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霖舟私下里跟他吐槽,说陆哥是不是背着他们把睡眠进化掉了,没见过他睡觉。
但其实不是,他见过一次。初版完成的时候,他们都在激动,男生就靠在茶水间的小饮水机边,睡着了。
听到他们的欢呼声,又起身,接了烧好的水冲了咖啡,回到桌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竞标前一天,终于完成了。所有细节打磨完,大家终于能歇下来,都困得不行了,倒头就能睡着。
男生却起身,拿上了外套。
还不到他平时接人放学的时候,他实在好奇他要去做什么,于是以搭顺风车的理由蹭上了车。
路果然不是他平时回家的路。难道是要去约会?他困得昏昏欲睡,脑袋里乱想着,已经快要睡着的时候,车停在一处环境安静的公寓,中介等在楼下。
他愣住,就这么跟着男生去看了一下午的房子。
他是知道他家里的情况的。也隐约知道,陆准这几年上学的时候一直在兼职赚钱,在和他们合伙开工作室前,就在替人写程序赚钱,大概积攒的有些存款。
但淮市的房价多贵啊,估计最多也就够个首付。
他实在不解,哈欠连天,“陆哥,你怎么忽然想买房了?原先租的房子不是挺好的么,离工作室也近,方便。”
“再说了,实在不行还能住宿舍呗,现在谁还买房,干嘛花那冤枉钱。”
男生那会正看着卧室,黄昏的光从窗台透进来,照出清瘦的身形,影子在地上拉长。
他站在窗边,敲着窗检查着,和平时一样那张脸上总是没什么情绪,沉默寡言,只是淡淡的说。
“吵,她睡不好。”
时间过去了太久,林易已经不记得他当时听到这话是什么反应了。
但此刻心里却忽然泛起尖锐的酸,鼻腔也跟着闷起来。
电脑的光冷白刺眼,他摘掉眼镜,整个人慢慢陷进椅子里,抬手捂住了脸。
……
年轻女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林易哄了哄,第二天就不生气了。
知道他要去雾城出差,让他别太累了注意休息,记得吃饭。顺便让他回来的时候带点特产。
工作解决得倒挺顺利的,结果第三天,结束从工厂回来的路上,车忽然抛锚了,停在了雾城的山道上。
地方太偏,路上都没有车经过。打了拖车电话至少要明天才能来。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远处乌云涌动着,空气燥热沉闷,眼看着要下雨了。
林易看着熄火的车,早知道还不如不开出来。按了按发疼的眉心,靠在车边,翻了翻车里上回送合作商剩的烟,点了一支。
好久没抽了。
先是呛了几口,林易慢慢适应了,才缓缓吐出一口烟。
什么时候没抽了来着?
烟雾和远处的山雾重合,模糊一片,林易记忆往前倒了倒,好像还是在琳琅的那段时间。
离竞标剩没几天了,还有一堆bug没改,他们焦头烂额,忙得昏天黑地,神经绷成了一根绳。
他和季炀抽烟缓解压力,抽得很凶,一根接着一根,工作室都烟雾缭绕的。王霖舟抱着电脑跑到了隔壁,说宁愿跟切割机当同事。
可能是太疯了吧,第二天的时候连陆准也受不了了,冷着脸把他俩丢了出去,关在门外。
林易吐了口烟,有点沉浸在回忆里。
烟雾在眼前慢慢散去,一辆车忽然停在了面前。
是辆黑色宾利,两个月前的科技展上远远见过。林易拿烟的手忽的一顿。
……
天黑下来了,山间雾气起伏,黑色宾利行驶在山道上,车厢里浮着淡淡的白梅香气。
车内光线透着暖意。
主驾驶坐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温和,看上去很好相处,正稳稳开着车。
“林总是来出差的?”他问。
林易知道他是谁。昼星科技这几年在淮市发展迅速,越做越大,他身边的助理徐鹤,业内的人自然也都认识。
“对,没想到车坏了。”
林易应了声,手指慢慢地点着膝盖,随口似的问:“你们陆总怎么在这?”
