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偏要_廿九冬 > 第50页
    宋晚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想起南山隐里,谢怀珩看她时那双冷下来的眼睛。直接对谢怀珩出手,未必有用。他那个人,越是被逼,越不会往前。可谢如流不同,他是谢家的根,是谢怀珩避不开的长辈,也是所有人默认秩序里最有分量的声音。


    如果她真的想争,或许不该只站在谢怀珩面前。她该先接住长辈递来的梯子,先站到他身边那个,所有人都默认该她站的位置上。


    宋晚晴慢慢松开手指:“我知道了。”


    纪明昭看着她:“知道什么?”


    宋晚晴抬起眼,脸上的情绪已经重新收拾干净:“十二月初,我会去北京。”


    纪明昭这才露出一点笑意:“这才对。”


    宋晚晴没有再说话,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她才像是卸了力,在书桌前坐了很久。桌上放着任听澜送来的那只礼盒,她伸手碰了一下盒面,又很快收回手。


    片刻后,她点开通讯录,找到谢如流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简短恭敬的消息。


    “谢爷爷,十二月初北京的行程我已经空出来了。到时我去看您。”


    消息发出去后,谢如流回了两个字:“很好。”


    宋晚晴盯着那两个字,轻轻闭了闭眼。


    另一边,任听澜回到外滩公寓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从赵时予的新公司离开后,心情确实好了不少。可是这种松快并没有维持太久。


    她把包放到沙发上,脱下外套,拿起手机,谢怀珩的那条消息还停在那里。


    “明天有空吗?”


    她已经看了很多次,每看一次,心里的火就无声无息地往上窜一分。有什么好见的?解释宋晚晴?解释他们从小熟惯了,不注意分寸?还是想说她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他们了?


    任听澜冷笑一声,依旧没有回消息的打算。她把手机扣到茶几上,转身去倒水。


    玻璃杯刚倒满,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站在原地顿了几秒,终究还是走过去拿了起来。


    谢怀珩:“我想见你。”


    任听澜盯着这四个字,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那种感觉来得太突然,几乎让她有些恼怒。她很快皱起眉,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慌乱用力摁下去,指尖敲屏幕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任听澜:“见我做什么?”


    谢怀珩回得很快:“有话想说。”


    任听澜:“我们之间有什么非见面不可说的话?”


    那边停了片刻。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亮了一下又灭了,再出现时,只弹出一个字。


    谢怀珩:“有。”


    任听澜看着这个孤零零的字,不知怎么越看越来气。一个字,斩钉截铁,像是料定了她一定会去。她靠到沙发边上,噼里啪啦敲回去。


    任听澜:“解释宋晚晴?”


    谢怀珩:“不只是。”


    任听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不只是?那还有什么?这个人一向惜字如金,话不多,却字字都往她最不安稳的地方戳。


    她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最后重重坐到沙发上,故意把语气敲得又冷又硬:“谢老师,我们关系还没到需要解释这些的程度吧。”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安静下来。


    任听澜盯着屏幕,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看吧,果然没话可说了。她正要把手机扔开,屏幕忽然又亮了。


    谢怀珩:“所以我不是以谢老师的身份找你。”


    任听澜的指尖停在半空,这句话把她好不容易压平的心绪又搅出一圈圈涟漪。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都暗了下去,她才重新点亮屏幕,慢慢敲出一行字:“那是以什么身份?”


    这一次,谢怀珩没有让她等。


    “谢怀珩。”


    看到他的这个回复,任听澜心里那股气没散,反倒混进了别的又软又难缠的东西,乱糟糟地堵在胸口。她把手机往沙发坐垫里一埋,起身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蒸汽氤氲里她闭着眼站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三个字,怎么也冲不走。她越想越烦,最后低低骂了一句:“有病。”


