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茵茵没明白她的意思。


    陆千仪果断拉着她站起来:“跟我走。”


    *


    宁归阁外,徐彦因放心不下陆千仪,守在了不远处。


    只见林氏等了站了片刻,也不知是在等什么,接着便鬼鬼祟祟地往宁归阁的方向靠近,许是没料想会在此处碰见他,乍一对上眼还愣了愣,还是徐彦先见了礼,问道:“夫人这是在找什么?”


    林氏回过神来,不太自然的笑了笑道:“原来是徐家公子,难怪看着有几分眼熟。”她的眼神不自觉地瞥了眼宁归阁,又道,“说来也怪,我家大郎也不知去了哪里,席间不见人影,这不,找了好半天都没找到。”


    徐彦敏锐地察觉到她一直在关注宁归阁的动静,只是并未表露什么,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浅笑,问道:“夫人急着找罗公子可是有要事?”


    林氏道:“徐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大郎身子不大好,又饮了酒,方才听宫人说瞧见他往这边来了,我便赶紧过来看看,万不能叫他冲撞了谁。”


    说话间,已经有陆陆续续不少人离开紫宸殿,开始在四周闲逛。


    本朝宫宴的规制不算太严,只要皇帝和太后起驾离席,余下的王公朝臣及家眷便可自行离座,在宫苑划定的地界稍微走动。


    林氏回身看了一眼,也不再和徐彦攀谈,微微颔首示意,便越过他眼神开始四处搜寻,脚步却是笔直地往宁归阁走去。


    徐彦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眸光一瞥,又好像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走过。


    到了门口,守卫拦着不让林氏进去,也不知说了什么,林氏突然大嚎了一声道:“我只是来找我家大郎,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啊……”


    这番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眼看那些赴宴之人都聚集过来,守卫互相看了一眼,只得再次解释道:“嘉乐郡主正在里面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罗夫人怕是走错地了吧?”赵氏好言提醒道,“此乃宗室住所,罗公子怎么可能在此处?”


    林氏却置若罔闻,笃定道:“方才明明有人看见我家大郎进了这里,他自小患有心疾,到了时辰便得吃药的,你们这般拦着我,万一他有个什么好歹,你们担待得起吗?”


    罗家大公子身子不好,众人皆有耳闻,此刻只当她是爱子心切失了分寸。


    怎料她话音刚落,沈崇修沉厚的声音由远及近道:“何人在此喧哗?”


    众人皆是心头一凛,纷纷避让行礼。


    前去报信的婢女就跟在沈崇修身后,惊魂未定,对上林氏的目光脸色愈发苍白。


    林氏心下有些慌乱,躬着身子道:“王爷恕罪,臣妇只是听宫人说,见我家大郎进了宁归阁,臣妇心急之下便找了过来,担心他酒后失仪,冲撞了郡主。”


    众目睽睽之下,林氏一番话已是将沈茵茵和罗佑民共处一室的事实公之于众,沈崇修面露愠怒之色,却不好当作发作。


    他知道宁归阁里发生了什么,也知道里面的事一旦暴露,自家女儿将在世人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事关女子名节,他身为父亲,须得慎之又慎。


    关键时刻,沈茵茵的声音却从身后传了过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闻声,围观之人的目光悉数被吸引过去。


    只见沈茵茵和陆千仪手挽着手站在一起,手里各自拿着几朵芍药,俨然一副采花归来,经过此地的模样。


    沈崇修见她出现在此处,不免有些意外。


    林氏惊讶道:“郡主……怎么在这?”


    沈茵茵眼尾通红,看向林氏的眼神泛着冷意,皮笑肉不笑道:“那罗夫人以为,本郡主该在哪里呢?”


    林氏面色骤变,低下头不敢说话。


    沈崇修思索一瞬,便下令道:“来人,进去看看何人在里面。”


    “是。”


    守卫领命进去查看,不多时,便折返回来,神色大变道:“王爷,属下在里面发现了罗公子……的尸体。”


    众人皆是悚然一惊。


    林氏仿若没听清他说什么:“你说什么?”


