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偏要_廿九冬 > 第23页
    “那你现在找到了吗?”宋晚晴问。


    任听澜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你翻译得挺明白的。”


    宋晚晴被这句话撞得微微一怔,她垂下眼,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她不是没见过别人欣赏她的专业能力,导师夸过她,师弟师妹崇拜过她,连谢秉文都说过“晚晴这孩子,底子扎实”。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任听澜说这句话,她心底却生出些不一样的感觉。


    “我们继续吧。”她放下茶杯,把话题拉回来,“你刚才提到材质的问题,其实还可以往深了再聊一步。东方审美里有一个很重要的概念——物性,材料本身有自己的性格。”


    任听澜已经重新拿起了笔,笔记本翻到崭新的一页。


    她的问题越问越多,而且每个问题都跳得很快,但每一个都在往深处挖。


    宋晚晴起初还保持着严谨的学术习惯,分门别类地回答。聊到后面,她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轻快,说到某个点时,她甚至主动拿起笔,在任听澜的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小小的示意图。


    任听澜看了那张图三秒,诚实地表示没看懂。


    宋晚晴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没有,就是觉得……”宋晚晴想了想措辞,“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这评价我收下了。”任听澜哼了一声,然后正色道,“不过说真的,你今天讲的这些,比我半个月翻的所有书加起来都有用。你以后要是有空,我可能还会来蹭课。”


    宋晚晴低头理了理桌上的资料,把便签纸收进包里。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应该保持距离,你应该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咨询对象,帮完这次就算了。


    可她收好资料,抬起头,听见自己说出了一句完全相反的话。


    “下周日有一个明清文房玉器展,叫《器与意》,预展需要邀请函才能进。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去看看,文房里的玉,比首饰更接近东方审美的核心。”


    任听澜眼睛一亮,但随即又警惕地眯了眯眼:“又是翡翠?我现在看到翡翠都有心理阴影了。”


    “不是翡翠。”宋晚晴笑了笑,“是和田玉,明清文人的案头清玩。你去看那些东西,就明白‘君子比德于玉’是什么意思了。”


    任听澜想了想,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器与意》,下周日。然后抬眼问:“你有邀请函吗?”


    “主办方会发,我回头问问能不能带人。”


    “等等。”任听澜站起来,朝茶台那边喊了一声,“陈铭,你这儿有《器与意》的邀请函吗?”


    陈铭正趴在茶台上装模作样地擦杯子,被这一声喊得差点把杯子摔了。他抬起头,一脸“我什么都没在听你们别误会”的表情:“什么?”


    “《器与意》,下周日那个展。”任听澜走过去,“你们圈子里应该有渠道吧?”


    陈铭看了她一眼,又越过她看了一眼还坐在窗边的宋晚晴,嘴角压了压。他从柜台抽屉里翻了翻,抽出一张素白色的邀请函递过去。


    “着你算问对人了,正好多了一张,拿去吧。别到处说是我给的,这玩意儿挺紧俏的。”


    “谢了,改天在你这挑一颗蛋面。”任听澜接过邀请函,冲他扬了扬手,转身走回窗边,把邀请函放进包里。


    宋晚晴看着任听澜和陈铭之间那种熟稔自然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心里“果然如此”的念头所淹没。


    几人又聊了几句后,便各自离开了。


    晚上七点半,谢怀珩把车停进院子。今天他约了两位藏家看藏品,又陪父亲去了一趟书法协会那边,等事情全部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他换了鞋,穿过回廊,走进书房。今天的事情还剩一些需要处理,他打开电脑,把今天过眼的几件东西的笔记整理了一遍。做完这些,他才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微信最上方赫然挂着陈铭发来的几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下午。


    谢怀珩眉梢微动。他甚至不用点开,都能猜到大概率又是什么无聊八卦。


    陈铭从小到大都这样,南山隐里但凡发生点鸡毛蒜皮的事,他都要第一时间通风报信,看热闹永远冲在第一线。


    他点开聊天框,弹出陈铭连发的三条消息。


    他先看到了那张照片。照片是从侧面偷拍的,构图潦草,光线偏黄,一看就是陈铭躲在茶台后面举着手机拍的。


    照片里有两个女孩坐在靠窗的茶桌两侧,坐在左边的是宋晚晴,坐在右边的女孩,他认出了那个轮廓。


    是任听澜。


    谢怀珩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有些意外。宋晚晴和任听澜,他从未想过这两个名会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


    就在这时,陈铭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你说她俩到底怎么认识的?”


