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仪抬眸瞥了他一眼,顺从地微微抬起手。
魏寻便一言不发地替她套上两边袖子,合拢衣襟,系好衣结,举手投足间慢条斯理,又好像在思考什么。
他俯身时衣襟微敞,依稀可见胸前的抓痕。
陆千仪淡淡看了眼,忽地想起来,他肩背上恐怕不止这些。
她坐在榻上,穿衣不方便。
魏寻也不叫她起身,而是将她双臂搁在自己肩上,单手从她腋下穿过,直接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陆千仪不动还好,一动身下那股难言的痛意便突然加剧,痛得她骇然一窒,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她反应这么大,魏寻也怔了怔,不由动作一顿,微微侧脸看见她皱紧的眉头,只好轻轻将她放了回去。
他的衣服宽大许多,将她整个人衬得娇小。
领口松敞着,遮挡住了曼妙曲线,却叫里头的春光若隐若现。
那柔软的触感似乎还萦绕在指尖。
魏寻蜷起手指,忽感自己定力极差,喟叹道:“陆千仪,你这个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她道。
“你曾说过,忘了谁都不会忘了我,可你到底还是把我忘了。”魏寻收回目光,缓缓靠近拥住她,声音有些缥缈,“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他们之间隔得太近,陆千仪几乎能清楚地听见他说话时胸腔的微微震动,以及胸膛下的跳动声。
不知为何,她不自觉想起了最开始见他的样子,想起了朝中对他的传闻,想起了瑞仙楼外的那场大雨,还有别院里那个相似的拥抱……
静默片刻,陆千仪缓缓道:“魏伯瑜,你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
魏寻不搭话。
陆千仪也没推开他,她觉得眼下时机虽然不太对,但他们之间该好好地谈一次。
她道:“我只是失去了记忆,又不是失去了心智,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和过去有什么不同呢?”
魏寻道:“可你那天为了他,要和我解除婚约。”
我那是为了他吗?
陆千仪忍不住在心底咆哮,深吸了口气道:“合着你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是吧?”
魏寻又不说话。
陆千仪一把推开他,正色道:“我最后问你一次,雍王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魏寻看着她,终于道:“先帝遗诏。”
陆千仪瞬间怔住。
魏寻平淡道:“六年前,宫中有传言,先帝留下继位诏书交于御前侍读陆明远,雍王等人在找的便是此物。”
“那……”陆千仪艰涩开口道,“那我爹也是因为遗诏才遭人杀害?”
魏寻颔首:“如今,在这个世上,唯一可能知道遗诏下落的人,只有你。”
难怪他之前说,一切都要等她恢复了记忆才能知道。
难怪到处都有人要杀她。
难怪母亲不让她暴露在世人面前。
继位诏书,这四个的分量实在太重。
霎时,陆千仪感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咙,直叫她喘不上气来。
魏寻料到她知道这些心里定不会好受,更别说是在经历了这么一遭荒唐事之后。
她的身心都脆弱到了极点,撑着床榻胸腔犹自起伏不定。
魏寻抬手替她将面颊边的长发拨开些,语气平淡得如话家常:“一张纸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陆千仪知道他只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焦虑,才故意这么说的。
事关江山社稷,国运兴衰,即便是一张纸,也重如泰山,更不用说这座山下还压着多少条人命。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她喃喃自语道。
魏寻道:“或许陆大人根本末将此事告诉你,又或许遗诏从一开始便是不存在的。”
“不!它存在。”陆千仪原本潋滟的双眸忽地生出了灼灼火苗,似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一字一句道,“我要让雍王知道,遗诏在我手上,这样我才能拿到解药。”
魏寻从她的话中回味过来,脸色不由有了几分凝重。
此时天色已晚,帐外应是有人踌躇着要不要通报,不慎弄出了极其细微的动静,半晌终是鼓起勇气道:“侯爷,彩云带来了。”
陆千仪终归是女子,此处是军营多有不便,又初经人事,身边怎能没个可靠的婢女伺候。
是以方才趁陆千仪昏睡时,魏寻便派人去将彩云接过来。
“我让人备水,再给你做点吃的。”
魏寻想起身叫人进来,身形一动,却发现她袖口露出来的指节正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抬眸看去,她正望着自己,提醒道:“你还没答应我。”
“什么?”魏寻问道。
陆千仪双眼微微睁大:“成亲。”
魏寻面不改色,仿佛经此提醒才想起来似的,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随即抽袖而去,绕过屏风走向帐外。
陆千仪心道:什么叫知道了?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
阅兵台下的那群人还跪着。
林若霜自知事情败露,大祸临头,哭得泣不成声。
她同沈茵茵一样,从见到靖安侯的第一眼起便产生了爱慕之心,只是她深知自己绝不能成为沈茵茵的敌人,也自知挑明心意定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她从未在人前表露过这个秘密。
然而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人登堂入室,即将成为靖安侯的正妻,她心里便控制不住地烧起一股妒火,越烧越按捺不住,于是便想铤而走险。
哪怕事后会遭唾弃,但以她的家世,无论靖安侯是否愿意,她都能如愿以偿嫁入侯府,而只要能嫁入侯府,这点污名又算什么呢?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小校才刚给她回禀说计划顺利时,周围便涌出了一群士兵,说军营出了奸细,要逐一排查可疑人员。
她的身份哪里经得住查?
