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也火辣辣的疼,借着路灯的光,简念看到一片红,丝丝的血迹。


    她轻轻叹口气,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已经很晚了,要先解决住哪里的问题。没有身份证,一般的酒店是住不了的,不用身份证的黑旅馆安全又很难保障。


    皱眉苦恼着,看着漆黑的雨幕,忽然想起了那时候也是这样。


    家里的房产都被查封,所有亲戚朋友怕惹上荤腥都避之不及,她刚从警局接受完调查出来,无处可去。


    那时候也是一个人坐在路边。


    发呆走神的时候,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了她,站在了她的面前,伞遮住了她头顶的雨。


    他半蹲下来,黑眸和她平视。


    “跟我走吧。”


    简念颤了颤眼睫,终于回神。


    她目光落在他脸上,安静了一会儿,问:“为什么?”


    “你已经不是我的家教老师了。”她说。


    没有关系了。


    男生看着她,缄默了许久。那双漆黑的眸子看起来很沉,她能看到里面情绪翻涌,神色很复杂,但她看不懂。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听到他开口,声音很轻,艰难地出声。


    “那男朋友,可以吗?”


    “……简念。”


    两道不同又相同的声音同时响起,穿过昏沉的雨幕,穿过漫长的时间。


    迟疑的、颤抖的。


    轻轻落在耳边。


    简念一怔,倏地抬起伞沿。


    下一秒,隔着雨幕,她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站在雨幕安静看着她,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却和那时的少年面容渐渐重合。


    ……


    ——找到了。


    他的月亮。


    第13章 触碰


    夜晚的雨幕昏沉, 路灯昏黄的光照下来,灯光将淅淅沥沥的雨水显出形状。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远处的街道。


    伞柄抵在肩头,简念抬起头, 透过伞沿, 看清了不远处站在雨幕里的男人。


    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不久前也是这样,她坐在老旧的单元门口等着, 看到手机的消息,一抬眼, 毫无防备看到随意穿着冲锋衣的少年站在眼前。


    可眼前的人和他不像。


    西装革履,透着淡肃冷沉,模样看起来很成熟, 也很陌生。


    除了刚刚的一声, 再也没发出声音, 只是站在雨幕里安静地看着她。


    漆黑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目光晦暗的、沉郁的,隔着雨幕,好像一寸一寸地审视着。让她有点不适。


    ……七年不见, 他就没什么想说的?


    不对。


    他们早就分手了, 没有关系了。


    而且在他那里, 她早就死了。现在看到她估计就跟看到鬼似的吧, 没吓跑就不错了。怪不得只是站得远远地审视。


    简念抿了抿唇,不想理他,伞沿往下压了压,挡住了自己的脸。隔绝了那道视线。


    肚子好饿。忙上忙下跑了一天,早上只吃了个包子。


    简念翻了翻包,掏出个塑料袋,里面黄油纸包着鲜花馅饼, 是余青青塞进来的。


    油纸包放在腿上,简念抽了张纸巾,捏了一枚鲜花饼,咬了一口。


    玫瑰花馅的,好像还有点百合的味道。是余青青唯一能做得好吃的饭,据说是小时候爷爷就经常给她做。


    雨幕里,一道脚步声慢慢走近,站定在了她面前。


    简念又咬了口鲜花饼,嚼嚼嚼,抽空抬起伞沿看了一眼。


    眼前的男人单膝半蹲下来,和她平视,漆沉的眸子定定凝视着她。


    也不说话,就盯着她瞧。


    雨还在下,就这么过了许久。


    看得简念都觉得有点头皮发麻,吃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眼前的女孩坐在路沿上,头顶的红伞透过一点路灯的光,昏黄氤氲的,照在脸上,像蒙上了一层雾的梦境。


    琥珀眸子看着他,叼着鲜花饼,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含糊地出声。


    “……你想干嘛?”


    听到她的声音,他终于有了反应。


    迟缓的、慢慢地抬起了手。


    指尖朝她的脸靠近。


    女孩腕间的红绳忽的一晃,银月亮反射路灯的光,恍了一瞬。


    她身体后退躲开了他的手。


    雨水落在脸上,像是从梦中惊醒,反应过来,他指节也倏地缩了回去。


    他慢慢抬起眼,对上了女孩的眼睛。那双从来沉静无波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微微瞪大,像是不可置信。


    简念的确不可置信。


    她松开嘴,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咬了半截的鲜花饼。


    ……她都这样了,他还要抢她的吃的?