    也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自己不争气。


    复兴西路的小洋楼里,谢怀珩坐在书房。


    桌上铺着几幅已经写好的字,宣纸一张张压在镇纸下,墨色浓淡各有不同。为了任听澜要的这幅字,他前前后后写了很多遍。每一幅写完,端详片刻,他都觉得差一点。


    差一点锋芒,差一点骨气,差一点郑重。


    他以前写字从不这样。一幅字好或不好,落笔时大多已经有数。可这一次,他反复写,反复换纸,像是非要把某种说不清的心绪也一并写进去,才肯停笔。


    砚台里的墨凝了又研,研了又凝,青灰色的石砚边上洇了一圈深深浅浅的墨痕。最终留下来的那幅,被他仔细卷好,装进了一只长条沉香木锦盒里,放在书桌右手边。


    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任听澜没有回复。


    谢怀珩垂眼看着屏幕,第一次清晰地体会到等待一条消息是什么滋味。不是坐立难安的焦躁,也不是翻来覆去的慌乱,只是注意力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块屏幕。每隔几分钟,就会下意识抬眼扫一下,明知道不会有变化,却还是忍不住确认。


    他沉默片刻,重新拿起手机,敲了一行字:“你要的字写好了,明天给你。”


    这一次,任听澜过了几分钟才回。


    任听澜:“我什么时候说过明天要?”


    谢怀珩:“我明天有空。”


    任听澜:“谢怀珩,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谢怀珩:“听得懂。”


    任听澜:“那你还要见?”


    谢怀珩垂眼,指腹轻轻停在屏幕上她的名字上。


    这句话其实有很多种答法。可以说字已写好不便久存,可以说宋晚晴的事总得说清楚,可以说他不想让她一直误会。


    可最终,他只回了三个字。


    “想见你。”


    任听澜坐在床边,看到那三个字的瞬间,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了半分,又紧跟着绷紧。


    他怎么回事?以前半天憋不出一句像样的人话,现在倒是一句比一句直白。


    她咬着唇盯了屏幕半天,最后还是泄了气似的,敲字过去:“明天下午三点,外滩附近的咖啡店。迟到不等。”


    谢怀珩:“好。”


    任听澜把手机扔到床上,抬手捂住脸,半天没动。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第二天下午,任听澜到得不算早,踩着两点五十九分推的门。


    见面的地方是外滩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老洋房改的,临街的窗户外种着梧桐。深秋的叶子落了大半,风一吹,枝桠轻轻晃,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切进来,在桌面上铺出一层浅金。


    谢怀珩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深色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烟灰色高领毛衣,面前放着一杯美式,一口没动,桌边搁着那只长条沉香木锦盒。


    任听澜推门进来的瞬间,他抬眼看了过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款外套,里面是白色高领针织,头发挽得很利落,耳侧空荡荡的,没戴任何饰品。整个人漂亮得锋利,也冷得很有攻击性。


    任听澜在他对面坐下,开口第一句就带着刺:“谢先生,字给我就行。解释可以免了。”


    谢怀珩看着她,没有接这句话,只把锦盒往她面前推了推:“先看字。”


    任听澜挑了下眉,像是觉得他这套很没意思,伸手打开锦盒。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淡而清的墨香裹着宣纸特有的草木气漫了出来。


    她将字缓缓展开。


    宣纸上落的是行草,却并非恣肆纵逸的一路,反倒清劲沉敛,像秋山疏木,骨相立得极稳。


    正文是八个字——“看山见骨,听水知澜”。字与字之间偶有细若游丝的牵丝映带,断而不离,连而不缠,行意从容,草意克制。


    落款处是“谢怀珩”三个字,盖了方小小的朱文印。


    任听澜虽然不精于书道,却也能看出好坏。


    字如其人,原来是真的。看着温淡克制,内里却筋骨分明,连锋芒都收得妥帖。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把纸重新卷好,放回锦盒里。


    “写得不错,多少钱?”


    谢怀珩早料到她会这么问,神色没半点波澜:“不收钱。”


    任听澜冷笑,作势就要起身:“那我走了。”


    她刚撑着桌沿要站起来,谢怀珩终于开口,叫了她的名字:“任听澜。”


    任听澜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谢怀珩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是我想送。”


    任听澜握着锦盒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脸上却扯出一点笑意,带着几分讥诮:“谢怀珩,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容易让人误会了。”


    谢怀珩没有避开她的目光:“那就误会好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