得知她是林尚书家的小姐,士兵不敢妄断,立马去请军师,而军师却道军法森严,擅闯军营者一律押下,待侯爷处置。
直到了戌时末刻,魏寻才缓缓而至。
一袭玄红劲装贴身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橘黄火光映照出他眼底的冷戾,颇显肃杀。
穆谦向他欠身一礼,然后瞥了眼林若霜,问道:“侯爷,抓了个不速之客,该如何处置?”
魏寻目光冷冷扫向林若霜,眉峰下压,有了几分厌憎,道:“擅闯军营者,皆按细作论处。”
林若霜大惊失色,哀声求饶道:“侯爷!侯爷饶命啊……”
穆谦也踌躇道:“是否要先派人去林府一趟?”
魏寻沉冷的目光移到了他脸上,面无表情道:“军中出现细作,还胆敢下毒谋害本侯,军师这是觉得本侯处置不当?”
穆谦大骇,忙道:“属下不敢。”
负责下药的那个校兵已经吓得浑身发颤,面如死灰,只听得头顶上一道幽凉的声音响起:“药,是你下的?”
校兵连否认的勇气都没有,哆哆嗦嗦猛地开始磕起头来:“侯爷饶命!侯爷饶命!侯爷饶——”
最后一个“命”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魏寻手起刀落,尚冒着热血的头颅“砰”地一下砸在地上,和着沙泥滚到了林若霜脚边。
“啊——”
林若霜吓得失声尖叫,一脸惊恐地往旁边爬去。
“报——”
这时,一士卒匆匆赶来,急声道,“侯爷,林尚书求见。”
林若霜眼底顿时燃起希望,涕泪交加道:“侯爷,我只是一时糊涂,并不是有意害您,求您……求您看在我爹的份上,饶过我这回吧……”
穆谦眉头微蹙,预料到了什么似的,并不作声。
果然,魏寻对她的求饶置若罔闻,对着那个小兵道:“告诉林大人,回去好好睡一觉,待到了崖州,可没这种好日子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的,落在众人耳朵里却重如雷击。
崖州,乃罪臣流放之地。
魏寻既然说出来,就定会做到。
众人虽知,按魏寻治军之严,林若霜今日所为难逃重罪,但林家毕竟根基深厚,众人皆以为便是要追究也顶多罚她一人作罢。
怎料,魏寻竟是连林家上下都不放过!
林若霜霎时面无血色,不停磕头道:“我爹是无辜的!我爹是无辜的啊……”
“子不教,父之过。”
魏寻转身不再看她,语气幽冷道,“这头留着给你爹磕去吧。”
说罢,径直抬步离去,只留下身后阵阵哀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避孕 爱回不回,
帅帐内, 陆千仪双手抱膝坐在榻上。
彩云身上背了包袱,一进来便急急朝她走来,将她上下好一番打量后, 关切道:“姑娘, 您没事吧?”
陆千仪怔了怔, 幽幽抬起脑袋问道:“事情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果然,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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