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寻面容渐冷,不见多少情绪。


    花丛后面的两人,注目观察了半晌,也不知道亭子里的人在聊些什么。


    葛老暗自懊恼,站太远了,陆千仪则认为此举十分幼稚,只好率先走出来,对着葛老说道:“这么远什么都听不到,葛老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过去了。”


    “他们怎么走出来了?”葛老眼睛倏地一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过去。


    陆千仪转头看去,只见魏寻和徐彦一前一后从凉亭内走了出来,也不知和阿墨说了点什么,阿墨便急匆匆跑开,随后他们二人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陆千仪好奇道:“他们干什么去啊?”


    葛老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走啊,去看看!”


    来到了中庭院子,陆千仪才知道他们两个竟然是要比试!


    徐彦拿着惯用的双剑,魏寻则从阿墨拿来的几柄剑中,挑了一把相对趁手的。


    剑锋“嚯”的一声划过。


    原本雅致清幽的院子,因为这一触即发的刀光剑影莫名染上了几分冷肃。


    陆千仪简直摸不着头脑。


    一个中毒才刚痊愈的,一个肩上还有伤的,到底说了什么,怎么突然就要打起来了?


    她下意识要上前去阻拦,葛老却拉着她道:“男人的事情,你别掺和。”


    耽误的这瞬功夫,院子中央已经铮铮铛铛地响起了兵刃相击的声音。


    魏寻的剑法招招极简,干脆又凌厉,每一次出剑都直取要害,带着沙场将帅沉淀出来的杀伐冷意,徐彦左右双剑银光流转,一轻一灵,用飒爽洒脱的江湖路数,逐一化解他的攻势。


    剑风迅猛,落英纷飞。


    两人表面看似冷静,可招式之间给人一种宣泄般缠斗不休的怒意。


    似有若无,让人看着完全放松不下来。


    忽然一声铮然巨响,电光火石间双方剑锋劈在一处,紧贴着彼此的脸颊僵持对峙。


    两张美炸天的惊世容颜就徘徊在毁容边缘。


    陆千仪吓得一边大喊:“住手!”,一边朝着他们跑去。


    魏寻并没有收手,但也没有继续比试下去的打算,而是静静看着徐彦,唇边倏地勾起一抹笑,低语道:“我突然发现,此时此刻结果根本不重要。”


    徐彦眉心微动,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便见魏寻手上力道骤然一松,而他手里的剑来不及收势,便直直往他身上压去。


    魏寻动作和力道都控制地极好,灵活一转,徐彦手里的剑便压着他的剑抵在了左肩上。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招并未伤到皮肉,可落在陆千仪眼里,魏寻简直是命悬一线了!


    “你们别打了!”


    陆千仪不管不顾地拉开他们,下意识去查看魏寻肩上是否受了伤,确认只是划破了点外袍,才彻底松了口气,忍不住拧眉质问道,“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你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伤啊?”


    魏寻虽被凶着,脸上却有种似有若无的笑意。


    因为方才他们分开的下一瞬,陆千仪最先转向他,也就意味着,在紧要关头她心里最在乎的人是他。


    徐彦把剑递给阿墨,正欲开口解释什么,便见陆千仪倏地转过来,少见地发了脾气:“还有你!解完毒才几天啊?葛老不是让你静养吗?你怎么也一点都不听话?”


    徐彦闻言先是一怔,慢慢地品出了她话中的关心之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道:“闲来无事,切磋一二罢了,不曾想险些伤了伯瑜。”


    陆千仪对上这样无辜的神情,心头一软,火气也跟着消了,于是放低声量道:“罢了,没受伤就好,今日是我们多有叨扰,你好好休养,我改日再来看你。”


    改日还要来?


    魏寻一听这话,脸上笑容陡地消失。


    徐彦柔柔应道:“随时恭候。”


    “咱们也该回去……”陆千仪转身看向魏寻时,话音突然一顿,只见他手扶着左肩受伤的地方,微微皱着眉,像是忍受着疼痛似的。


    陆千仪不由担心道:“伤到了?”


    对上她满是担忧的眼神,魏寻偏又故作轻松地放下了手,浅浅笑道:“无妨,先回家吧。”


    陆千仪于是点头,向徐彦和葛老辞行后,扶着高大又稍显脆弱的魏寻离开。


    回府路上,马车缓缓前行。


    陆千仪解开他半边的衣袍一看,左肩上的伤口果然渗出了点血。


    她忍不住瞪了魏寻一眼,随即从小柜里找出手帕和干净的绷带,准备帮他处理伤口。


    陆千仪一边解开他身上的绷带,一边问道:“你和徐彦到底说了什么?为何突然拉着人家比试?”


