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寻顺势将她拥紧,抬手搭上她的后脑,静静轻抚发丝,以此亲密无间的方式来消解她的不安。
“伯瑜哥哥。”陆千仪软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不想和你分开。”
这样缱绻眷恋的一句话,任哪个男子也无法不动容。
魏寻侧首将鼻尖埋在她颈窝,深吸一口馨香,慢慢道:“我们不会分开。”
陆千仪“嗯”了一声,其实她没说的是,她害怕边境再起战争,害怕他又要去打仗,害怕他们会像三年前那样再也见不到彼此……
鬓发相蹭,他的脸颊微凉硬朗,给予她的暖意却滚烫至心口。
抱了许久,陆千仪终于不舍地松开手,道:“正事要紧,你快点出门去吧。”
“好。”魏寻低沉耳语,将一枚轻柔的吻落在她耳尖,低叹道,“要是能把夫人揣在身上,走哪都带着就好了。”
他脸上罕见地有了几分苦恼之色。
陆千仪笑了笑,而后想到什么,于是道:“快上朝去吧,晚上回来给你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喜欢 只要是你给
邕州一案牵涉边境通商争端与外朝人命, 户部和刑部必须派员协同处置,是以今日早朝的重点就在于商议派何人前往,最为合适。
小皇帝坐在宽阔威严的龙椅上。
昔日太后听政时, 珠帘隔出一重制衡, 如今帘幕撤去, 大殿之内再无旁人凌驾其上。
魏寻立于百官之首, 长睫半敛,面上没什么多余神情,一双眼眸深邃沉静, 默然听着各方说辞。
明明立于臣子队列, 那份举重若轻、执掌乾坤的气度,浑然天成,让人难以忽视半分。
底下的官员正轮番出来发表意见。
刑部之人要负责追查真凶、推勘案情,分清是非罪责, 若是人选庸碌, 断案偏颇,极易被南疆抓住把柄大肆发难,不过好在刑部有好几个断案老练的主事, 从中挑选一人前往便可。
相比之下,户部使臣的人选更为关键。
南疆借事端施压, 以断绝互市相逼,此去邕州, 户部官员需居中斡旋谈判,稳住两国互市大局, 既要守住本朝商利底线,又要避免冲突进一步激化。
是以此人不但要通晓商事利弊,心思沉稳、善于应变, 还要若兼具胆识身手,若遇突发危机,能从容应对。
可放眼整个户部,多是养尊处优的文官,谁都清楚邕州局势棘手。
办好是分内之功,稍有差池,便要背负挑起边境纷争的重罪。
一时间人人缄默,无人主动请缨。
静寂间,魏寻突然冷笑了一声,无情道:“碌碌之辈,不堪重用。”
户部众官员被这么一骂,原本垂着的脑袋不约而同又低了几寸。
唯有徐彦身姿挺立,红袍如画,在一派沉寂中迈步出列,声音清朗道:“臣愿前往邕州。”
小皇帝眸色微微放光,下意识看向魏寻,问道:“靖安侯以为如何?”
魏寻淡淡回眸看了徐彦一眼,平静道:“徐郎中通晓商事,兼有胆略身手,臣以为由他前往邕州,可行。”
有他这句话,小皇帝面露喜色,当即下旨道:“既如此,授户部郎中徐彦持节钦差,巡察邕州通商一应事宜,偕刑官同往,调停纷争,务必要稳妥处置南疆争端,保全边境互市!另拨禁军护卫使团,即刻启程。”
早朝结束后,众臣散去,小皇帝又留了魏寻议事。
自太后退政后,朝臣私下议论,如今的陛下对魏寻的信任和仰赖远胜太后。在他们眼里,靖安侯在朝中地位形同摄政。
此事原也不足为奇。
当初陛下能从太后手中夺权,全赖靖安侯在背后鼎力扶持,倚重他也是应该的。
有道是主少则国疑。众人担心的,无非是幼君临朝,臣下权高震主。像魏寻这样强悍的权臣坐镇朝堂,会独揽朝纲,架空皇权。
然而,怪就怪在,他们在魏寻的身上竟然看不到一丝这样的迹象。
昔日太后摄政时,人人皆知靖安侯跋扈,可以说是天不怕地不怕,其威势连太后都忌惮不已,而今太后倒台后,朝中压根无人能与之抗衡,他反倒收敛了锋芒,谋事而不独断,对于幼帝的一些治国言论也多有提点和赞许,无形之中少了些凌寒的压迫感。
看起来,竟像是真心实意的辅君之臣。
日过中天,漫天寒风吹卷着,依旧没有丝丝暖意。
魏寻披着大氅从皇宫出来后,抬眸随意看了眼灰蒙的天色,若有所思。
徐照试探问道:“侯爷,可是邕州那边出了什么差池?”
