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念微愣,有点怀疑:“真的?”


    男生又圈了一道同类型题出来,“再试试。”


    简念犹疑着又写了下去,演算出结果,拿过答案来对。


    ……这次结果是对的!


    男生稍微靠近,清冽的气味涌过来。红笔在她写出的答案上画线,分析着:“解题思路没问题,过程可以再稍微简化,避免卡顿,比如这里……”


    他的声音低低的,还是少年的嗓音,透着清越的味道。垂下的发丝看起来很柔软,很像昨天晚上在围墙上路过的黑猫。


    “累了?”


    察觉到她的走神,男生停下了,将服务生刚端上来的咖啡递过来。


    简念回神,端起咖啡小小抿了一口,放下。


    视线里,冷白的指节将一份切角草莓蛋糕推到了她面前。


    一晚上就这么过去,坐在温暖的咖啡厅里,男生教她做题。


    偶尔他会去看手机回消息,她就趁这个时间偷闲,看窗外的雪景。


    十一点半,司机要来接她回家。


    简念回了消息,放下手机,抬起眼,“我要回……”


    男生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一愣。


    他单手把教材都收进包里,单肩挎着。冷白指节隔着一层毛衣,松松地圈着她的手腕。


    就这么拉着她走出了咖啡厅。


    他没用什么力气,简念是能抽回手的。但她没有动。


    就这么看着他打了辆车,拉着她坐进去,和司机说,“去淮江大桥。”


    简念不明所以,“去那里做什么?”


    “不是说了吗?”


    男生松开了手,黑眸映着街道车光,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淡淡的,“去看雪。”


    淮江大桥附近停了很多车,岸边广场上站着许多人,时不时会有烟花棒亮起。


    出租车进不去,只能在外围停下。


    江上亮着灯,细雪簌簌落下,江面倒映出静谧又瑰丽的雪景。


    简念下车,仰着头,安静看着雪景。


    十二点的钟声遥遥响起,人群喧闹起来,白光划破沉寂的雪夜,数不清的烟花在夜空绽放。


    “砰——”


    简念目光看向男生,只穿着黑色毛衣,碎雪顺着冷白侧脸落进脖颈。烟花在他身后炸开,照出清隽的少年身形。


    她沉静的目光中透着疑惑,微微歪了下头,问:“为什么要带我来看?”


    “因为……”


    男生顿了顿,黑眸安静地看着江面雪景,过了会儿,才继续出声。


    “我是你的家教老师。”


    ……


    “哎,小姑娘,这是你的包吗?”


    肩膀被推了推,简念睁开眼,醒过来。


    客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旁边站着一个刚上车正在找位置的阿姨,指着她的包询问着。


    简念把包拿过来抱在怀里,阿姨顺势坐在了她的旁边,她的行李挤着她的腿,有些伸不开。


    肩膀也被挤着,简念小幅度挪了挪,往窗边缩了缩身子,身边的阿姨已经跟同行的人聊起了天。


    她翻了下包,拿出瓶矿泉水,费了一会儿劲拧开,喝了两口。


    目光随意看向车窗外,一辆黑色宾利穿过隧道,从不远处山道上驶来。


    简念拧上瓶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昨晚看到的好像也是这辆车。


    黑色宾利和客车擦肩而过。


    简念没有在意,收回视线,抱着怀里的包闭眼,继续靠窗睡觉。


    这次没再做梦。下午的时间,长途客车到了淮市汽车站。


    车上的人熙熙攘攘地下车,简念被夹在里面,有点踉踉跄跄地抱着包走下来,还没去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就先跑到了路边蹲了下来。


    脸色苍白,胸口喉头泛着恶心,头晕眼花。


    车上人多了之后,有人吃东西,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后面还有人抽烟,虽然被制止了,但烟味还是飘了过来。


    简念喝了小半瓶水,过了许久才算缓过来一点,有精神去看周围。


    淮市不像雾城那样是一整个小城市,分了很多区,这辆大巴车抵达的是离雾城最近的站点,但离淮市中心区还有很远,处在郊区的位置。


    身边的人四散路过,拉着行李打着电话让人来接。


    简念拿出了包里折叠的画纸,打开。


    她之前查了手机,把还记得的亲戚地址和怎么去的路线写了下来。


    她原本就打算离开雾城的,只是想多攒点钱再来淮市,余青青的事不过是让时间提前了一点。


    嗯,先打车去中心市区,到了中心市区后就可以坐公交了,省点钱。


    早点铺老板娘塞给她一百,这些天画画赚了有几百,还有赔偿的医药费,加起来七百多块钱。


    简念翻了下包里剩下的钱,手指忽然摸到夹层,里面还放着五百块钱。


    她手指一顿,“……”


    安静了一会儿,她慢慢合上了包。


    简念没有手机,没办法线上打车,只能走到外面的出租车等候区,拦了一辆车。


    “小姑娘去哪?”


