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魏寻漆黑瞳仁轻轻一转,毫无起伏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但又算不上高兴,顿了片刻,将长枪往旁边的兵器架上一扔,边走边道:“让她进来。”


    *


    陆千仪等了片刻功夫,便见徐照出来接她。


    虽说她今日是特意来军营找魏寻的,可当听说魏寻请她进去的瞬间,她心里竟是瞬间打起了鼓,开始忐忑起来。


    毕竟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敢面对魏寻。


    一方面,两人之间的龃龉尚未解开,此时见面着实有些尴尬。另一方面,她今日前来是为了同他商议出从雍王手中拿到寒蛊解药的法子,可她也深知,若让魏寻觉得自己不但没想起他,还要利用他,事态岂不是更尴尬?


    一路上她眉头紧锁,越靠近帅帐越紧张。


    不料徐照却没领着她直接去见魏寻,而是走上了阅兵台,道:“侯爷说让您在此稍等片刻。”


    陆千仪虽然心里着急,但听到这句话时莫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道:“好。”


    正好让她再想想,待会要怎么开口才好。


    她刚坐下,便有小卒端上来一盏刚沏好的茶,许是没料到阅兵台上坐的不是魏寻,而是一个女子,那小卒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讶异之色,放下茶盏后,又麻溜地跑下去,新添了一盏茶然后拿上来。


    是以桌上摆了两盏茶。


    陆千仪口渴,端起茶来慢慢喝着。


    茶味回甘,入口顺滑,应是上好的茶叶,只不过她心事重重,颇有些食不知味,没多久,一盏茶便喝了个精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渴求 睡完就跑?


    魏寻到底还是不耻自己的所作所为。


    那晚将她打晕之后, 抱着她自言自语,说了半宿的话。


    从初次相识一直说到出征前夕,往事点点滴滴, 犹在眼前, 越品却越是苦涩。


    待沉静下来, 了无回音, 他才愈发意识到自己的卑劣。


    处境卑劣,手段也卑劣。


    这几日,与其说是他在刻意疏远她, 倒不如说是他在自我逃避。


    寒蛊的解法他听葛老提过, 所以他也猜到陆千仪会来找他。


    然而越想见,越不敢见。


    只好趁着沐浴更衣的片刻功夫,整理好思绪,才让人去传她进来。


    陆千仪在阅兵台上坐了没多久, 就感觉越坐越热。


    抬头往天上一看, 心道:今天这日头也不大呀!


    无奈,她只好伸出两只手来,往脸上呼呼扇起风, 越扇越感觉身上好像着火似的,都快烧起来了, 热得她恨不得把衣服都脱了,一头扎进冰窖里凉快凉快。


    好在这时魏寻终于派人来请她。


    她便想着太好了, 进了帐内应该就不会这么热了。


    正事还没办呢,可别把自己热中暑了。


    徐照见她热得不停用手扇风, 赶紧加快步伐领着她往帅帐走去。


    中军帅帐比寻常营帐阔大数倍。


    帐门是用厚重的双层牛皮制成,帐中青石铺地,紫檀长案上摆着京畿舆图、令箭和沙盘, 素屏后隔出一间寝室,置软榻、矮几,角落还放了铜鉴储冰消暑,各种起居用物分列有序,威而不奢。


    魏寻站在屏风后,换了身干净的常袍,正慢条斯理地系着腰带。


    听见帐帘掀起的声响,只微微一回头,并不言语。


    帐中飘着淡淡的清香,陆千仪乍一走进来便觉神清气爽,身上那股燥热终于勉强压下几分。


    可不过一瞬,她眼前视线蓦然晃了一晃。


    她忙撑着脑袋,紧紧闭了闭眼。


    察觉到她的沉默,魏寻隔着屏风朝她看过来,声音冷漠道:“找我何事?”


    不好,他果然还在生气。


    陆千仪心头微跳。


    刚欲开口,忽感头昏脑涨,缓了好一阵才道:“关于刺客的事,我有话想问你。”


    此言倒是不出魏寻所料。


    他从屏风后绕出来,目光一触及她那红得不像话的脸颊,面色蓦地一凝。


    这才等了多久,竟然晒成这样?


    眼中的不忍一闪而过,他脸上神情仍旧冷刻,声音也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有话直说。”


    陆千仪强忍着不适,鼓起勇气道:“既然那日行刺的背后主使是雍王,那说明寒蛊的解药在他手上,所以我……”


    她的视线逐渐扭曲模糊,晕得她话音陡地一滞,语气虚浮道,“我想请你帮忙,助我找到解药。”


    魏寻缓缓朝她走过来,平静道:“荣国公与雍王交情匪浅,徐彦是他最看重的嫡子,他若知道徐彦中毒定会自己去找雍王,又何须你来操心?”


