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仪瞳孔一震,浑身的血都骤然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徐照霎时间头皮发麻,扑通一声扶刀跪地:“侯爷恕罪!前几日大雪封路,派出的亲卫在路上耽搁了两日,属下原以为接回郡主的事不是太紧急,便未及时禀报,没想到……”


    薛慕妍有多重要,他岂能不知?


    抛去郡主的身份不说,她可是陆千仪最亲近的妹妹,他原以为魏寻让他派人去接郡主回来,是为了让陆千仪与她赶在过年前姐妹团聚,此念头先入为主,竟叫他一时没往深处想,只道眼下离除夕还有些时日,耽搁两日应不打紧。


    怎料,偏偏是耽搁的这两日出了岔子!


    按照脚程,亲卫应该昨日才到达河东,即便知道了郡主被劫,传回来的消息恐怕还在路上。


    陆千仪已经没空去管他们什么时候派人去接薛慕妍了,径直扯过信纸,待看完信上内容,头皮又是一炸,情绪险些难以收住。


    光天化日之下,华安郡主在薛家老宅被人掳走,现场除了几名被杀的仆婢,没有任何线索。


    贺云溪深觉有异,催着薛家老太爷发动河东所有人脉,全力搜寻郡主下落,然而薛老太爷却顾忌弄丢宗室郡主,罪责难逃,压根不敢声张,竟是存有侥幸心理,还想拖延上报的时机。若非贺云溪多个心眼,第一时间传信回来,他们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妍妍是当朝郡主,哪个不要命的敢绑架她?”陆千仪紧张得说话声音都有些发颤,“还有,绑匪既未留下线索,说明根本不是寻常求财之徒,既不求财,又能悄无声息地避开长公主府众多侍卫的人……”


    一个令人悚然震惊的答案窜进脑海。


    陆千仪冷气倒抽,抓着魏寻的手臂道:“是南疆人!”


    对上魏寻沉默的眼神,她越发笃定:“一定是沈家兄妹和南疆人合谋绑走了妍妍,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我!”


    对付她便是要对付魏寻。


    除了沈茵茵兄妹,还有谁能想到以薛慕妍为质,来要挟他们夫妇?


    徐照听完眉头拧得紧紧的。


    算起来,沈家兄妹与侯府可以说是血海深仇,正如陆千仪所说,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薛慕妍,而是要以薛慕妍为筹码,来达成目的,最要紧的是,薛慕妍乃千金之躯,一朝落在那些歹人手里,恐怕不会好过。


    这一刻,陆千仪心头难以抑制地震颤,冰凉的手撑在魏寻臂上,却只感寒意肃杀,当即道:“我要亲自去找妍妍!”


    她转身便疾步走进内室更衣,魏寻深知一时拦不住她,于是对着徐照吩咐道:“传令下去,自河东往邕州,沿路所有驿站和关卡都要仔细排查,凡有异常,一律先行拿下。”


    “是!”


    徐照刚站起来,转身便见杨硕风尘仆仆赶来,甲胄上尚带着冰雪寒气,神色凝重道:“侯爷,紧急军报,南疆陈兵邕州城外,意与我军开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绑架 疯女人,差


    临近邕州的荒庙内。


    一瓢凉水泼到脸上, 薛慕妍瞬间就被冻醒。


    冷水的刺激加上鼻腔还隐隐泛着一股呛人的气味,令她忍不住咳嗽起来,下意识想要伸手捂住口鼻时, 却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都被捆缚在了身后。


    粗糙的麻绳绑得死紧, 已经在她细嫩的肌肤上留下深深的磨痕, 稍一动弹就痛得要命。


    水珠从她浓长的眼睫坠下, 挡住了视线。


    她这才想起来,距离她被抓已经过去好几日了。


    对方不知是何身份,竟然能避开守卫悄无声息地潜入薛家老宅, 不等她反应过来, 便用浸了呛人药水的巾帕捂住她的口鼻,将她迷晕,中途几次醒来,她发现自己几乎都在赶路的马车上, 手脚都被捆着, 而看守她的人一见她醒过来,随着喂她喝点水吃了几口干粮,便再次将她迷倒。


    此刻她虽清醒, 脑袋却是昏昏沉沉,像摇晃的浆糊。


    “别来无恙啊!我的好侄女。”熟悉的声音乍一响起, 薛慕妍陡然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抬眼一看, 站在眼前的正是昔日雍王府世子,沈翘!


    半年未见, 依旧是那张面孔,模样未有大变,气质却已判若两人。


    从前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 锦衣玉食,成日游嬉无度,眉眼间总是挂着一股散漫轻狂之态,如今弃了王公贵族的锦冠华裳,穿的是南疆人的服装,腰间佩戴兽骨和银饰,一身异域打扮将他那身游手好闲的纨绔做派磨得一干二净。


    双眸朝她看过来时,多了些历经风霜的野气,阴森森的,好像一条打量着猎物的毒蛇。


    薛慕妍万万没想到,绑架自己的人竟然是他!