    简念对着地址,“槐安区朝阳小区7号楼。”


    “好嘞。”


    七年过去,淮市也有了很大变化。新增了很多没见过的建筑,规划变动,就连淮大也变了很多,简念看着车窗,有种沧海桑田的恍惚感觉。


    出租车在小区外靠近七号楼的门停下,简念循着走进去。许女士从雾城出来后,就没再跟家里联系过,所以她认识的亲戚都是她爸爸那边的。


    好像是她爸爸的表弟?记不太清了。


    简念进入单元楼,上楼,站在门口敲门。


    过了好一会,门开了,里面出来个陌生的中年女人,里头还有小孩的哭叫声。


    她看了看简念,“你是?找谁?”


    简念说:“我找简宇达,就是简恒的表弟。他住在这里吗?”


    女人皱起眉,不耐烦道,“不认识,不住这。”


    说完,女人就关上了门,隐隐还能听到教训小孩的声音。


    看女人的脸陌生,简念记得简宇达的妻子不长这个样子。看来七年过去,他搬家了。


    简念低头把这个人从纸上划掉,坐公交车去了下一家。下一个是她爸爸叔叔家的儿子,堂哥。


    “啊?没听过,不认识。我家就我一个。”


    下一个。


    “不认识,你谁啊,忙着呢别烦我。”


    下一个。


    “噢,他不住在这了。”


    纸上的人名一个个划掉,到了最后一家,住户是个好说话的人,回忆了下,跟她说:


    “几年前就不住在这啦,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吧?生意都做不成了,卖了房子一家回乡下去了。”


    名字全都划完了。


    简念看着空空的纸,呆住了。


    不是……怎么全都搬家了?


    她来淮市之前有想过可能有人不住在原地了,但没想过居然一家都找不到。


    天色已经晚了,夜幕降下来,隐隐约约又下起了雨。


    面前停下一辆公交车,简念还在发呆,下意识就走了上去。


    投币坐下后,才反应过来已经不用坐公交了。


    她正要下车,抬头一看,看到了显示牌红色的77路标识。


    简念微微一怔。


    公交车沿着熟悉又陌生的道路行驶着,在青淮区老小区附近的站台停下。


    雨下大了,简念撑伞走了下去。


    路灯还是没修,一片漆黑的道路延伸到远处。


    简念在原地站了一会,抬步朝那个小区的方向走,脑子里乱糟糟的。亲戚找不到,她该怎么办?今天晚上该住哪里?


    ……他现在还住在那吗?


    耳朵隐隐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在身后,简念回头看了下,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两个黑影走着,看上去是两个男人。


    见她看过来,停下了脚步,两人站在路边,随意抽起了烟,指尖猩红。


    “……”


    脑海里警觉地响起危险的信号,简念转过去加快了脚步。


    越走越快,最后奋力跑了起来。


    “嘶!”


    路面雨水太滑,简念一个没控制住摔倒在地,来不及管掌心火辣辣的疼痛,连忙捡起伞起身继续跑。


    直到跑到了有保安的小区门口,她才终于停下来,有精力看向身后远处,黑暗里那两道身影没有再跟过来。


    简念稍稍松了口气,想往小区里面走。保安拦住了她:“哎,小姑娘,这儿里面不让进了。”


    简念愣了下:“为什么?”


    保安笑:“还能为什么?这小区太破了,前两年地基出了事被判成危楼了,住不了人啦,现在地皮被人买下来了,等着开发新楼盘呢。”


    “……”


    雨越下越大了,啪嗒啪嗒打在伞上。


    简念离开小区门口,走了一会儿,脚踝疼得厉害。这会儿才发现扭到了。


    她在路边坐下,检查了下,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