    魏寻垂眸看她,有些不悦:“你怎么知道是我拉着他,而不是他拉着我?”


    “怎么可能?徐彦又不是那种爱挑事的……”陆千仪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又突然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停下动作瞥了他一眼。


    果然,魏寻闻言脸色瞬间不大好看,长睫微微搭下,转过头去不再看她,凉凉道:“所以,在你眼里,他是与世无争的谦谦君子,而我是个爱挑事的,争强好胜之辈?”


    ……


    难道不是吗?


    陆千仪定定观察了他一会,莫名有些怀疑自己:“我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回事?还真误会他了?


    魏寻一言不发地接过她手里那截绷带,自顾自地扯了下来,带起一阵血点,往边上一丢,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拿起手帕自己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


    低眉不语,却氤氲着失落和伤心。


    长相俊美之人,一旦敛去慑人的锋芒,便只剩下摄魂的美貌。


    陆千仪被他这一套举动弄得很是心虚,尤其是看着他那冒血的伤口,心里更是不好受。


    她握住魏寻的指节,从他手里拿过手帕,弱声道:“还是我来吧。”


    魏寻淡淡抬眸看了她一眼,也不说什么,调转了视线看向正前方。


    陆千仪便问:“生气了?”


    “不生气。”魏寻幽幽道,“只不过一想到自己在夫人心中是此等形象,惭愧罢了。”


    惭愧这种字眼都说出来了,这是真生气了。


    陆千仪赶紧安慰道:“是我口不择言误会你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魏寻不为所动:“你总是下意识地觉得我品行比他低下。”


    陆千仪心中暗自呐喊,怎么还扯上品行啦!


    “我哪是这个意思啊?”


    她看着魏寻那无动于衷的冷白侧脸,顿了顿道,“那你说,要怎么补偿你才能消气啊?”


    魏寻沉默片刻,转过头来正欲开口,不料陆千仪竟快速倾身亲了亲他的脸颊,笑着问道:“这样行不行?”


    她鲜少这样主动。


    魏寻眼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惊讶。


    见他不说话,陆千仪眉心微蹙,又捧着他的脸吻了吻他的唇,问道:“这样呢?”


    魏寻身姿不动,眉眼间却忽然漫上缱绻之意,凝视她道:“不够。”


    陆千仪于是展现出自己的诚意,双手托起他的下颌,再次倾身吻上去。


    更轻柔,更珍惜。


    学着他的方式,探出舌尖去引诱他的柔软。


    感受到唇间那笨拙又勾人的触感,魏寻怔了怔神,在她浅尝辄止般准备后撤时,大手倏地覆上她后脑,俯身将她又拉了回来。


    他的进攻游刃有余,开始贪婪地掠夺她献上的芳泽。


    情爱带来的悸动,瞬间蔓延全身。


    他顺势揽过她的腰肢,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陆千仪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伤口时猛然一惊,推开半寸空隙喘声道:“你的伤口还没处理呢?”


    而且,这可是在马车上啊!


    魏寻全然不在意,眼帘微阖,启唇又要凑上来。


    陆千仪抬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继续,克制道:“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魏寻眉间流露出几分委屈,灼热的气息吐纳在她掌间,烫得她指节一颤。


    他拉下那只娇嫩的手,无可奈何的眼神中带了几分宠溺的意味,含笑道:“好吧。”


    随后他就真的乖乖坐着让陆千仪帮他处理伤口,只是,由于姿势过于暧昧,他始终压不下那股翻江倒海想要她的燥意,于是只好用鼻尖轻轻地去蹭那觊觎已久的香峰。


    陆千仪好不容易忍到在绷带系好的那一瞬间,微微后仰拉开距离问道:“现在消气了吧?”


    魏寻下意识扶着她后背,缓缓抬眼仰视她:“嗯。”


    “所以,到底是谁提出要比试的啊?”陆千仪实在好奇,“难道真是徐彦提的?”


    为了什么呢?


    魏寻眸光几不可察地闪了闪,随即若无其事地搂紧她,气息喷洒在她玉颈上,慢慢道:“是我提的。”


    “啪”的一个巴掌声响起,他冷□□壮的右肩瞬间出现了五个指印。


    “好你个魏伯瑜!竟然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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