    见她怔愣,沈翘便蹲了下来,唇边挂着一抹邪笑:“怎么?认不出本世子了?”


    素来把玩珍奇扇玉的手上,此刻正拎着一把冷硬的匕首,寒光逼人。


    左右看看,好几名身着异族服饰的人拿着刀守在周围,显然,这些人都听命于沈翘。


    薛慕妍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极度惊慌下,强忍着战栗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的,当然是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也不知是不是看她此刻过于羸弱,沈翘竟是没打算遮掩自己的目的,直言道,“如今的皇位本该由我父王来做,他既遭奸人所害,本世子势必要为他报仇雪恨,夺回皇位!”


    薛慕妍道:“雍王行刺天子,犯的是谋逆之罪,文武百官皆是见证,你莫要在此颠倒黑白!”


    沈翘冷冷地笑了一声,语气逐渐暴躁:“文武百官算个屁?若不是有魏寻此等悍将阻挠,我父王怎么可能会死?本世子怎会沦落到今天这等地步?如今的皇位又怎么可能轮得到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坐!”


    薛慕妍被他吼得毛骨悚然,下意识要往后挪。


    沈翘看着薛慕妍战战兢兢的模样,面色又突然挂上了几分得逞之意,只道:“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当初本世子没能与魏寻抗衡,那是因为没能拿捏住他的死穴,多亏了我妹妹的提醒,本世子这才想起来,还有你这么颗好用的棋子。”


    沈茵茵?


    薛慕妍听到此处,脸色已经苍白许多。


    纵是平日里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一通话听下来,也明白了沈翘的言外之意。


    魏寻的死穴是姐姐,而姐姐唯一的软肋,是她。


    正面交锋他们没有胜算,可拿她做人质,结果便大不相同了。


    一想起自己身陷囹圄,会给姐姐带来多大的麻烦,薛慕妍一瞬间悔恼交加,焦灼心情甚至盖过了恐惧,呛声道:“你怕是还不知道吧?我与陆千仪之间隔着杀父之仇,情分早就断得一干二净了,你想用我来要挟他们,恐怕是竹篮打水,白费功夫!”


    “哈哈哈哈……”沈翘听完竟然一阵嘲笑,根本不为她此言所动,“你当本世子傻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姐妹一直有书信往来,隔着杀父之仇,还能如此情深义重……”他摇着头发出啧啧的喟叹,得意道,“那不正说明,本世子抓对人了吗?哈哈哈哈……”


    薛慕妍不由色变。


    沈翘这半年来,实在难逢如此得意的时刻,尤其是确信自己抓着魏寻夫妇的短处,只等人来自投罗网,整个人都张狂起来,用匕首的刀面挑起薛慕妍的下颌,邪笑道:“话说,你爹可是因她而死,你竟然还想着护她?你蠢不蠢?”


    薛慕妍见他不上当,心里已是焦急万分,此刻又因他这番刺激,连着方才自掘伤疤的隐痛都一块涌了上来,眼眶陡然蓄满了泪,一字一句瞪视他道:“我爹的死,是他犯下错事换来的代价,天理昭昭,国法有度,怨不得任何人!我薛慕妍贵为郡主,即便是死,也绝不愿成为你们这群贼人的刀剑,刺向我至亲至爱之人!”


    她通红的眼中,抱着一丝奋不顾身誓要与他鱼死网破的决然,沈翘不由惊怔,可正是这怔愣的瞬间,薛慕妍竟双眼一闭,仰脖迎着那抵在下颌的刀锋前倾!


    她欠姐姐的已经够多了,这一辈子都难以偿还,她绝不能再成为别人掣肘姐姐的弱点,将她拖入险境!


    她的举动完全在沈翘的意料之外。


    生死刹那间,沈翘眼皮骤然一跳,凭借本能迅速缩手收起了匕首,随即毫不犹豫抬掌将她击晕。


    一系列动作发生得极快。


    待薛慕妍昏倒在地上时,沈翘翻掌查看起干干净净的匕首,这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低骂道:“疯女人,差点误了本世子的大计。”


    他将刀收回腰间,命人看好薛慕妍,随即大步走出荒庙。


    眼见着斜阳西落,一日又要过去,沈翘瞳孔微微缩了缩,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待天全黑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负责打探消息的侍卫伏首朝他禀报:“启禀世子,进入邕州城的各个要道都有重兵把守,尤其是通往南疆的边境城门,由朝廷派来的钦差亲自排查,管控甚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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