    “是你介绍的吗?”


    谢怀珩退出照片,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过了几秒又拿起来,点开照片看了一眼。


    “聊什么了?”


    不到三秒,陈铭那边直接炸了,一连串消息弹了出来。


    “???”


    “不是哥们儿,你关注点是不是有问题?”


    “我跟你汇报的是她俩认识了,你问我聊什么?”


    “正常人第一反应不是问怎么认识的吗???”


    谢怀珩没再理会这些轰炸,他随手把手机放回桌面,起身去倒茶,却想起之前父亲让他和任家那丫头多走动走动的话。


    他端起茶杯,轻轻摇了摇头。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陈铭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对了,任小姐今天走之前,问我要了一张《器与意》预展的邀请函,你说巧不巧?”


    谢怀珩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停在屏幕上方。


    这个展他本来就是要去的,这件事本身没什么特别。只是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这条路上,而他正好也在这条路上走着。


    他放下手机,端起茶杯,看向窗外。今晚的月亮很淡,被薄云遮了一层,模模糊糊地挂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


    风从竹叶间穿过,簌簌地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第二十三章 :矜持】


    从南山隐出来后,任听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急着发动。她把笔记本放在副驾上,靠在座椅里,闭了闭眼,脑子里回放着宋晚晴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像一把钥匙,拧开了某个她之前一直在外面打转却进不去的门,倒不是说问题已经解决了,但至少她看清了门在哪里。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对面劈头盖脸先来了一句:“大小姐居然主动找我?需要我现在截个图留念吗?以后跟我儿说,你看,这是你爸年轻时的高光时刻——”


    “赵时予。”任听澜打断他,语气难得没带怼人的火药味,“有空吗?请你吃饭。”


    对面愣了两秒。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废话,来不来?”


    “得嘞,马上到。”赵时予那边已经传来窸窸窣窣拿外套的声音,“位置发我。”


    四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一家常去的本帮菜馆里。这儿不是什么高级餐厅,就是以前中学时代偶尔溜出来吃饭的老地方,门脸不大,老板认识他们,上来就笑着问“好久没见你俩一起来了”。


    赵时予得意洋洋地接了一句,“所以她今天良心发现了”,被任听澜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菜上了一半,任听澜把最近的事情从头到尾跟赵时予说了一遍。


    说妈妈的《东方》系列,她连续熬夜画草图,结果一张都没过自己那关。然后又说今天认识的宋晚晴,说对方懂得很多,几句话就把困扰了自己大半个月的问题点透了。


    “她确实很厉害,真的。”任听澜语气里是少见的心悦诚服,“我之前翻了好多书,越看越乱,她几句话就帮我捋清楚了。原来我一直在用西方那套方法做东方的东西,难怪怎么做都差一层。”


    赵时予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杯子,全程都在听。他偶尔笑着附和两句,偶尔点头,偶尔吐槽一句“你这么认真我都不习惯了”。


    其实他说不出宋晚晴到底厉害在哪里,也不太懂她口中那些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任听澜说起这些的时候,和刚才打电话时那种倦意完全不同,整个人像重新充满了电。


    等他确定她已经讲完了,才撑着下巴笑:“那我这个中间人是不是得记一功?”


    任听澜很给面子地点头:“记大功。”


    “行。”赵时予往椅背上一靠,满足地笑道,“那我值了。”


    “什么值了?”


    “能让你少皱两天眉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就那么随口一说。可任听澜听完,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愧疚,这段时间自己忙工作,赵时予其实一直在迁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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