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仪浑然不觉有人朝她走来,驻足感叹道:“我还从没见过如此妍丽的芍药……也不知这是什么品种。”
小顺子虽知这花名叫芍药,可至于具体是何种芍药,他也识不得,于是挠了挠头道:“这……奴才也不知晓。”
话音刚落,一道温润好听的嗓音淡淡响起:“此花名为醉落霞,最初产于扬州广陵,后因藩王进献,引植宫内。”
来人骤然出现,莫岚心下一惊,迅速退至身侧的木丛里,待看清来者面容时,她的脸色陡地一变。
她记得他。
那个药瓶的主人。
莫岚眼帘微敛,眼底隐约起了犹豫之色。
陆千仪循声看去,眸色不由一亮,惊喜道:“徐公子?”
徐彦朝她走了过来,一身儒雅的深湖蓝色常袍迎风曳动,见了她便淡淡笑道:“陆姑娘,好久不见。”
陆千仪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不由问道:“你也是来参加宫宴的吗?”
“嗯。”
徐彦微微颔首,随即目光投至她方才欣赏的那片芍药花上,“芍药又名将离,象征离别之意,每每见到此花,我总会想起,小时候一个很好的玩伴。”
不知为何,提起离别二字,陆千仪觉得他本就忧郁的眼神,又添了几分悲伤,于是斟酌道:“儿时的玩伴到现在还记得,看来徐公子是个颇念旧情之人。”
徐彦目光柔和地看向她,带着几分坚定道:“因为我很喜欢她。”
原来是心上人?
没想到看起来如此温雅内敛的人,竟然会直截了当表明自己对某个女子的爱慕之心。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陆千仪稍显诧异,缓缓点了点头。
徐彦续道:“她很喜欢花,喜欢美食,喜欢瞒着家里人跑到外面玩耍,我与她初见时,她便坐在高高的树枝上……”
徐彦笑着抬手比划了一下,眼底满是怀念过往的温柔,“头上戴着一顶漂亮的花环,我问她姓名,她却说自己无名无姓,只是个游走山林的小花仙。”
“小花仙?”
陆千仪颇觉有趣,不待接着说话,她脑中忽地闪过什么似的,转瞬即逝,却刺得她额角一痛,下意识闭起了眼睛。
徐彦察觉到她的异样,当即神色一紧:“陆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小顺子也紧张起来,见她身形有些摇晃,忙上前虚扶了她一把。
陆千仪指尖抵着额角,闭眼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双眸,有些恍惚地望向徐彦。
那一瞬,她觉得眼前之人仿佛曾在记忆深处出现过,可那种感觉过于薄弱,几乎在片刻间便被另一种清醒的意识压下。
四目相接,徐彦担忧道:“陆姑娘?”
陆千仪惊觉失态,有些不好意思道:“无妨,我只是有点……头晕。”
徐彦不由皱了眉。
这时,宁归阁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紧接着便有一名婢女神色慌乱地跑了出来,撞见陆千仪等人,婢女更是大吃一惊,怔愣一瞬却什么也顾不上,直接低下头避开他们跑走。
陆千仪认出了那人是沈茵茵的婢女。
小顺子看着那个婢女跑远的身影,皱着眉好似想起了什么。
陆千仪便问:“公公有话要说?”
小顺子反应过来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奴才只是想起来,方才来的路上看见罗家大公子去了宁归阁。”
罗家大公子?
陆千仪努力在脑中回想片刻:“罗佑民?”
小顺子道:“正是。”
陆千仪记得贺云溪提过,罗佑民与雍王世子走得颇近,而且爱慕沈茵茵已久,曾几次向她表明心意却都惨遭拒绝,奈何此人颇为执着,为了等沈茵茵回心转意,竟是拒了好几门家世相当的亲事,为此罗家主母没少操心。
而且,她记得这个罗佑民好像有个……什么病来着?似乎身体不大好,听说他爹早早劝他放弃追求沈茵茵,安心地找个合适的女子成家立业,诞下子嗣,而他娘似乎不忍打击他,对他的所作所为颇为纵容。
可问题是,罗佑民来宁归阁做什么?
以他的身份,应该过不了侍卫那关吧?
沈茵茵既然不喜欢他,总不会是她叫人过来的吧?
陆千仪的好奇心一闪而过。
转念又道,罢了,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
沈茵茵这尊大佛,躲都来不及呢!
