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南山隐,陈铭给她那张邀请函的时候,她说过“过几天来你店里看一颗蛋面”。后来忙起来,这事就一直搁着。
她这个人有个原则,别人帮了忙,一定要还,哪怕陈铭自己没当回事,她也不能欠着。况且,她今天确实还有点别的事想问他。
第二十五章 :她的打算】
任听澜推门进南山隐的时候,陈铭正百无聊赖地趴在茶台上,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听见门响,他懒洋洋地抬头,看见来人是任听澜,眼睛瞬间亮了。
“哟,任大小姐!”他立刻坐直,往她身后张望了一眼,“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老谢没跟你一起?”
“我为什么要跟他一起?”任听澜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纸袋放在茶台上。
陈铭看了眼那个纸袋,某家老字号的糕点,包装精致,一看就不是随便买的,他伸手扒开袋口往里瞅了一眼:“这是?”
“谢你的。”任听澜把袋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上次的邀请函。”
“就一张邀请函而已,多大点事。”陈铭嘴上这么说,手已经很诚实地拆开袋子,拈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专程跑一趟就为了送这个?太客气了吧。”
“也不全是。”任听澜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一下店里的柜台。玻璃柜里摆着几排翡翠成品,比她第一次来的时候看着顺眼了不少,“我上次不是说要找你买颗蛋面嘛,今天来挑一颗。”
她收回目光,端起陈铭推过来的花茶抿了一口,又补了一句:“然后……顺便再跟你打听点事。”
陈铭嚼着糕点,抬眼看了她一眼。他这种人精,对“打听点事”四个字有着本能的嗅觉。但他没多问,只是擦了擦手,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锦盒,打开推到她面前。
里面是一颗冰种阳绿蛋面,种水通透,颜色正,个头不大但比例极好。弧面打磨得恰到好处,灯光下起了一层柔柔的荧光,像一滴凝住的春水。
任听澜接过来,没像以前那样直接往灯下凑。她先用手指托着蛋面,在自然光下看了一圈,又放在掌心掂了掂,最后才拿起旁边的强光手电,从侧面打了一道光。光线穿过蛋面,散成一片均匀的绿晕,没有黑点和棉团。她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把蛋面放回锦盒里,点了点头:“种老,起光了。”
陈铭正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一口水差点呛住。他咳了好几声,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可以啊任大小姐,半个月前你还在问我‘起胶和起荧到底有什么区别’,现在张嘴就是种老起光了?这进步速度,老谢要是知道能当场给你发个毕业证。”
“跟他有什么关系。”任听澜抬眼扫了他一记,“我自己学的。”
“行行行,自己学的。”陈铭的嘴角还是压不住笑,“那这颗你收不收?”
“收。”任听澜爽快地应了,“多少钱,你直接算。”
陈铭报了个价。任听澜听完,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扫码付款,干脆利落得让陈铭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大小姐就是大小姐,买翡翠跟买奶茶似的。
他把蛋面仔细包好,装进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袋里,又从旁边抽屉里翻出几个小配件:“配件你自己挑,我只包裸石。你回去找个靠谱的镶嵌师傅,别找那种商场里的,糟蹋料子。”
任听澜接过袋子,随手搁在旁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在柜台里那些镶嵌好的成品上。翡翠耳坠、戒指、胸针,每一件的设计都和她印象中的传统玉石款式不太一样。设计感很强,不是那种满大街的佛公豆子平安扣,有的做了不对称镶嵌,有的在造型上融入了建筑线条,有的把和玉石和彩宝混搭,打破了“玉只能配金”的刻板印象。
她以前来店里注意力全在石头上,从来没仔细看过成品。现在带着设计师的眼光重新审视,发现陈铭这个人看着不靠谱,选品的品位倒是在线的。
“陈铭。”她换了个姿势,端起面前的花茶,状似随意地开口,“你店里这些成品,设计都是谁做的?”
