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靠在舒适的皮椅里,想了想,“我知道新开了一家上海菜,在工体那边。”
“好。”兰漱温和地应着,顺手拨了一下她挡住眼睛的碎发,“那就去。”
*
阳欢不敢耽搁,立刻整理起陈靖之交由她代持的资产清单。
趁陈靖之还在看守所,她准备先把几处挂在空壳公司名下的房产与一笔境外账户余额转移出去。
她登录账户时,页面弹出一行提示:授权已变更。
她试了两次,都不成,但密码是对的。
打开另一个账户,同样的提示。
再试第三个,甚至密码都提示错误。
她立刻联系银行,弄清楚了。
陈靖之设置过,实际控制人可以单方面冻结代持人的操作权限。
她又翻出代持协议,看到一条,“甲方有权根据合理判断随时调整或撤销乙方的操作权限,无需事先通知。”
呵。
都怪当时爱他,她心甘情愿当牛做马,根本没细看这些条文。
她捏捏眉心,立刻叫来秘书询问中阳的上市进度。
得知一切按计划推进时,她松口气,独家保荐人却突然发来一份尽调补充清单,附带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他们要强制清退她。
她当即一通电话拨过去,还没发作,对方严肃道:“阳总,签了协议体面离开,中阳的IPO进程不会受影响,你手里的股权也能高位套现。要是拒签,我们会立刻启动投票权程序,暂停上市,并以‘实际控制人存在重大合规风险’为由强制剥夺你的管理权。到时候,你的股权就卖不出这个价了。”
阳欢刚想咬牙反驳“那就投票表决”,话到嘴边却骤然卡壳。
她瞬间反应过来,是司芮和熊袁媛把她和陈靖之的关系捅到了保荐人面前!
当初为了填补颂风对赌协议的资金窟窿,司芮和熊袁媛注入中阳的那笔资本,拿的是附带高权重投票权的优先股,拥有超越阳欢本人的表决权。
保荐人敢这么说,必然是有胜算,那除了那俩人,还能有谁?
挂断电话,她立刻打给二人,均无法接通。
一团乱麻之际,凌度的电话毫无征兆地打进来。
阳欢身形一顿,全明白了。
司芮和熊袁媛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背刺她?要知道她敢给她们表决权,也是衡量过她们的品性。如今被她们摆了一道,必然是有人在操盘。
她重重按下接听,耳机里传来凌度散漫的声音,“下午好,欢姐。”
“少给我套近乎!”
凌度语气无辜,“火气这么大?我刚帮欢姐赚了大钱呢。”
“那你今天打这通电话,又是来邀什么功的?”阳欢瞪着眼。
“就是想起一件旧事。”凌度轻笑一声,“前阵子在缦合顶楼,姐是不是欺负我老婆了?讲了一些歪曲事实的话。”
阳欢恍然,咬着牙关点头,“所以你就撺掇司芮和熊袁媛把我从我的公司踢出去。”
“怎么冤枉我?我没本事耸动两位姐姐出卖闺蜜。”凌度委屈:“人家生意人,趋利避害我也管啊?”
“杂碎!”阳欢歇斯底里地低吼。
“承蒙欢姐厚爱。”凌度声音消散,“咱们后会无期。”
电话挂断。
阳欢气得发抖,端起咖啡杯想喝一口,滚烫的液体泼了一手。
她扬手摔了杯子。
秘书闻声慌忙推门进来收拾,被她制止。
她缓缓呼气,锁上门,关闭窗帘,“三件事。清理掉所有代持陈靖之产业的股份;向步漫发出邀请,求她引入华尔街资本背书,随便她开条件,我们需要新的靠山;我会退居非执行董事,你去发通稿宣称我退出了管理层。”
秘书表情凝重。
她太清楚阳欢这是在断臂求生。
即便心疼,也只能沉声应下,“明白。”
秘书离去,办公室归于寂静。
阳欢刚跌回椅中,简打过来,那个被午笛侵犯、原本被她控在手里的女孩,失踪了。
阳欢青筋狂跳,怒喝:“陈靖之手伸这么长?看守所都关不住他?”
“不是他。”简说:“应该是她自己跑的。”
阳欢不信,“我给她的条件不够丰厚吗?她还想要什么?”