魏寻摇头,缓步走向马车:“陛下已确定让徐彦前往邕州。”
这和他们预料的倒是不差。
那侯爷为何这般神色?
不待徐照开口再问,魏寻踏上马车的脚步微顿,回眸吩咐道:“即刻派人去河东,将薛慕妍带回京都。”
徐照道了声“是”,对着车夫一番交代后,便径自离开。
一阵北风紧骤,本就灰暗的天色飘下零碎的雪沫子,继而越来越大,待马车回到侯府时,鹅毛大雪飘飘洒洒,呵气成烟。
魏寻心里头惦记着早上陆千仪说的惊喜,特意早早回来,可人还没走到墨松堂,便听管家说,夫人带着彩云和几名护卫出门去了,不在府上。
“夫人可说去哪里?”他问道。
管家答道:“没说。”
魏寻不禁有了几分失落,凝目望向漫天的雪,半晌未动。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低声语毕,他兀自一笑,站在前院廊下也没有再挪步的打算,举目观雪,静待妻还。
待雪渐小了,门口总算传来了下人们行礼的声音。
陆千仪裹着厚厚的狐皮大氅,脚步轻快地往里走,直至看见魏寻等在廊下,眸光倏地发亮,满怀欣喜地朝他大步走来,颇有几分意外道:“你今日这么早回来?”
魏寻目光迎着她走来,抬手扫去她狐皮领子上的雪沫,似笑非笑道:“这么冷的天,去哪了?”
陆千仪眼中弯起两泓轻浅的笑意,神秘兮兮地从大氅下掏出一物,双手合拢遮掩住,只道:“闭上眼睛。”
魏寻不知她手里拿着什么,很是听话地闭上了双眼。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而后便听到她说:“可以睁开了!”
她高举起手臂,纤白的指节近在眼前,指尖上挂着一块黄杨木做成的挂牌,仿着玉佩的形制,在顶端钻了圆孔,穿了一根深青绳络,而牌面上浅浅浮雕着她的小像。
魏寻从未见过这样的玩意,目光瞬间被那惟妙惟肖的小像吸引,抬手将木牌取下来,仔细过了目,缓声道:“今日出门就是去做这个?”
陆千仪开心地点了点头:“我让城中最有名的画师绘出了我的小像,再找木工雕出来,做成配饰,这样往后不管你走到哪里,想我的时候便可以随时拿起来看一看,怎么样?喜欢吗?”
魏寻认真凝望她俏丽面庞上的点点笑意,心中仿若有暖流淌过,噙着笑道:“喜欢。”
陆千仪又问:“我对你好不好?”
魏寻轻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眸中晕着一点满足的暖意,只道:“好,夫人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人。”
“当然。”陆千仪的声音贴着他的胸膛响起,仿若传入心脏,“以后这个木牌你必须随身带着,要是弄丢了,我可是要罚你的!”
魏寻笑意更甚,语气很是低柔:“只要是你给的,我定以命守护。”
陆千仪一怔,不由轻笑:“我开个玩笑而已,倒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至于。”魏寻的声音几乎贴着耳廓响起,低沉又郑重,“我不会弄丢的。”
无论是你,还是你给的东西,都不会。
*
冬月十六,大雪连绵覆盖整条长街,寒风愈发料峭。
天边朝阳未出,侯府尚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大门外忽然响起急促马蹄与叩门声。
驿卒满身落雪,冻得青紫的双手迫不及待把信函递向管家,急喘道:“贺家公子从河东寄来八百里加急信!速呈侯爷!”
墨松堂内炉火融融,一室如春。
廊下几名婢女端来了早膳,其中一份白釉彩绘面碗外头盖着一只黑漆木食罩,牢牢兜住热气,碗里装的是楼二娘一大早起来专门为陆千仪做的长寿面。
一行婢女刚走到门口,便被彩云无声拦住。
外头正是晨雾浓重,寒风彻骨之际,无形中一股紧绷的气息笼罩下来。
陆千仪才刚起身,草草披上外衫,还未穿好鞋,魏寻已接过信函,拆开匆匆阅览。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气灌入屋内,魏寻眉间陡然一冷,问责般的目光瞬时射向站在门外的徐照。
徐照驻足原地,似乎从他眼中看出了不祥之意,面色骤然一变。
陆千仪问道:“信上写了什么?”
魏寻看向陆千仪时有几分犹豫,唇线一抿,道:“五日前,华安郡主被歹人掳走,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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