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偏要_廿九冬 > 第25页
    谢怀珩点了点头:“是有。”


    “行。”任听澜笑了一下,转身往门口走去,背影很快就融进展厅门口倾泻进来的正午阳光里。


    谢怀珩站在那幅兰花立轴前,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光里,才收回视线。


    就在这时,宋晚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怀珩哥。”


    第二十四章 :竹马而已】


    谢怀珩闻声回头,看到宋晚晴站在不远处。她手里拿着一叠展签资料,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什么时候来的?”谢怀珩问。


    “早上就到了。”宋晚晴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很自然地和他并肩看向那幅兰花图,“这次预展的展签和图录是老师那边负责的,我过来帮忙核对,刚刚一直在二楼回廊整理资料,下来的时候看见你和任小姐在交谈,就没过来打扰。”


    谢怀珩点了点头:“辛苦了。”


    “应该的。”宋晚晴笑笑。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着刚才他看的方向,看向展厅门口。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午后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了一片金色的光。


    “任小姐走了?”她问道。


    “嗯。”


    “她今天好像收获不少。”宋晚晴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那幅兰花立轴上,声音轻轻浅浅的,“之前在南山隐聊天的时候,我推荐她来看看这个展,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谢怀珩顺着她的话,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她学东西很认真。”


    听到这句话,宋晚晴面上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认识他那么久,这些年里她听过他夸过别人的字“结构不错”,夸过某位藏家的藏品“有眼光”,唯独没听过他夸一个人本身。


    此刻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忌妒,而这忌妒里还有一层自嘲。她一个复旦的博士,圈内公认的才女,居然在忌妒别人被夸了一句“学东西很认真”,说出去,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其实我也没想到。”宋晚晴轻轻开口。


    谢怀珩微微侧头看她。


    “那天任小姐联系我的时候,我还挺意外的。”她笑了笑,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巧合,“导师跟我说有位珠宝设计方向的人想咨询问题,我以为是圈内同行,没想到会是她。”


    谢怀珩没有接话,但也没有走开,他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宋晚晴看得出,他其实很好奇她和任听澜是怎么认识的,但他没有问。他从来不会主动打听别人的事,哪怕心里想知道,也只会等着对方自己说。他的教养里有一条线,线内的事他管,线外的他不碰。


    “她很不一样。”宋晚晴继续说,“我原本以为她会是那种对玉石没什么耐心的人,毕竟她之前接触的都是西方美育。结果聊过之后才发现,她比很多专业的学生都认真。为了一个设计概念,能查十几篇论文,有时候晚上十一二点还在给我发消息,问一些我都需要翻书才能答上来的问题。”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始终挂着笑。她没有说谎,这些都是事实,她是真的欣赏任听澜的认真,也是真的被她在专业上的天赋所打动。如果不是因为谢怀珩,她大概会很愿意交这个朋友。


    但她此刻说出这些话,却有着另一层目的——她想看谢怀珩的反应。


    果然,在听到“晚上十一二点还在发消息”时,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但他开口时,语气里有一种宋晚晴从未听过的东西。


    “是她会做的事。”


    宋晚晴沉默了一瞬,心里有些发凉,这句话意味着,谢怀珩已经开始了解任听澜了。


    她认识他十七年,他从未主动了解过她。他知道她的学术方向,知道她喜欢喝加两颗冰糖的菊花茶,但这些都不是他自己发现的,是她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一点展示给他看的,她用了十来年把所有关于自己的细节摆在他面前,他被动地接收了一部分。


    可对任听澜,他是自己去看的。


    “不过她的性格确实挺有意思。”宋晚晴压下心底的涩意,换了个方向,故意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那天聊完以后,我倒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她了。”


    谢怀珩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宋晚晴笑了笑,像突然想起来似的:“说起来,这次任小姐能联系到我导师,还是那位赵先生帮的忙。”


    谢怀珩的眼神微微变了:“赵时予?”


