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亲卫?”陆千仪走了过来,好奇道,“咱们这回出来,还带了亲卫吗?”
徐照看了她一眼,退到一旁去。
魏寻不动声色地收起信,转过头来唇先轻扬,朝她伸出手。
陆千仪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他掌中,有了几分不安:“你是担心泰州一行会有危险,所以提前安排了亲卫?”
除去感情之事,魏寻对待其他事情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哪怕看信时周身还裹着一种沉冷的寒意,凛冽气息藏而不露,可待面向陆千仪时,眉眼又陡然柔和下来,宛若云开见月,温温然道:“有备无患罢了。”
陆千仪想着这次回陆家,主要目的便是恢复记忆,紧张归紧张,但还不算太过忐忑。可眼下,连魏寻这般厉害的人物都要暗中筹备人手保护,心里不免对泰州此行潜藏的危机愈发有了实感。
她问道:“你可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魏寻轻轻摩挲她的指环,安抚道:“不必紧张,我只是听葛老提过,通过魇术恢复记忆的过程,务必摒除一切干扰,所以想多安排些人手,以保万无一失。”
他将陆千仪拉进腿间,眼里满是柔和,勾指轻轻点了点她绷紧的眉心,道,“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陆千仪顺势抬手拢住他的脖颈。
肢体的环抱减轻了许多不安,带来安定的力量。
相处久了,陆千仪常常能感觉到他很擅长安抚她,除去做事永远以她为先的那种习惯,还有因过于了解她而做出的本能反应。
哪怕只是一点点未宣之于口的敏感情绪,落在他眼里也是值得花费功夫,耐心开解的重要之事。
正如他所说的,只要有他在,就不会有事。
也许就是因为前路未知带来的惶惑与惊惧,一次次都被他稳稳接住,她才没有被心底的那股压力碾得支离破碎。
月色舒然铺洒在身上,檐下那盏漂亮的纱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流苏飘逸。
即便是仅有记忆中头一回远离京都,陆千仪也只觉此情此景温馨不已,于是感慨道:“魏伯瑜,有你真好。”
魏寻无声笑了,双臂收拢越发抱紧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魇术 无论发生任
次日天将亮时, 窗外便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陆千仪醒得早,听闻雨声时,还有些愁眉不展。
他们原是准备换乘快马, 早些出发, 在天黑之前抵达泰州的, 只是眼下有雨, 恐怕还是得老老实实坐马车,如此一来,今日还不一定能进泰州城。
魏寻已经穿戴完毕, 撩开床帷露出了张明朗俊美的脸庞, 对她道:“这雨估计一会便停了,先起来梳洗用膳吧。”
有他这话,陆千仪莫名振奋起几分精神,懒懒伸出手由他拉了起来。
此番远行没带婢女出来, 一路上梳洗挽发、更衣束裙这种事情大多自然而然地由魏寻代劳。
婢女伺候时, 一般都是从下往上将衣衫套进手臂,魏寻身形高大,每回抬手抖开衣衫后, 都得刻意俯身将姿势调整低些,免得陆千仪手举酸了抱怨道:“伺候得一点儿也不好。”
初听这话时, 魏寻还会反驳一句:“自古都是妻侍其夫,怎么到了夫人这里, 反倒是我在伺候?”
