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印象太过深刻，竟像是完全覆盖了他之前对柳丝的所有记忆。
他好像是第一天认识她，而之前柳丝那副怯懦扭捏的样子，都在这清晰的新印象里，渐渐变得模糊、褪色。
战海从未联想到柳丝是不是换了人，他只兀自揣测：或许是她以往太过喜欢自己、太过在意自己，面对他时才会紧张放不开，显得过于扭捏沉默。
而今天，她大概是被伤透了心，彻底死了心，才终于在他面前展露了本来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遗憾，竟莫名生出一丝念头：如果她早一点这样就好了。
“真的？”明心轻笑了一声，眼神却是紧盯着他，“哪怕现在我送你的剑已经毁了，你也还是这么觉得？”
刚才路人的议论她听得一清二楚，几乎每个人都在说，战海是看上了这把价值不菲的剑，才会答应跟她在一起，而非真心喜欢她这个人。
明心嘴上不愿相信，心里却被说动了几分，隐隐泛起不安。
她倒要看看，如今剑毁了，他还会如何选择？
“不要想太多。”战海垂下眼眸，刻意避开了她锐利的注视，声音却刻意放得清晰坚定，“我的答案不会变。即使剑毁了，它也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我仍会好好保管这半截剑柄。至于别的，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
他这番话，像是在说服明心，更像是在强行说服自己。
而另一边，萧锦月带着柳条和小月，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柳条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里，走几步就忍不住侧头看一眼萧锦月，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语气带着难掩的激动：“姐，你也太厉害了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的？战海那把剑看着就锋利无比，竟然被你一剑劈断了！”
小月也跟着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柳丝姐姐，你刚才太帅了！我都看呆了！”
“我可能是超常发挥。”萧锦月随口解释着，语气云淡风轻，“至于那把剑，看着唬人，实则也不过如此，没什么特别的。”
“我也觉得！”柳条深以为然地附和，脸上还带着愤愤不平，“看来以前都是大家吹嘘太过，什么大师打造，实际上跟普通武器也没什么差别！”
萧锦月眼神微微一闪，没再多说。
柳丝的剑的确是斩不断战海的剑，但她的灵气可以。
不过这些，没必要让他们知道。
她此刻还没料到，正是因为今天这一役，魔域众人对所谓名家制作的武器瞬间祛魅。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些以往被众人捧到天上的武器制造师将会跌落神坛，直到许久之后，才慢慢重新恢复荣光。
“柳丝姐姐，你刚才就应该直接杀了那个战海！”小月看着柳条脸上尚未消肿的红肿，越看越心疼，不由得攥紧小拳头，愤愤不平地说道，“负心人就该死！他既伤了柳条，又伤了你的心，只毁一把剑，真是太便宜他了！”
“罢了，点到为止就好，这件事后应该也不会有人再随意欺负我们了。”萧锦月说。
之所以留手，实则是为了柳家考虑。
如果她是真正的柳丝，或许真的会重伤战海，甚至杀了他也未尝不可。
但她不是。
如果她注定要离开这里，便不宜结下死仇——杀战海容易，可战家的报复、明心后续的纠缠，该由谁来抵挡？
柳家如今的境况，能安稳过日子已是不易，哪里还经得起再招惹仇家。
第572章 教
萧锦月之所以今日当众宣战，不过是为了堂而皇之地毁掉那把剑。
战海当初不就是为了这把剑，才轻飘飘辜负了原主的一片真心吗？那便干脆让他的所图彻底成空，连带着那点虚伪的情谊一同碎在众人眼前。
如此一来，既了结了与他的恩怨，也让所有人都知道，柳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看着身侧一脸天真雀跃，还在回味方才比试盛况的柳条，萧锦月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就当是这两天被你叫了这么多声姐姐的报酬吧。
而柳条在亲眼见识到萧锦月一剑劈断大师锻造之剑的实力后，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蠢蠢欲动道：“姐！要不你指点一下我武功吧？我每次打架都被人按在地上揍，这样下去也太丢人了！以后怎么保护你和娘啊！”
