过之后,自己多少能往前独立走一段。银版可以找梁师傅,成本可以找赵时予算,工作室空间可以和刘湘谈,陈铭也能帮忙衔接工厂。


    她把每一个环节都拆开、分出去,以为这样就能把某个人的影子从她的事业里摘干净。可偏偏到了买料这一步,所有事情又突然变得具体而危险。


    照片会骗人,灯光会骗人,卖家更会骗人。一块料子有没有暗裂,种水是不是撑得起最终成品的质感,只有看实物、上手摸、打灯照,才能知道。


    而在这个行业里,能替她把这道关的人,恰好就是谢怀珩。


    任听澜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低低叹了口气。


    第二天上午,明珠的《东方》项目继续开样品复盘会。


    会议室里,阿楠把几组样品摊在长桌上,一边翻供应商报价,一边指出问题:“这组纹样质感是好的,但成本压不下来,后续如果走量,利润会被吃掉。另一组成本低,但颜色一上实物就灰了,线上看不出问题,线下柜台会显旧。”


    她转过身,马克笔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个人:“记住一句话,商业设计不是选最漂亮的那个,是选能承担后果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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