“刚出的新闻,陈靖之名下资产,全赠与午笛了。”简叹口气,“她大概看新闻了。估计在她眼里,倒向午笛,能捞到的好处比我们给的多。”
阳欢愣了两秒,将桌上的文件一扫而空,白纸翻飞。
呵。
好样的。
“我已经找人去她老家了。”简说。
阳欢闭上眼,强行压下胸腔内失控的心跳,声音恢复平静,“不用。”
不纠缠。
她现在要做的是止血收盘、养精蓄锐,至于其他的……
来日方长。
*
餐厅里食客寥寥,兰漱选了个偏僻的位置。
等菜品陆续上齐,穗穗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拍照。
待她拍完,兰漱才拿起公筷,夹块肉放入她盘中,“最近学业忙吗?”
穗穗脑袋耷拉下来,肩也垮了,“很忙,不过是我喜欢那种忙,感觉每个阶段都有收获。”
兰漱微笑:“那就好。”
说罢,她拿出一个礼盒,放在桌面,推到穗穗面前。
穗穗挑眉,打眼便认出LV标志。可当她揭开盒盖,看到里面那条男士领带时,脸色当即一片铁青。
她下意识往后拖动椅子,发出很小却很刺耳的声响。
领带是卫筝的。
去年在乔迁宴上聚餐,她偷偷藏进包里的。
兰漱有套房子一直给她住,此前她发现领带不翼而飞,还当是阿姨收拾时弄丢了,没想到是兰漱拿走的。
她不是从来不去那套房子吗?
穗穗闷着头一言不发,甚至不敢抬眼看兰漱的脸色。
“先吃饭。”兰漱说。
穗穗心如乱麻,象征性戳了两筷子。
吃到一半,兰漱擦擦嘴角,看向恐慌的女孩,“你可以谈恋爱,也可以喜欢卫筝。”
穗穗猛地抬头,眼眶里水汽弥漫,“我以为……”
“以为我会反对,是吗?”兰漱问。
穗穗慌忙道歉,眼泪摇摇欲坠,“对不起,妈妈,我绝对不会影响学业的,也不会给他、给您造成困扰……”
兰漱扯过两张纸巾递过去,“刚才去接你,看见以前跟你一起罚站那男孩了。他也从东门出来,头上戴的棒球帽,是我送你的。”
穗穗脸色惨白。
兰漱倒杯水,“你们是情侣吗?如果是,为什么还要给卫筝发那些暧昧不清的信息、私藏他的领带?”
一股热辣的羞耻感冲上头顶,穗穗脖子都胀得通红。
她眼珠急剧转动着,语无伦次地狡辩,“我们不是情侣!是他一直在追我,我没同意……他很烦人,死缠烂打……”
兰漱点头,“那交给你爸处理好了。收拾这些小崽子,他最有一套。”
凌度下手很重的,穗穗急切地喊道:“妈妈!”
兰漱闭眼,掩盖心痛,“是因为卫筝有钱权,对吗?你觉得踩着他这块跳板,能更快通往你想要的成功?可是穗穗,一路吃人不吐骨头才获得的成就,不会让你分到什么的,你只会被吸食掉青春和精气。”
穗穗将头埋进桌面,桌下的双手攥紧拳头。
兰漱的心脏像做了一次丽珠兰,“如果是我的言行给了你错误的示范,让你学……”
“对!”
没等兰漱说完,穗穗尖声打断,“你明知道捷径,还要我吃苦!你以为被你资助没压力吗?根本没人觉得我和你有关系!我叫你妈,也继承不了你的财富地位!别人照样看不起我、霸凌我!我只有抢她们对象,才能报复回去!”
兰漱瞳孔颤动。
穗穗起身,一把抓起腿巾,甩在桌上,俯视着兰漱,“你又高尚到哪里去?你为什么跟凌度结婚?不就是你去了祁连山,发现他账户,知道他有钱吗?你把他当狗一样遛……”
兰漱了然。
只有卫筝和祥子知道她去了祁连山。穗穗信息破碎,显然是偷听两人谈话,拼凑出来的。
兰漱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心疼已荡然无存。
“你自诩把最好的给了我,其实一直防我,不让我接触你的圈层,更不让我认识你有头有脸的朋友!”
兰漱淡淡道:“我以为你会嘴硬,看来是确认自己搭上了卫筝。既然如此,我祝福你。”
穗穗愣住。
“此前送你的东西不用还,但限你三天之内,搬离我的房子,信托基金的按月拨付,永久停掉。”
穗穗脑海轰的一声。
她和卫筝甚至还没建立联系,而没了兰漱的庇护和信托基金,她怎么活呢?
恐慌让她扑通一声坐下,慌乱地拉住兰漱的手,“我气蒙了才口不择言的。你说过,人与人相处一定会有矛盾,说开就好,不能隐瞒,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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