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对她狠不下半点心肠。
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真正地疏远她。
他的心早就被蛊惑了。
明知她不爱自己,却心甘情愿在这样的处境下沦陷,这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可折磨也好,假意也罢,跟失去她的痛苦比起来,都太轻了。
陆千仪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唇齿间发出了呜咽。
他叹了一声,望着她眼底那脆弱得惊心的艳丽,心底一阵抽痛。
陆千仪却从层层水雾中,看见了他泛红眼眶里的一抹悲色。
转瞬,最后一丝理智被润湿的气息掠走。
轻如鸟儿飘落的翎羽,令人战栗瑟缩。
陆千仪鬓边淌过泪水,伸手去抓住他的指节,喉间低低吟唤了声:“魏寻……”
语气虚弱得可怜。
是情不自禁?还是有意为之?
魏寻已无力去想,他也不敢再想。
一览无余的风华,勾起他耳尖的薄红。
他松松握住她的手,双目微阖,低头在她耳边柔声说道:“我会轻点的。”
伴随着低哑缱绻的嗓音落下,陆千仪闷哼一声,五指紧紧掐住他的指节。
玉骨香肌,转眼灿若粉荷。
直到落日余晖淡去,天际渐渐变暗。
一群士兵和杂役打扮的人被五花大绑押在阅兵台下。
军师穆谦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被绑的人群里那个长相与气质都与军营格格不入的女子,不由眉头紧锁。
杨硕等人挑完二十担水归来,听说军中抓了奸细,便赶过来查看。
这一看,好家伙!怎么还混进来个女子?
杨硕便问:“此人是何身份?”
穆谦坦言:“林尚书府上千金。”
杨硕一惊:“林府的千金来军营作甚?”
穆谦想了想道:“来干坏事的。”
杨硕心想细作不都是来干坏事的吗?于是道:“那不得赶紧告诉侯爷?”
说着抬步就要往帅帐那里去。
穆谦“嘶——”了一声,长眉冷竖,立马拉住他:“不想死的话就离帅帐远一点!”
为啥呀?
杨硕大大的眼睛里写满疑惑,默默回头看了眼帅帐,纳闷道:侯爷和陆姑娘还在吵架吗?
……
陆千仪恢复清醒时,还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眼前的光线近乎昏暗,空气中浮动的旖旎气息却格外清晰。
她双手揪着身上的薄被,眼神发直盯着虚空,默默想道:这算不算出师未捷身先死呢?
认真复盘了一遍后,她觉得问题就出在那盏茶水上!
哪个缺德的王八犊子?竟然给她下这种药!
顿了片刻,她缓缓转头看向旁侧。
魏寻躺在软榻外侧,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他闭着双眼,健壮的手臂枕在脑后,长睫舒展,神色坦然。
陆千仪心脏突突地跳,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观察了他一会,然后得出结论:
他睡着了。
很好!
不管今天是谁要害她,不管她今天来找魏寻所求为何,这些好像都可以先放一放。
此时此刻最重要的就是——
丝滑地、顺畅地、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地方……
她咽了咽嗓子,动作极缓地撑起酸软的身体,凭借微弱的光线瞧见了散落在地上的衣衫,以及他屈起挡在床沿的腿,犹豫了一会,她紧抿着唇线抬起一腿正准备从他腰上跨过去,怎料魏寻连眼睛都没睁开,便凉飕飕地来了一句:“睡完就跑?床品未免太差。”
作者有话说:
没招了,改到疲惫……
第53章 我只有你 魏伯瑜,你
陆千仪默默缩了回去。
刚好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帐内又没点灯,一切都暗得恰到好处。
她没回答,恨不得原地化作一缕青烟飘散而去。
魏寻等了片刻, 沉声问道:“谁给你的药?”
这语气听起来好像一旦知道是谁给她吃的这种药的, 他非得将那人抓起来千刀万剐不可。
陆千仪还是没回答。
她听见了魏寻起身的动静, 紧接着昏暗的空间里晕开灯的暖阳, 是他披衣赤足走到榻边,点燃了雁足灯。
柔和的灯光照亮他低垂的眉眼,也照亮了地上胡乱纠缠的衣袍亵服。
魏寻点完灯, 轻轻吹灭了火折便回过头来。
这一看, 目光不由顿住。
灯火幽暗,陆千仪用薄被遮挡住身体,松散的青丝垂在颈边,露出的肩头和锁骨覆着几道淡红印记, 因肌肤莹白而显得触目。
魏寻视线上移, 恰好和她的目光碰上。
陆千仪眼尾尚红,望着他平静道:“我是喝了你们军营的茶才这样,说明是有人要给你下药, 而我,替你挡了灾。”
她起初以为是有人要害她, 可转念再想,要想在军营里搞事定然要提前准备, 而她是临时来的军营,而且才刚进来就中招了, 这就证明下药之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她。
有资格坐在阅兵台上的,除了魏寻还能有谁?