徐鹤笑了笑,温声回:“工作结束,回淮市刚好路过。”
黑色宾利驶出山道,进入雾城市区。
车在路边停下,下车前,林易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的男人西装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身黑色衬衫,袖口往上卷了卷,腕骨冷白,戴着一条褪色的红绳。
从他上车起就没说过一句话,平静垂眼翻看着文件,淡漠冷沉。
目送着黑色宾利驶入夜色,林易还站在酒店门口,没有动。
“啪嗒、啪嗒。”雨下起来了。
忽然就下大了,滴滴答答的水珠重重坠在西装上,洇出一片深色。远处的夜幕漆黑沉寂,路灯昏黄。
那时候好像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他处理好竞标后续,关上工作室,匆匆赶到雾城医院的时候,人已经都散了,警察也已经离开。季炀不知所踪。
只有男生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长廊里。
什么都没说,静静坐了一夜。
直到天明,才平静地起身,去处理女孩的身后事宜。
“林哥,你怎么了?”
助理匆匆出来,给他打伞,遮挡住了头顶的雨,碎碎念念,“哎呀,都怪我不好,昨天吃的太杂了。林哥你怎么回来的?我正想去接你呢。”
车灯划破漆黑的雨幕,又转瞬暗了下去,雨珠溅落在眼里,林易慢慢回神。
“……没事,回去吧。”
第9章 电话
雨雾朦胧,黑色宾利穿过夜幕,行驶在市区路上。
车内淡淡的白梅香气中混着一丝酒气。
红绿灯的间隙,徐鹤手搭着方向盘,慢慢敲了几下,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的男人垂眼看着文件,一如往常的淡肃冷沉,车光在眼下洒下一层浅浅的阴翳,瞳仁漆黑。
不久前的晚宴上喝了不少酒,这会儿看上去却并没有什么醉意。
没记错的话,刚刚那位明越的林副总似乎也是他的大学同学。
上次展会上见过,跟那个喜欢拉着人琐碎闲聊的张总一起来的,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没说过几句话。
至于为什么说也……上回梅园遇到的那位刚回国的季家小少爷,神情怔然欲言又止,一瞧就是有故事,回去他就稍微了解了下。
这才知道原来几人大学时候还一起做过一个游戏工作室。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竞标成功后不欢而散。
给向他透露的人灌了几杯酒,上了头,才模模糊糊说出来一些内情。意思是他那时候有个初恋女朋友,意外去世了。
那人煞有介事地推测,估摸着是跟工作室的人有点关系,所以才闹掰了。
徐鹤当时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抖了抖烟灰,这说法倒是挺有意思的。如果他还是二十出头的小孩,大概会深有感触,跟着他一起唏嘘吧。
只不过年纪上来,在圈子里经历得多了,眼里看到的东西就更细微了。
他查了下,那一年国内联合国际的游戏节,头名的奖项是一百万美金。
该怎么说呢,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是努力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额财富。
国内游戏市场鱼龙混杂,普遍正版意识低迷,做独立游戏的工作室开一个倒一个。
是把钱砸在一个极大概率没有回报的可能里,还是拿了钱离开?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近几年昼星科技在淮市可谓是一匹黑马,在一众企业里硬生生杀出来,找准市场方向,短短几年上市,走在前沿。前几年公司里有工作经验的职员离职,业内都抢着要。
现在不知道多少人想进昼星,为了职位挤破头皮。
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徐鹤扶着方向盘,踩了油门。
他可不觉得一个能白手起家将公司做成这样的人,会是前者。
至于已故的初恋女朋友……徐鹤温声出声:“陆总,年前国外拍下来的那颗红宝石, Flechazo那边已经制作完成了,让人送到了曦园。”
后座的男人头也没抬,淡淡嗯了一声。
徐鹤看着夜色中的路面,手指慢慢点了点方向盘。
初恋啊。
以前还是毛头小子的时候,他也有过初恋。早起到对方宿舍楼下送早饭,熬夜教对方学习,一穷二白还要省吃俭用给对方买礼物,只为了讨对方喜欢。
以前爱的时候是真爱,现在也是真想不起名字,记不清样貌了。
徐鹤倏地笑了下。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徐鹤看了一眼来电人,神情正色起来,把车停靠在路边,接起来。
“……嗯。好,没问题。”
语气温和跟对面聊了一会儿,徐鹤等对方挂了电话,放下手机。
徐鹤转过头,条理分明地汇报:“陆总,上次……风臣那边打电话问了一下情况,透露了一点合作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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