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鱼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简念还没太学会余青青委婉的语言艺术,选择了另一种应答方式,偏过头当没听到。


    余鱼揉了揉头,“总之,你别讨厌她,我觉得她是真……”


    简念有点诧异,眨了眨沉静的琥珀眸子,说:“我没有讨厌余青青,我讨厌你。”


    余青青又没有骂她。


    余鱼:“……”


    余鱼骑着自行车去上学了,消失在朦胧的天色里。


    简念回到房间换了衣服,看到了桌上的包。


    里面收拾了画板和画笔,矿泉水,还有塑料袋装好的馅饼,雨伞,感冒药等零零碎碎的东西。


    站在桌前安静了一会儿,简念抽了张画纸出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浅浅的光透进小小的木窗户里。


    在女孩离开房间,关上门后。


    余青青睁开了眼。


    ……一句再见也没有说。


    盯着门板看了一会,她起身。目光看到桌上被留下来的画板,倏地一顿。


    余青青抿了抿唇,手拿起画板,忽然感觉到还夹着一张画纸。


    她翻转过来。


    画纸上写满了字,清秀的字迹透着沉静的味道,一笔一画写了糖画铺子的改良和营销方案。


    ……


    闹钟声响起之前,卧室里的男人就醒了,神情淡淡起身下床,去了洗手间洗漱。


    睡衣扣子一颗颗解开,露出紧实的腰腹,男人随手拿了件黑衬衫,换好衣服走出衣帽间。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照亮室内。


    床头柜上,花瓶中的白梅舒展着,旁边手机闹钟刚好响了起来,男人走过去,修长指节随手按掉。


    宿醉过后多少还是有些头疼,他微微蹙着眉,抬手按了按。


    他起身正要离开,目光不经意掠过屏幕,忽的一顿。


    手机屏幕停留在电话记录页面。


    最上面,多了一条三分钟的通话记录。


    第12章 雪夜


    雨已经停了,河岸雾气缭绕,柳枝随着早风轻晃,空气清新起来。


    街道路上还聚着水洼,简念踩着浅浅的水,朝街外走着。


    街上的早点铺还没开张,包子笼热气蒸腾。老板娘见她,跟她打招呼,“早啊小简。”


    “这么早就出去画画啊。”她笑着,“欸,上回那个画,有时间了能给我儿子也画个不?”


    简念停下脚步,“现在可以吗?我要走了。”


    老板娘愣了下,看了下她的包,明白了什么。回到屋里,拿了张照片出来。


    是张旧照片了,封边泛着黄。照片里的小孩四五岁,戴着虎头帽,坐在骆驼身上,笑得很开心。


    淳朴老实的老板娘摸了摸照片,搓着沾着面粉的手,有点拘谨地说,“那个,小简,你们画画的能画那种吗,就那个……我想看看他长大的样子。”


    听余青青说过,早点铺老板娘的儿子在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简念看着照片,说:“我不太确定能不能画好。”


    随着年岁过去,人长大后的长相会有很多变化,这些是没办法把控的。


    “没事没事,你随便画就行。”


    没有画板,老板娘给她收拾出来张早餐桌子,简念坐在塑料凳子上,抽了张画纸出来,铺平。


    泛黄的照片压在筷筒底下,简念细细打量着小孩的五官眉眼,在心里推敲衡量,画笔慢慢起草。


    没画过这样的画,简念反复推翻,皱眉纠结着,修修改改,画到吃早餐的客人坐了满桌,热闹起来,才终于画完。


    画纸上是一个清秀的十几岁少年的样子,头发随风吹乱,像那张照片一样,开心的笑着,眉眼弯弯。


    老板娘看着画像,神情愣愣的,整个人呆在了原地。周围客人的问话声都没听到。


    过了半晌,才慢慢伸出沾满面粉、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画纸。


    简念收起包,起身,转身离开。


    走了一会儿,老板娘从后面追上来,往她包里塞了钱,又把热乎的包子塞到她手里。


    “哎,路上吃。”


    手心里包子热乎乎的。


    简念抬眼,看到她眼角有点泛红。


    看着老板娘正要回铺子里,简念忽然问:“如果你在一天深夜忽然接到你儿子的电话,你会害怕吗?”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来,照散朦胧的雾气,简念走在路上,捧着包子小口吃着。脑海里还在想着老板娘不久前的回答。


    ——“我做梦都在想,他能再喊我一声妈妈。”


    原来接到死去亲人的电话,会是这样的感觉吗?