魏寻眉心微动,定定看着她。
陆千仪又道:“而且, 在你眼里,难道我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吗?”
她的语气有种累到极致而产生的倦意,听起来更像是失望。
魏寻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唇线紧抿,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衣衫,不急不缓地递到她面前。
他的指骨硬朗修长,软绢亵衣垂坠在他指上,让人莫名想起了这指尖上原本沾染的另一种东西。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陆千仪不禁双腿一紧,脸颊瞬间发烫。
她垂下视线抬手从他手里扯过衣服,不料魏寻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指腹慢慢摩挲着她的掌心,晦暗的目光定定落在她柔弱无力的指节上,声音低哑道:“今日之事,你可有后悔?”
事到如今,陆千仪也谈不上后悔不后悔。
这军营是她自己要来的,茶水也是自己喝下的,要怪就怪她太倒霉,平白遭了一番罪,还要被怀疑自导自演,居心不良。
她低垂着眼帘,神色恹恹道:“反正你我下个月就要成亲了,这种事早晚都要发生的。”
魏寻手上动作蓦地一顿,转眸看向她:“你还要与我成亲?”
这叫什么话?
陆千仪微怔道:“不是你说的下月初八成亲吗?”
魏寻道:“那徐彦呢?”
果然,提起徐彦,陆千仪的脸色白了几分。
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起来今日本就是为了商议救他的法子才来的,结果一来二去闹出这幅局面不说,她甚至在神智将明未明之际,还生出了几分不合时宜的迷恋。
她觉得自己很可耻!
魏寻从她的神情里品出了别的意味,心一点点发沉。
“葛老研制的解药能勉强支撑一个月,我想借大婚之日,调虎离山,潜入雍王府寻找解药。”
陆千仪面上看着镇定,可她实际上也是第一次经历男女之事,没人教过她该如何应对事后的局面,加上她身上各处皆是酷刑过后般的酸痛,让她不得不强行冷静下来,把重要的事先办了,再去思考其他。
魏寻静静看着她。
陆千仪逃避他的视线,继续道:“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所以……想请你帮我。”
魏寻不置可否,缓缓凑近,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抬起来,迎着暖黄的灯光。
灯下看美人,越发令人心猿意马。
他眸色微黯,唇角染着莫测的笑意,问道:“你知道这世上,最想让徐彦死的人是谁吗?”
“谁?”
陆千仪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此话含义,待看清他眼底森冷的杀意,不禁心头一跳。
魏寻搭了眼帘,欣赏起她微肿的唇瓣,缓缓道:“他既然决心为你赴死,那我不得成全他?好叫你余生都记着他,毕竟……眼前人再好,也不及黄泉故人半分。”
陆千仪心神微颤,定定看着他道:“你不会这么做的。”
魏寻轻笑:“你很了解我吗?”
陆千仪反问:“那你很了解我吗?”
魏寻抬眼凝视她。
“你又不曾见过我的心,怎知我心里在想什么?”陆千仪眼神坚定,眼眶却渐渐发红,“徐彦是为了救我才身陷险境,哪怕豁出性命,我也要救他,你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以依靠之人,我只能来找你……”
不知为何,被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陆千仪喉头陡地发哽,停顿片刻,垂下眼帘道,“你若不愿,我走便是。”
她的眼睫湿了,魏寻的心也跟着湿了一片。
他的声音弱了下来:“你不是,还有长公主吗?”
陆千仪盯着被子上的暗纹,低低道:“我只有你。”
魏寻沉默了许久。
陆千仪看不见他的神情,但她觉得成亲的计划应是行不通了。
片刻,只见他动作轻缓地拿走了她手上的衣物,转身从帐中的漆衣箱里,翻捡出一套玄紫色的交领常袍朝她走来,凉声道:“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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