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昏沉,后座的男人正偏头沉静看着车窗外,眸子漆黑。


    徐鹤声音没停,眼角余光也跟着扫过去。


    雾城经济落后,这片街道的灯看上去年久失修,昏黄暗淡。淅淅沥沥的雨幕遮挡视线,视野有些模糊不清。


    只能看到对面街道离公交站台不远的地方,站着个年轻女孩。穿着身月白的裙子,手里撑着一把红伞,正慢慢走着。


    徐鹤在昼星干了也有三四年了,能稳稳坐在总助的位置上,多少还是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的。


    他面不改色,收回视线。知趣地当没有看到,继续汇报。


    “……差不多,时间约在了周五。”


    男人淡淡收回视线,垂眼,继续翻看手里的文件,语气没什么情绪。


    “知道了,走吧。”


    徐鹤面色温和,应了声。


    街道两旁路灯昏黄沉寂。


    黑色宾利没有再停留,离开了雨中街道,驶入漆黑夜幕中。


    ……


    穿过夜晚霓虹的江景,车驶进环境安静雅致的庄园之中,停在门口。


    曦园,徐鹤虽说是陆准的助理,倒也没怎么来过这里。


    只知道里头住着一个女人,这几年他经常安排人将当季的高定衣裙、珠宝首饰送到这里。


    至于女人是什么人、长什么样,他不清楚,没见过。先前送东西偶尔来过一次,碰上在庄园做保洁的阿姨,打听了下,也说从来没见过。


    还挺神秘的。


    不过从送的衣服判断,大概是个年轻女孩。


    徐鹤神色平静,很淡定。圈子里这种事情不在少数,见怪不怪。


    “陆总,到了。”他下车,撑了伞绕到后面,弯腰打开车门。


    男人合上文件夹,掀起眼皮,冷白指节将手里的文件丢到小几那厚厚一沓上,淡淡丢下一句话。


    “打回去重做。”


    徐鹤瞧了眼丢得散乱的文件,琢磨了一下,点点头,“明白,我这就通知。”


    目送着男人走进雨幕中的花庭,他坐进车里,开始打电话。


    徐鹤面色淡定:“蒋总监,你的人今天交策划案的时候,确定带脑子了吗?”


    ……


    花庭之中,繁复的花卉交错盛开,花香味浓郁得在骤雨中也散不下去。


    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梅香气幽幽萦绕在伞沿。


    陆准撑着伞穿过花廊林立的白罗马柱,走到别墅门口,合上伞,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陈设整体冷灰色调,头顶的灯一打,透着冷肃的感觉。


    茶几上青瓷花瓶里插着几枝白梅,馥郁的香气缱绻。


    陆准走进去,臂弯里的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


    松了松领带,往上卷着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清瘦的腕间红绳褪了颜色,泛着些微的白。


    他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倚着岛台喝了一口。垂眼看着手机堆满了的工作消息,随便回复了几句,放下手机。


    饭菜摆在餐桌上,红酒炖牛肉和鱼汤浮着热气,牛油果塔塔摆盘精致漂亮。


    吃完饭,陆准上楼,走到二楼书房,继续工作。


    处理完工作已经是深夜了,窗外雨势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雨声更响了。


    金丝眼镜镜片映着电脑冷色的光,陆准抬起眼,漆沉黑眸看着桌边的花瓶。


    几枝白梅在瓶中绽放,小小的花朵沾着细碎的水珠。


    关掉电脑,陆准起身回房。


    “啪。”


    灯打开,漆黑的卧室明亮起来。


    修长指骨解开领带,丢掉,陆准走进浴室里。水声响动,过了一会儿安静下来,穿了身黑色睡衣出来。


    头发只是随便擦了擦,发梢缓缓往下滴着水。


    旁边的台子上放着一个黑色丝绒小盒子,陆准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条做工精巧的红宝石手链。


    灯光下,泛着闪耀的光泽。


    陆准合上盒子放下,抬起眼,忽的一顿。


    女孩坐在他的床边,像是有点好奇,低着脑袋,手试探地压着床边。


    床头柜上花瓶里插着几枝白梅,旁边散落着歪倒的药瓶。


    沾着水珠的微卷长发散落在肩后,慵懒柔软。听到他出来的动静,她也抬起了脑袋。


    清亮月光下,那双沉静的琥珀眸子露了出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手里的盒子看。


    “……”


    陆准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打开黑色丝绒小盒子,取出那条漂亮的手链。


    女孩坐在床边,眸子盯着他手里的红宝石手链,问。


    “给我的吗?”