“是啊柳丝姐姐！”小月也跟着凑上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哀求，“柳条总是挨打的那一个，你看他脸上的伤，旧的还没消，新的又添上了，要不你就指导他一下吧，哪怕能让他稍微能自保也是好的呀！”
小月说着，还伸手轻轻碰了碰柳条脸上的红肿，引得柳条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
“你心不定，性子毛躁，还总爱荒废锻炼，再加上先天条件不出众，自然比不过别人。”萧锦月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苛责，只是陈述事实。
柳条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清秀，皮肤白皙，活脱脱一个漂亮的美少年，可偏偏四肢纤细，力气弱得可怜，底子上就远不如牛起那些虎背熊腰的雄性。
武力一道，素来有“大力出奇迹”的说法，柳条没有“大力”，从一开始就输了大半。
都说勤能补拙，但他也不够勤，这怪得了谁？
柳条被她这番话点得满脸通红，尴尬地挠了挠头，耳朵都泛了热。
换做平时，他定然要梗着脖子顶嘴，反驳自己只是没认真而已，可方才萧锦月在众人面前展露的实力，那般从容凌厉，全场旁观者无不信服，夸赞声此起彼伏。
任谁面对这样的“权威”，都会生出几分崇拜与敬畏，此刻的柳条自然也不敢再跟姐姐犟嘴，只是蔫蔫地耷拉着脑袋。
“不过……”萧锦月看着他眼底闪过的失落，慢悠悠拖长了语调，“我的确可以指点你一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柳条消瘦却灵活的身形上，补充道：“至于你能领悟多少，又能不能持之以恒地练下去，我就管不了了。”
柳条力量不足是硬伤，但胜在身形瘦削，脚步轻快，正好可以走灵巧闪避、专攻要害的路子。
参考半刺。
萧锦月脑海中恰好有一套适合他的武技，并非修士修炼的功法，无需灵气支撑，纯粹依靠技巧与速度，正适合柳条这样的底子。
只是她也不确定，柳条的悟性究竟如何，能不能吃透这套武技的精髓，又是否真的愿意在这上面下苦功——毕竟习武从无捷径，三分天赋，七分汗水，最终能练到什么程度，连她也无法打包票。
“我愿意！我肯定能坚持！”柳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姐，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再也不偷懒了，每天都好好练！”
他生怕萧锦月反悔，连忙拍着胸脯保证，语气急切又坚定，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小月也在一旁连忙附和：“柳丝姐姐你放心，我会监督柳条的！他要是敢偷懒，我就告诉柳姨！”
说做就做，萧锦月答应后也没耽误时间，直接就在家附近找了片无人的空地，开始现场指导起来。
她先做示范，把一套极简的武技当着两人的面施展。
身姿轻盈利落，在空地上灵活穿梭，转身时腰腹借力，侧滑时脚掌轻贴地面，跨步时重心稳而不晃。
每次出招力气并不大，却十分迅捷轻巧，尽是巧劲，整套动作极简却利落，不带一丝多余拖沓，看得柳条目不转睛，连小月都惊叹地张着嘴，满脸向往。
“可看到了？来，你我交手一次，且仔细感受着。”
停下动作后，萧锦月便让柳条上前，将这套武技用在了与他的交手中。
看演示与亲身感受，完全是两回事。
前者只剩享受与惊叹，后者却让柳条呲牙咧嘴——他不知被萧锦月的手掌劈刺了多少回，若她手中持剑，自己怕是连一招都撑不住。
也正因置身其中，他才更清晰地感受到这武技的精妙，萧锦月如游鱼般灵活矫捷，招式避无可避，而他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下，他终于懂了方才战海的绝望！
“姐，这个太厉害了，我要学！”交手结束后，柳条激动地喊道。
“好，来跟我练一遍。”
萧锦月放慢动作，带着柳条完整演练了一次，途中他有做错的地方，都被一一指正。
萧锦月算不上耐心的老师，或许是自己学东西太快，见别人总掌握不住便容易耐心告罄，但她无疑是个好老师——视野足够高，总能一眼看穿问题核心，再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指出纠正，让人秒懂。
柳条从一开始的茫然困惑，渐渐变得雀跃渴求，显然是真的学到了不少。
带着练完一遍，萧锦月便让他独自尝试，中途不时出声指点：
“沉气，感受脚下的力道，步子不用大，要快而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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