陈铭正在给自己续茶,随口答道:“没有固定设计师。我店里主要卖裸石,成品基本都是客人买了石头以后自己找工作室镶嵌的。柜台里那些是少数,有的是合作的独立设计师做的,有的是朋友帮忙顺手做的。”
“独立设计师?”任听澜抿了口茶,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都有谁?有固定合作的吗?”
陈铭报了几个名字,都是圈内小有名气的玉石镶嵌设计师,有一个任听澜之前在妈妈的行业报告里见过,另外两个没听过。
她点了点头,没做任何评价,只是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几笔。
“怎么了?”陈铭放下茶壶,眨了眨眼,“突然对我店里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随便问问。”任听澜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茶杯口画圈,“你这些料子的供货渠道,还有玉石加工的途径,都是自己跑的吗?”
“渠道都是这些年攒下来的。场口那边有固定的人帮忙找料,加工厂在揭阳有几家常合作的,镶嵌工作室上海和苏州都有,基本都是合作了好几年的老关系。”
陈铭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他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看着任听澜。她今天这一趟,还人情是表面的,看蛋面是顺带的,后半段的闲聊才是真正的重点。设计师来源、供货渠道、加工途径,她问的这些东西连起来,刚好构成了一条完整的珠宝开发链路。
一个只是来买东西的客人,绝不会问这些。
他想了想,没有点破,只是给自己添了杯茶。
任听澜听完,放下茶杯,点了点头,拿起那个装着蛋面的丝绒袋,站起身:“今天先这样,走了。”
“这就走了?”陈铭站起来送她,“不再坐会儿?”
“还有事。”任听澜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店的生意可以做更大一点,光卖石头,格局小了。”
陈铭愣了一下,正想问什么意思,她已经推门出去了。木门轻轻合上,铜铃晃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陈铭站在茶台边,看着那扇门,又低头看看桌上那盒拆了封的糕点。他坐回椅子上,摸了摸下巴,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大小姐今天这一趟,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对劲。明珠集团有自己完整的供应链和设计师团队,她想做什么,一句话就有人帮她办好,何必亲自跑来问他?
除非——她想做的这件事,不想通过家里的渠道。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他拿起手机,点开谢怀珩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两秒,又删掉了。
算了,万一大小姐真有什么打算,他提前通风报信反而坏事。先看看情况再说。
任听澜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把车停进车库,换了鞋,上楼洗澡换了身家居服,然后抱着笔记本电脑窝进客厅沙发里,开始思考自己未来的道路。
在《东方》项目里,她没有决策权,不能署名,所有想法都要通过阿楠来判断是否落地,这让她无比憋屈。
之前她想学翡翠,一半是因为不甘心被谢怀珩压一头,一半是因为这个项目,可现在,她自己都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东西不再只是“争一口气”的工具了,她是真的想做出一件自己的东西出来。
她迅速在电脑页面上敲出一幅思维导图,中心写着:独立工作室。往外延伸的枝杈上分别标注着:供应链、设计师资源、客户群、品牌定位。
她在“供应链”旁边又加了个陈铭的名字,后面打了个问号。她不是不相信明珠集团的供应链,恰恰相反,集团资源太强大了,强大到她一旦用了,就很难说清楚这个工作室和自己的关系。
她想自己做一个独立品牌。既然是自己的,就不能靠家里。具体做什么方向,她还没什么定论,但把现阶段有的资源和渠道先弄清楚,准没错。
任听澜往沙发上靠了靠,现在认真考虑自己单干的事时,她才发现住在浦东东郊是个硬伤。每天往返妈妈的工作室,单程就要四十分钟,堵车的时候更久。而且如果她想做属于自己的设计,就必须有一个自己的空间。她需要一个地段更好的地方,方便随时去工作室、见客户、跑供应商。
想法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她拿起手机,直接给陈清乐发了条消息:“妈,我们家在外滩滨江那边是不是有套房?”
陈清乐立刻拨来了电话:“怎么突然问这个?”
任听澜回道:“想搬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陈清乐显然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搬出去住了?”
任听澜半抱怨道:“还不是因为住在这边通勤时间太久了。”
陈清乐笑了一声,了然了:“那明天让司机带你去看看,钥匙在王管家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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