徐彦问道:“陆姑娘认识罗家公子?”
“哦,那倒不是。”陆千仪回过神来,对上他那双澄澈的眸子,不自觉笑了笑道,“略有耳闻罢了。”
徐彦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两人继续交谈着,一道往紫宸殿的方向走。
一路上除了偶有往来的宫人,不曾想竟碰到了个有些微眼熟的妇人。
陆千仪认出她是方才在凉亭见过的官眷。
她看向小顺子,低声问道:“这是哪家夫人?”
小顺子答道:“回姑娘,这是罗侍郎家的夫人,林氏。”
罗佑民的母亲?
陆千仪若有所思。
隔着一座拱桥,她站在桥边,只见林氏从桥的另一端走过来,身边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眼神东张西望地,隐约有几分紧张的神色。
宫宴尚未结束,若非不得已要更衣,一般人不会随意离开,可罗家母子竟是连接离席?
而且,这鬼鬼祟祟的模样是为何?
“陆姑娘?”
徐彦侧头看着她。
陆千仪心中莫名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突然特别好奇宁归阁里发生了什么,倒不是出于单纯的好奇,而是出于直觉,她觉得里面定然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而此时此刻,她心底有股猛烈的力量正在推动她,去验证自己的猜想!
陆千仪滞愣一瞬,立马回过神来,匆匆道:“徐公子,你先走吧,我还有事。”
说罢,她转身提起裙摆便往宁归阁的方向跑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不屑这么做 坏女子名节
宁归阁。
沈茵茵蜷缩在屋角, 浑身发抖,惊恐地死死咬住下唇,任泪水不断滚落。罗佑民倒在不远处的桌边, 人已经没了气息。
陆千仪推门而入时, 沈茵茵吓得骤然一颤, 抬眼看清来人时, 眼底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惶恐。
“怎么是你?”沈茵茵的语气已然绝望。
陆千仪最先看到她,目光一转这才发现地上的罗佑民。
他双眼紧闭, 唇色发紫, 脸色苍白得可怕,看样子……竟是死了?
陆千仪心头猛地一沉,看向沈茵茵道:“到底怎么回事?”
“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沈茵茵终于控制不住哭了出来,“是他自己闯进来的, 而且……他……他要强迫我, 我只是推了他一把,我发誓……”她已经哽咽到没法完整地说完话,语无伦次道, “真的不是我干的,我发誓……”
她真的快委屈死了。
原本一个人好好地在此处休息, 怎料罗佑民竟不请自来,她当即让婢女将其撵走, 可罗佑民却执意不肯,只说有要紧话要同她说。沈茵茵终是放他进来, 可一见面她就后悔了。
罗佑民一身酒气,眉眼泛红,那双眼神灼灼地盯着她看, 直叫人毛骨悚然。
果然他张口翻来覆去又是那套表白的说辞,沈茵茵不想与他纠缠,直言拒绝了他便要叫婢女请他离开,谁知这个平日里看着还算斯文的男人,竟然起了非礼的心思,一改卑微可怜的模样,强逼近身,以下犯上对她动起了手。
沈茵茵惊慌之下本能地奋力一推,可万万没想到,罗佑民往后颠了几步后,忽地面色一变,栽倒在地。
这一倒便没再站起来。
不过瞬息,方才还纠缠不休的人,已然静静躺在桌边,没半点声息。
沈茵茵和婢女都吓坏了。
无媒无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会落人口实,如今更是出了人命,事情一旦传开,不论她出身何等高贵,私会外男,致人殒命的污名一旦被扣上,她纵有百口也难以辩解一二。
世俗礼教压下来,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眼看沈茵茵吓得面无人色,陆千仪对她的讨厌也不自觉消了一半,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正色道:“我再问你一次,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沈茵茵怔了怔,下一瞬刺骨的寒意骤然席卷全身。
她差点忘了,眼前之人可是不久前才跟她大打出手的死对头,这么大的把柄摆在面前,陆千仪怎可能放过她?
顿了顿,她眼底陡地生出了戒备和讽刺,苍凉道:“我怎么这么傻,竟然跟你说这些?你别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就能把我踩在脚底下,等我父王来了,他一定会……”
“够了。”陆千仪打断她的话,凝重地看了眼罗佑民的尸体,内心笃定了几分,“比你父王先到的,恐怕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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