    陆千仪道:“可你不是说他们父子关系并不好吗?”


    他不走过来还好,一过来,那种沐浴过后的阵阵清香夹杂着诱人的男子气息便浮动在她鼻尖。


    陆千仪只感觉燥火从体内一路烧上脸颊,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低着头道,“而且寒蛊阴毒,雍王如何肯承认是他所为?”


    魏寻敏锐地捕捉到她这一举动,眸色不由沉了几分:“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


    话音刚落,只见陆千仪身体倏地一晃,不受控制地往前倒,魏寻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


    柔软馨香的身躯跌入怀中。


    魏寻怔愣。


    还没来得及问话,便见陆千仪抬起湿淋淋涣散的眼眸,面色酡红,唇瓣微张,用一种渴望的眼神望着他。


    “你——”


    魏寻话音陡然止住,抬起冰凉的指节去摸了摸那灼热的脸颊,似乎想确认她是不是病了。


    陆千仪却在被他触碰的瞬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颤,轻喘一声随即抬手攀上他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


    那股难言的陌生渴望,如决堤之水冲破她的神智。


    仿佛涸泽之鱼终于得到一滴甘霖,竟是连身体都贴了上去,有些不管不顾地在他唇上含吮啃咬。


    魏寻有一瞬间愕然。


    身形岿然不动,忍受着体内窜动的欲望,有些恼怒地掐着她的后颈拉开她,艰涩道:“陆千仪,你把本侯当什么了?”


    陆千仪脑中一片空白,那丝刚获得解救的渴求瞬间被痛苦蚕食殆尽。


    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


    他一定以为自己是为了徐彦才出此下策,想用美色来换取他的帮助。


    果然,魏寻终于瞧出了她的异常。


    一手搂着她,一手抓起她的手腕搭了脉。


    脉象极其紊乱。


    竟是服了药!


    他脸色难看至极,低斥道:“谁教你这么做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陆千仪发火,气得他胸膛起伏。


    陆千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感觉自己痛苦得好像要死了,指节颤巍巍地攥着他的衣领,战栗道:“魏寻,我好怕……我好像要死了……”


    一滴泪从她潮红的眼角滑落。


    魏寻皱了眉。


    此刻纵是心里有千般万般的火,都让这滴泪浇灭了。


    陆千仪终是没能忍住片刻,再次仰头欲吻上他的唇,然而身体乏力,只能勉强碰了碰他的嘴角。


    脑袋即将往回落时,魏寻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吻也跟着落在她唇上。


    互相索取,浓烈又缱绻,说不清是谁的渴求更多。


    混沌间陆千仪只感觉身体一轻,继而整个人被他打横抱起。


    魏寻刚转过身,帐外便响起了不合时宜的通报声:“侯爷,属下有……”


    “滚!”


    他的呵斥声过于冷厉,陆千仪被吓得一颤,本能地将整张脸埋进他怀里。


    此时此刻,她就好似一朵即将陨落的花朵,妩媚又脆弱。


    魏寻只好快步走进寝居,将她轻轻放在榻上。


    可陆千仪的手仍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抬起虚弱无助的眼来看他,鲜红无比的唇瓣急促张合,像是痛苦到了极点。


    魏寻也感觉自己的心被撕裂了一角,抚着她的唇,眼底浮现痛色:“陆千仪,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你怎么能为了别的男人,如此作践自己?


    陆千仪没明白他的意思,她只知道魏寻在生气,在怨恨她。


    那样的眼神,比体内的毒性更令她痛苦。


    让她宁愿强压着那股猛烈的欲望,都不敢再随意招惹他。


    她努力找回一丝清明,颤抖着想脱离他的身体。


    魏寻却一手扼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转过去,声线低哑道:“即便后悔,那也是你自找的。”


    说罢,便以身覆压下来。


    陆千仪仅剩神智骤然轰塌。


    唇瓣辗转,她如饮鸩止渴般一发不可收拾。


    衣衫松乱,纤细滚烫的指节被他柔柔地撑开,交扣在硬朗的指缝间。


    本就柔弱的身躯在药性作用下,仿佛变成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盛着雨露,热烈绽放却即将迎来陨落。


    魏寻终是误会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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