    “嗯。听老师说,他找了很多人牵线,最后才找到我们这边。说是为了帮任小姐解决设计上的困惑,到处托人问。据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确实很好。”


    宋晚晴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温柔。她没有别的武器,她的教养和自尊都不允许她用更直白的方式,所以她只能这样,在用最体面的方式、最不经意的话题,把她想知道的东西一点一点引出来。


    “感情很好”这四个字落在谢怀珩耳中,让他莫名想起那个竹马的称呼,可他本能地觉得,这两个词不是一回事。


    然后宋晚晴听到他淡淡开口:“竹马而已。”


    宋晚晴微微怔住,她预料过他的各种反应,他也许会忽略这个话题,也许会礼貌地应一句“是吗”,或者简单地说“我知道他”,可她唯独没有预料到这个回复。


    他把她身边出现的人,归到了需要被比较的范畴里,而“而已”意味着他衡量之后,觉得那不算什么。


    那一瞬间,宋晚晴终于确认了今天这场试探的答案。谢怀珩或许还没有喜欢上任听澜,或许他自己都没搞清楚这种关注意味着什么,但他已经开始把她当成一个特殊的人。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疲惫,像跑了一场马拉松,跑到了终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另一个跑道上。


    任听澜什么都没做,她没有刻意接近谢怀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认识谢怀珩。她只是认真地在做自己的事,认真地学玉、画设计稿,是谢怀珩的目光自己追上去的。


    而她宋晚晴,努力了十七年,把自己活成了所有人眼中最完美的样子,却抵不过另一个女孩出现后的一个月。这甚至不是一场竞争,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入局。


    “怀珩哥。”


    “嗯?”谢怀珩看向她。


    宋晚晴沉默了一瞬,她本想问“你觉得任小姐这个人怎么样”,或者“你有没有觉得她和别人不太一样”,她可以把今天的试探推得更深一点,她可以装作只是好奇,用最不经意的语气问出那个最在意的问题。


    可她突然不想了,再问下去,不管他怎么回答,难堪的都是她自己。于是她笑了笑,把那叠展签资料整理了一下,重新抱好,看向谢怀珩。


    “我先去把剩下的展签贴完。主办方说下午还有一批嘉宾要来,得赶在两点之前弄好。”


    谢怀珩点了点头:“辛苦了。”


    宋晚晴微微颔首,转身往二楼走去。走出几步,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谢怀珩仍旧站在那幅兰花立轴前,微微仰头看着那幅画。就像十七年来,他从来没有看过她走,她每次离开,他都是这样,礼貌地点头,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而她每次都在期待他会不会多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是一次。


    她转过身,走上楼梯。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低着头,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垮。


    回到二楼回廊,她把展签资料放在旁边的桌上,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是老洋房的庭院,老樟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阳光落在青砖地面上,斑驳陆离。


    她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母亲在电话里说:“晚晴,你谢伯母昨天又提起你了。周末有空去一趟,别让人家觉得你不懂礼数。”


    她不禁想到,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嫁进了谢家,父母会很开心,谢家上下也应该会很开心。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一桩完美的婚事,但唯独谢怀珩不会开心。她对他来说,是吴伯母喜欢的小姑娘,是父亲好友的女儿,是一个从小就认识的师妹,仅此而已。


    她以前总觉得,只要等得够久,总有一天他会看到她的。他总是要结婚的,如果他身边的人恰好是她,那也很好。可现在她才知道,等待本身没有意义。并非因为等待不够久,而是因为他的目光从来不在她这个方向。


    她靠在窗框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需要一点时间,把今天确认的这件事慢慢消化掉。


    任听澜离开展馆,将车开上主路,她等红灯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笔记本,觉得今天这场预展比想象中好,又觉得谢怀珩这个人,今天看着格外顺眼。大概是他讲解的时候没把她当外行糊弄,也没把她当内行考,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说给她听。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人觉得舒服。


    她踩下油门,将车子开向南山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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