陆千仪便作势要扯过衣带:“不乐意便算了。”
可衣带刚拉了一半,魏寻指节一紧, 便又将衣带勾了回去,含笑道:“夫人身子娇贵,为夫自当尽心些。”
说说笑笑间, 用完早膳,雨果然停了。
徐照等人也忙活得差不多了,将所有行李都放置在马车上,留了两名随从驾车,又另外备了四匹良马等候在客栈外。
葛老背着药箱站在他身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改往日嬉笑模样,乍一看也有了几分沉肃。
待陆千仪夫妇出来,四人各自上了马,便直往城门方向去。
扬州到泰州,乘快马一日便可抵达。
一行人赶在斜阳西落前进了泰州城,穿入人群时,熟悉的尘世喧嚣扑面而来。
陆千仪骑马缓步踏上青石桥面,远远望去,内河穿城,波光粼粼的金色水面,随处可见移动的船只,飞楼绝壁笼于暮色,碧树白墙相得映彰,祥和而静谧。
泰州到底与扬州有些不同,少了些富贵浮华的奢靡气息,更有朴实安稳的宜居之感。
魏寻瞧了眼渐暗的天色,开口道:“像要下雨了。”
夏天常有骤雨。
葛老若有所思道:“下雨好啊!你不是说你想不起来梦中那个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今夜这场雨若能落下来,说不定有助于你恢复记忆。”
陆千仪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期待,一刻都不想耽搁,对着魏寻说道:“直接去陆府吧。”
魏寻有心想让她好好休息一番,可毕竟魇术讲究天时地利,若错过今夜,明日效果未必更好,而且,以他对陆千仪的了解,心里悬着一桩事,恐怕也难以安寝。
于是犹豫一瞬,终是应道:“跟我走吧。”
陆府自三年前命案过后,好好的一座宅子便空寂下来。
魏寻一行人赶马来到门前时,周围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
陆明远在世时,算是造福一方的好官,突逢惨祸离世,城中百姓或敬或畏,几乎不会主动行经此地。虽然他这几年会定期差人前来清扫修整,整座宅子看起来不至于有破败之象,可到底是没了人气,处处透露着隔世经年的荒芜之感。
故地重游,魏寻一时百感交集。
陆千仪怔怔望着那个似曾相识的斑驳大门,有种分不清梦境和真实的恍惚,
陌生之余,心里只剩沉沉压抑。
天色已近昏暗。
徐照上前推门而入,葛老跟着他先行走了进去。
魏寻下马过来,扶腰将她抱下,询问道:“累不累?”
“不累。”
陆千仪把手伸进他掌中,寻求一点安定,然后道,“走吧。”
庭院风物乍然进入眼帘,零碎的记忆便朦朦胧胧地在脑中飘荡。
长廊外头,花架上只剩下些干枯的轮廓,看不出原本种了什么花。
陆千仪抬手轻轻一碰,枯枝便化作尘粉散落下来。
魏寻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她伸出去的指尖,轻声道:“是紫藤花。”
陆千仪便问:“是谁种的?”
魏寻道:“陆大人。”
他看着那根枯枝,目光变得飘忽起来,陆千仪觉得那掩在黑暗中的冷峻面庞,也有种说不出的苍白。
许是这座宅子承载着一些她不敢面对的过往,陆千仪越往里走越发感到四周都有种森然之感。
黑漆漆的庭院,只挂了几盏他们临时带来的灯笼,若非此刻被魏寻牵着手走,她恐怕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徐照从前跟着魏寻来过一次,轻车熟路地在府内巡视了一圈,确认无异常后方提着一盏灯走过来道:“葛老说,夫人从前居住的院子应是记忆中最熟悉的一部分,选在那个地方施展魇术,再合适不过。”
陆千仪一想,是这么个道理。
魏寻接过徐照手里的灯笼,便要替她引路。
陆千仪却迟疑了一瞬,指节微微用力拉住他,然后道:“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自己找到正确的路。”
魏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到底没多说什么,只举着灯笼照在她前方,等着她先挪步。
陆府占地不大,前院一道仪门分隔内外,过了仪门来到正厅,在沿着厅侧的抄手游廊往里走便是后院,陆千仪凭借直觉走着,来到垂花门前,她瞧见前方院子里已经点上了好几盏灯,还有葛老从药箱里取物的声响,她便知道,自己走对了。
只是垂花门前的景象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门前是一方池塘,池水浅滞,水面浮着残败荷叶,池塘边上便是一座假山,算不上大,但很高,而且还有大小不一的孔洞。
在这样黑暗的夜色下,如此静寂的死物立在那里,若不留心细看,极易被人忽略。可陆千仪偏鬼使神差地注意到了,甚至顿住脚步多看了两眼。
魏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问道:“有何不妥?”
陆千仪也说不出有何不妥,只是冥冥之中感觉那里不太寻常,至于有什么不寻常,她想不出来,也不可能无端走过去再细细查找验证什么。
于是静思片刻后,她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魏寻先是注意到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而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再次看向那座假山。
不待开口,那边葛老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走过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招呼道:“可以开始了!”
虽说他已经是年过半百之人了,奔波整日,此刻应是疲惫至极,可他毕竟鲜少有机会摆弄这种医书上才能见到的魇术,此刻有如此千载难逢的实操机会摆在面前,精神那叫一个抖擞!
所谓魇术,又叫安神魇引,借熏香、铃音和安静熟悉的环境,再加以缓慢的言语暗示,使人心神松弛,进入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便能打开尘封在心底的旧事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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