    简念又抬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这次仔细打量着。


    没有打伞,就这么淋在雨里,黑发湿漉漉的,整个人透着一种苍白阴郁的易碎感。乌沉沉的黑眸就这么盯着她,像被遗弃在雨夜路边淋湿的小动物。


    ……看上去是有点落魄。


    没想到他七年后混的这么惨。


    油纸包里还有三枚鲜花饼,简念纠结了一会儿,慢吞吞把油纸包递过去,“只能给你吃两个。”


    她真的很饿。看在他以前照顾她的份上,最多分他一半。


    眼前的男人却并没有接,只是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雨还在下,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淅淅沥沥的雨点连珠串般打在伞上。


    简念将油纸包放回腿上,把伞撑起来,遮在他头顶,奇怪出声。


    “陆准?”


    这次眼前的男人终于有反应了。慢慢出声,声音很轻。


    “你平时就吃这个?”


    简念往嘴里塞完剩下半截鲜花饼,拧开剩了半瓶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含糊不清出声。


    “也不是吧,这个很难做的,偶尔才会吃一回。平时吃点炒菜、面条什么的。”


    “……”


    夜深降温,一阵风吹过,裹挟着雨水吹在身上。


    简念倏地打了个喷嚏,抖了下身子。


    男人站了起来,温声说:“先跟我回去吧。”


    简念一顿,微微别开眼,慢吞吞说:“不用了,我有地方住。”


    远处的黑色宾利动了,朝这边行驶了过来。


    男人黑眸看着她,嗓音温和:“你要找的那些人都不在淮市了。太晚了,你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


    简念有点疑惑,他怎么知道那些亲戚都不在了?


    而且他知道她在找他们?


    她这么想着,问出声。


    对方漆沉的眸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语气平静的问,“简念,你觉得我是刚好路过这里么?”


    这片地方老小区荒废,路上空空荡荡,没有路人经过。


    简念:“……”


    怎么感觉七年后的他更气人了?


    简念用力咬了口鲜花饼。不过他不是恰好路过,还知道她在找亲戚,那就是说……他在找她。


    ……就因为昨晚那通电话?


    可是正常人接到死了七年的人打来的电话,不都应该害怕么,他怎么那么平静,还来找她。


    思索间,远处的那辆黑色宾利已经开到了眼前,停在两人身边。


    是那辆上午在客车上看到的,开往雾城的车。


    ……他还去了雾城找她?


    主驾驶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精英男人,撑着伞,面上挂着温和的笑。


    “简小姐。”


    徐鹤礼貌打了招呼,绕到后座开了车门,“请。”


    附近街道荒凉,没人没车,自己就这么去找黑旅馆说不准还会再次遇到不怀好意的人。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跟他回去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简念抿了抿唇,没有跟自己过不去,收拾了一下包,撑着伞站起来。


    脚踝疼的厉害,简念忍着疼,慢吞吞上了车。


    车厢里浮着淡淡的白梅香味,光线昏暗。男人从另一侧上来,坐下。


    见两人都上了车,徐鹤也收了伞,坐进主驾驶里。


    一边启动,一边稍稍抬眼看了眼后视镜。


    男人在雨里淋了很久,身上已经湿透了,西装透着深色的痕迹,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跟在陆准身边几年,他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疯……嗯,他在心里给自家老板换了个委婉的形容词,不冷静的样子。


    今天这一天的行程可以说是诡异,先是一大早莫名其妙查一个电话亭的固话,再从淮市跑到雾城调全城监控,再……最后找到一个女孩。


    徐鹤目光稍稍转移,落在了后座的年轻女孩身上。


    是昨晚在雾城路过时,在路边看到的那个。那时候他还见陆准盯着人家瞧。


    没想到这才一晚上过去,就想法设法给人家带回车上了。


    嗯……或许这就是一见钟情?


    圈子里这种事并不算少见,徐鹤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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