    陆准喉结微微滚动,慢慢的,轻应了一声。


    “嗯。”


    女孩眨了下眼,没什么表情地“噢”了一声,坐在床边,冷不丁朝他递出了左手。


    纤细的手腕没有装饰,白皙空落,陆准漆黑眸子盯着那截手腕看了好一会儿,并没有动作。


    清亮的月光下,女孩微微歪了下头,琥珀眸子映着他的小小倒影。


    她疑惑地出声。


    “陆准?”


    “……”


    陆准将手链解开,慢慢抬起手。


    指尖将要触碰到的一瞬间,猛然一阵风吹进了窗。


    月光消散不见,细细的雨滴裹着风涌进来,吹散了卧室里浅淡的白梅香气。


    只剩下一片浓郁的漆黑,狂风骤雨在夜幕中呼啸,床上空无一人。


    楼下,窗外一白,照亮餐桌冷透的饭菜,转瞬又陷入黑暗。


    轰隆声迟缓的,接踵而至。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发梢的水珠缓慢滴落在地上。


    陆准静了一会,捡起掉在地板上的手链,起身坐在床边。


    手机的电话声忽的响了起来,在房间里回响,格外突兀。


    陆准偏头看了一眼,是个不认识的固定电话号码,归属地是雾城。


    这支手机是他私人用的,知道号码的人只有那么几个。


    再联系一下傍晚在雾城遇见了什么人,那么打电话来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按下接通送到耳边,陆准神情冷淡。


    低垂着眼,看着指间的手链,慢慢摩挲着冰凉的红宝石。


    等了十几秒,话筒里都没人说话。


    只能隐约听到淅淅沥沥的,雨珠打在玻璃上的闷沉声。


    陆准失了耐心,正要开口。


    下一秒。


    又轻又低的一声,带着含糊的鼻音,毫无防备穿过沉闷话筒落在耳边。


    “喂,陆准。”


    第10章 硬币


    黄昏时分,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


    青石板街行人脚步匆匆,刚放学的小学生将书包顶在头上,嬉闹着,结队跑过石桥回家。


    雨丝细细的,一片雾白。


    简念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身旁行人来来往往,好像每个人都有要去的地方。


    “哎,马上到家了。带了带了,热乎着呢,先不说了,挂了。”


    “你尝尝这个,你这个也好喝诶。前面还有卖冰淇淋的,走走走。”


    “跟同学打架你还有理了?赶紧给我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身边经过一对母子,小男孩明显生着气,鼓着脸。女人一只手拎着他的书包,一边数落着他,一边紧紧牵着他的手。


    “看路,别撞着别人。”


    男孩鼓着包子脸,还是一脸愤愤,乖乖往她腿边靠了靠。


    “为什么跟同学打架?”


    “……”


    “说话。”


    “……”


    男孩始终抿着唇,一言不发。


    “再不说,今天不讲故事了。”


    男孩一下急了,抱住她的腿,“不要,妈妈。”


    女人蹲下来,和他平视,扯着他的脸颊肉:“快说。”


    男孩闷闷地开口,嗓音含糊:“……杨明宇笑我没有爸爸,还说你凶。”


    空气好像一下安静了下来。


    女人忽然笑了起来,捧着他的脸搓了搓,“笨啊你,我怎么教你的,能动嘴就别动手。他笑你没爸爸,你不会骂回去吗?”


    男孩:“怎么骂回去?”


    “是啊,你有爸爸没素质,有爹生没爹养的垃圾玩意,我的天呐,不会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吧。”


    男孩:“……”


    男孩捂住了她的嘴,认真道:“妈妈,还是别说了,有点太难听了,我们要讲文明。”


    “讲文明你还打架?”


    男孩:“……”


    雨慢慢变大了,眼前的雾气也变得浓郁,好似模糊的玻璃,看不清前路。


    女人牵着一脸别扭的男孩的手走远了,消失在雨幕里。


    简念看着他们的背影,站在原地,有些走神。


    或许是许女士生她的时候早产的缘故,她小时候身体就很弱,经常生病吃药,人也迟钝,连学走路都比别人慢,需要人扶着才敢慢慢地走。


    模糊的记忆里,有一次邻居家的小孩球踢到了院子里,过来捡的时候看到了佣人正扶着她磕磕绊绊地走路,就嘲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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