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仪坐于庭院中央,彩云立在一旁,四周各有亲卫把守。
瞧见徐照过来,她便问道:“事情可都安排妥了?”
徐照沉声道:“属下已按照姑娘的吩咐,将东西藏入长公主府准备的陪嫁中,出城的所有关卡和沿途驿站也都逐一打点,待下月您和侯爷大婚之日,您只需在婚宴结束后,混在贺喜的宾客中出城即可,届时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侯府,不会有人察觉。”说到一半,他有些不自然地往暗处躲藏的人影那里瞧了一眼,接着道,“雍王即便知道东西藏在陪嫁中,真要找起来也得费些功夫。”
后面这半句,补得实在是有些刻意了。
陆千仪心道,演戏归演戏,你倒是给人家留点悬念啊!怎么一口气全吐出去了?
这下我怎么接?
沉吟片刻,陆千仪担心说多反而露了破绽,于是简单道:“事关重大,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徐照道:“属下明白。”
月色悠悠被乌云遮挡,察觉到暗处的人已离开,徐照方看了陆千仪一眼,然后走向方才莫岚所在的位置查探了一番,回来禀报:“人已经走了。”
陆千仪缓缓松了口气,静坐片刻,问起:“你家侯爷可有来信?”
可话刚问出口,她才反应过来,魏寻是今早才离开的。
此去西京最快也要四日,且不说他如今还未到,即便是到了,传信回来又得数日,哪有那么快!
再说了,他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又怎么会给她写信?
谁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可问题是他有什么好气的?
……
陆千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没有听见徐照在和她说话,直到他又试探性地叫了两声:“陆姑娘?”
陆千仪方恍然回神:“怎么?”
徐照手里多了一根食指大小的信筒,递至她面前:“这是侯爷刚来的信。”
陆千仪不禁愕然。
徐照解释道:“侯爷此行带了军中驯养的海东青,此猛禽可日行千里,脚程是快马的数倍,此信应是在白日行军途中送出来的,黄昏时分到的军营,这信刚从军营那边送过来。”
看着他手里的信,陆千仪心底突然冒出了几分紧张。
果然,他嘴上说着不帮忙,实际上还是放心不下的,毕竟跟朋友的性命比起来,那些恩怨情仇显然是可以先放一放的。
想着,她接过信筒,将里面细小的一卷纸条取了出来,展开来看。
可纸条上什么都没写。
陆千仪以为是光线太暗了,便让彩云去提了盏灯来,将信纸放在灯下,正反两面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还是一个字都没看见。
“空的?”陆千仪眉头一皱,狐疑地看向徐照,“他什么意思啊?”
徐照也是一头雾水。
“海东青?日行千里?”
陆千仪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种恶作剧的气息,恼火道,“就送了张白纸?”
认真的吗?
徐照也不知道魏寻此举究竟何意,面露难色低头思考起什么。
陆千仪试探性问道:“他只寄了一封信吗?会不会是军营的人弄错了?”
徐照犹豫道:“的确还有另外一封信……”
陆千仪双眸倏地一亮:“是吧!”
“不过……”徐照仔细回想了一番,确定道,“那封信是给王统领的军报。”
哗啦一盆凉水浇下,陆千仪险些气笑了。
还真寄了张空白的纸啊?
呵!
陆千仪一手按在桌上缓了半晌,拿着那张纸恨不能揉成一块石头丢到魏寻的脑门上,气得直骂道:“他有病啊?以后他寄来的信统统给我丢掉!”
作者有话说:
侯爷:嗯,空白的,自己悟……随机掉落红包呀,宝宝们尽情评论~
第56章 嘴硬 我与你家侯
这夜, 陆千仪气得一宿没睡着。
接下来几日,她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子里,开始筹谋婚礼当天的计划, 毕竟距离婚期所剩时日不多, 一应事宜都该加紧准备起来。
按照兰心的说法, 婚礼当天, 她得先向长公主辞行,上了花轿,再被送往侯府。
这一路上, 人多眼杂, 她若想脱身潜入雍王府,势必要等到了侯府才能行动。所以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先摸透成亲前后的流程,方能找出合适又不惹人怀疑的时机。
再者,她既然放出假消息, 让雍王以为自己要逃离京都, 那届时他定会将大部分的人手都集中在城中的出入口,如此一来,雍王府的守卫便会松懈许多, 以她的身手,潜入王府应该不是难事。
然而此计划最大的隐患就在于, 她不熟悉王府的地形。
即便王府到时守卫较为松懈,但若有人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也极有可能打草惊蛇。
陆千仪琢磨了半日,尚未想出好办法。
“要不, 回去问问妍妍?”她独自挠头思考道,“她应该去过雍王府吧?