    ……那他会是怎么想的呢?


    简念慢吞吞嚼着,半夜忽然接到她的电话时,他会是什么感觉?


    不对。


    他们已经分手了,没有关系了。干嘛去管他怎么想的。


    简念晃晃脑袋,甩掉这些想法,吃完包子,把手里的袋子团了团丢进路边垃圾桶里,站在公交车旁等车,看站牌。


    长途汽车站在……嗯,25路公交车可以坐。


    去淮市的话当然是高铁比较快,不过她没有身份证,买不了高铁票,只能去坐大巴车了。


    雾城的长途汽车站也陈年破旧,停了五六排车。自从通了高铁火车后,坐大巴车去外地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到了地方下车,时间还早,早班第一辆还没发车。


    简念从中间经过,看着车前贴的从哪里到哪里,找到去淮市的,上去,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司机还在抽烟,闲闲搭着方向盘,售票员也在倚着座椅刷视频。


    简念昨天睡得太晚,只睡了三个多小时,把包放在旁边座位上,困倦地靠着车窗,闭上了眼。


    意识陷入一片虚无,昏昏沉沉。


    “想看雪吗?”


    壁炉里柴火燃烧着,屋内暖融融的。


    练习册被指节按住,男生清冽的声音冷不丁落了下来。


    简念抬起眼,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倒映着窗外的雪景,和穿着一身白裙子目光迷茫的她。


    她又看向窗外,说:“我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男生站在书桌旁边,黑眸安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简念低下头,想从他指下抽回练习册,“从这道题开始我不……”


    冷白指节忽然拿起了练习册,他动手收拾起几本教材来,语气淡淡的。


    “今天出去学。”


    看她眼神茫然,坐在原地没动,他又说,“去换衣服。”


    这下简念终于动了,去了卧室换掉了薄裙子,穿着一身米白色毛衣出来。


    男生看了她一眼,“没有更厚的衣服了吗?”


    “不知道,帮我找衣服的佣人放假回家了。”


    简念转头,沉静眸子看着窗外的落雪,问:“外面很冷吗?”


    身上倏地一重,厚厚的黑色羽绒服落在她肩上,热意包裹住了她。


    清冽的气味浮在鼻间,男生低着头,给她拉好拉链。


    “走吧。”


    他拿起了包,朝着门口走。


    男生的衣服太大了,又好热。简念勉强从袖子里探出手,也跟了上去。


    出门,走了没几步,雪花裹着冷空气涌上来。


    简念又把手缩了回去。


    男生带她去了一个咖啡厅,进了软包里。


    橱窗外是一个广场,满地雪色里,喷泉还在流动,旁边有街头音乐家在表演。


    简念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来是学习的,连忙转回头,正襟危坐。


    身旁的男生推来一本图册。


    “想喝什么?”


    简念低头翻了翻,目光被甜品的图片吸引了两秒,翻页过去,随便指了杯咖啡。


    “这个吧。”


    最近的几次测验成绩都不理想,家里的各种练习册、真题集堆成了小山,简念越做思维越滞涩,好像陷入了怪圈里。


    “放松一点。”男生说,握着笔在她做完的题册上画圈,“你的问题不是不会做,是学了太多人的解题方式、思路,思维混乱了。”


    “答案是唯一的,但过程并不是。试着忘掉他们教的东西,用自己的第一反应想出的解法去解。”


    ……自己的想法?


    简念拿着笔,看着题,慢慢地思索下笔,写了一小节过程就犹豫停了下来,这样是不是不对?上一个家教老师说应该……


    “很好,继续。”


    身旁男生淡淡出声。


    简念一愣,握紧了笔,慢吞吞地继续写了下去。中间几次犹豫迟钝,男生都没有叫停。


    她也就这么不安地写完了题。


    以为自己写对了,简念拿出来题册答案一对……对不上。


    她心沉下来,指尖攥紧:“错了,还是应该……”


    “谁说你错了?”男生忽然道。


    简念偏头看去。


    男生语气淡淡,握着笔在题册印刷的答案上划了几条线,“这道题答案印错了,这里数字公式代错了,你的答案才是对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