    守卫看了她一眼:“罗公子独自一人倒在房中,经属下探查,已经气绝。”


    沈茵茵眸光微微一颤,勾在陆千仪手臂上的指节悄然攥紧。


    “别怕。”陆千仪面不改色地望着前方,轻声安慰道。


    沈茵茵不禁看向她,神色复杂。


    林氏得知噩耗,发了疯似的闯了进去,不多时,外头的人便听见她悲恸不已的哭喊声。


    其余不明所以的朝臣们也赶了过来,沈崇修和沈茵茵对上了眼神,随即下令传了太医。


    由于罗佑民暴毙时间不久,太医很快便诊断出,他是因酒气倒冲,心疾复发而死。


    当着众人的面,林氏所说的和郡主共处一室之言不攻自破,太医又证实了罗家大公子乃是自行暴毙,自然不会再有人将此悲剧扯到沈茵茵身上。


    沈崇修终是松了一口气,下令遣散了围观之人,亲自盯着罗家夫妇收拾残局。


    见事情已了,陆千仪也不欲多留,抬手拂去沈茵茵挽着她的手就要离开。


    “陆千仪。”沈茵茵叫住她,终于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并不傻,从头到尾她算是看清楚了,罗佑民无端闯进宁归阁,欲对她行不轨之事,林氏又如此碰巧地找了过来,此事恐怕就是冲着她来的一场设计。


    她早就听兄长提过,罗侍郎不大看重林氏和罗佑民这个嫡子,反而倾向于扶持妾室和庶子,所以林氏才会几番向她示好,妄想攀上雍王府的高枝。


    只是她没想到,这对母子竟胆大无耻到此等地步,想出这种坏人名节的方法来逼她就范。


    她根本不敢想,若没有陆千仪出手相助,告知她实情,此刻她的人生早已毁于一旦了。


    可她为什么会来帮自己?


    她们明明是水火不容的敌人。


    陆千仪回头看着她,平静道:“因为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沈茵茵又问:“我那样对你,你难道不想报复我吗?”


    陆千仪勾唇笑道:“谁说我不想报复你,你打了我,我便要让你尝尝皮肉之苦,你若敢做手脚害我,我也不会对你手软,总之报复你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我绝不会用这种方式。”


    在这个世道,坏女子名节,无异于钝刀取命。


    她不屑这么做,也绝不可能这么做。


    沈茵茵望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陆千仪转身的瞬间,沈茵茵瞥见一身宫女装扮的莫岚从斜刺角落闪了出来,手里的东西距陆千仪只有咫尺。


    是寒蛊!


    沈茵茵大惊失色,下意识喝道:“莫岚!”


    莫岚不禁动作一顿,回身看向她。


    沈茵茵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沉敛之色,看着她认真道:“别伤害她。”


    莫岚皱了眉,再朝陆千仪看去时,她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放心,父王那边,我去说。”沈茵茵说着,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桥顶上。


    魏寻站在桥上,一袭墨袍依旧风雅无双,只是那双素来桀骜不驯的眼眸,此刻仿佛承载了某种柔和的光,微微敛着,目光紧紧跟随着朝他走去的那道身影,像是在看一件分外珍视的宝物,将满腔欣赏与喜爱尽数敛于沉静的表面之下。


    而桥边不远处的树下,徐彦长身而立,望着这一幕,亦久久未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逆子 想杀他们,


    回府的路上, 下起了雨。


    陆千仪浑身卸力斜倚在车壁上,脸上一片愁云惨淡。


    “头一回参加宫宴,本想见见世面, 结果呢?折腾了半天, 菜一口没吃上, 名声还搞臭了。”


    陆千仪简直不敢相信, 人怎么可以倒霉成这样?


    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油饼,忿忿道,“这个京都我真的一天待不下去了!”


    魏寻知道她说的是气话, 本想开口安慰两句, 可见她耷拉着脑袋,两眼放空,饿傻了似的面无表情地嚼动着嘴里的食物,身子却又不受控制地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的, 好似一只即将被拉去屠宰场的嫩猪崽。


    悲愤, 又痛失抵抗的力气。


    这个画面一经脑子闪过,魏寻唇角倏地勾起,不动声色地别开了视线才忍住了笑意。


    再回过眼来, 只见陆千仪正盯着他,幽怨道:“还笑?你有没有同情心啊?”


    魏寻便安慰道:“怀孕之事, 太后已下了严令,无人敢提, 至于名声……这不是还有我陪你吗?”


    “那不一样。”陆千仪想起自己的同时,也忘不了宁归阁里发生的事, 于是恹恹道,“同样事关名节,世人对男子总是比女子格外宽容, 这一点都不公平。”


    魏寻忽地无言。


    默了片刻,陆千仪又嘀咕道:“话说那个郎中为何要把假死药和假孕药的颜色做得一模一样?”


    说到这个,魏寻又一股气涌上心头,乜了她一眼:“连解药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忘记,你不该庆幸自己当时吃错了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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