正想着,徐照在屋外叩门:“陆姑娘, 侯爷有东西让属下转交给你。”
思绪戛然而止。
陆千仪没好气道:“又寄了什么没用的?”
兰心上前去开门。
只见徐照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卷,走到她面前,将羊皮卷摊开摆在书案上,道:“此乃雍王府的堪舆图。”
陆千仪双眼陡地清澈起来,不可置信道:“什么图?”
徐照道:“这是侯爷让人拓印的雍王府堪舆图,上面标注了各处守卫情况和交班时间,请姑娘过目。”
陆千仪怔了怔,于是明白了。
魏寻从一开始就决定帮她了。
毕竟要想弄到王府的堪舆图,前前后后恐怕得费不少功夫,他这才离开几日,堪舆图便送到了她手上,说明他在离开之前便已经部署好了一切。
哼,嘴硬!
陆千仪腹诽归腹诽,其实心里的气早就消得差不多了。
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有了此物,她的计划可以说是如虎添翼,胜算颇大,接下来只要再好好的完善一下细节便可。
陆千仪喜笑颜开,顿时觉得方才的愁绪都散得一干二净了,甚至一边研究着堪舆图,还一边向徐照打听起来:“这几日怎么都没收到你家侯爷的信啊?他在西京一切可还顺利?”
徐照“啊”了一声,怔愣片刻才道:“您不是说以后都不想再收到侯爷的信吗?”
“胡说!”陆千仪眼睛都没抬一下,“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徐照诚实提醒道:“上回您生气的时候骂了侯爷,还说往后他再传信过来统统都丢掉……”
是这样的吧?
陆千仪身形一顿,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语重心长道:“徐副将,这可就是你不对了,我与你家侯爷何曾生过嫌隙?往后这种伤感情的话可不许乱说了。”
闻言,徐照简直如遭雷劈。
偏偏陆千仪说完还一副极为宽容的样子,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研究起图纸。
倒是立在一旁的彩云和兰心,瞧着他铁青的脸色,忍不住捂嘴笑了一声。
次日,沈凝派了秦嬷嬷和一干下人来接她回去。
临走前,陆千仪去了趟徐彦所在的院子。
葛老正在给他施针。
真正对症的解药毕竟只有下蛊之人才有,葛老研制的药只能缓解一时,还得配合针灸才能拖延毒发的时间。
她此次前来是想让徐彦和葛老一起回城里住,毕竟届时拿到药后,她恐怕也出不了城,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徐彦住在蘅园是最好的选择。
阿墨守在门口,似乎早有预料她今日会来,躬身道:“陆姑娘见谅,我家公子此时不宜见客,您若有事不妨晚点再来。”
陆千仪便道:“倒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我今日要回长公主府,特来向他辞行。”
阿墨道:“我家公子也说了,待今日施完针,便回蘅园休养,葛老也会一同回去。”
原来徐彦也早已想到了这一层。
陆千仪沉默地望了眼紧闭的门扇,而后道:“也好,那我等他回去再登门探望。”
阿墨微微颔首,又道:“姑娘稍等,我家公子有一样东西要我转交给姑娘。”
他转身去往侧屋,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比手掌还大些的木盒。
陆千仪问道:“这是何物?”
阿墨摇头道:“不知道,公子说让您回去以后再看。”
陆千仪未想太多,接过木盒答应道:“好。”
回城的路上,秦嬷嬷和兰心与她共乘一车。
陆千仪原本是很畏惧秦嬷嬷的,她觉得秦嬷嬷简直就是母亲的分身,不苟言笑的时候比母亲还可怕上几分。
以往莫说是和她同处一个空间,便是对上一个眼神都有些发怵。
可今日也不知是心里压着的事太多,盖过了对她的恐惧,还是因经历了生死大劫,有点看淡红尘,破罐子破摔了,和秦嬷嬷坐在一块,竟出奇地有些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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