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抛去这些,单凭她的皇室身份,任何一个臣子在她面前都得讲究个君臣之礼吧?


    这人倒好!竟然半点表面功夫都不做。


    他到底什么来头啊?


    薛慕妍进了院子,先是看了一眼陆千仪,见她没事这才走到沈凝身旁,不解问道:“母亲,发生何事了?”


    沈凝被魏寻气得脸色不大好看,凤眸冷冷向陆千仪扫来。


    陆千仪当即打了个激灵。


    沈凝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地,刺客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房间里?”


    陆千仪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些委屈:“我也不知道,那人好像是从窗户溜进来的……”


    又不是她的错,为何一开口就兴师问罪?


    沈凝拧眉道:“伺候的人都滚到哪去了!”


    跪在地上的婢女哆哆嗦嗦答道:“回……回长公主,今晚负责守夜的是兰心姐姐,方才奴婢发现她时,她已经晕倒在了墙角。”


    陆千仪赫然一惊。


    薛慕妍目光触及屋内刺客的惨状,不由心惊肉跳,忙劝道:“母亲,姐姐刚受了惊吓,不如今夜就让她跟我一块睡吧。”


    陆千仪没作声,微微抬眼看向沈凝。


    沈凝对薛慕妍这个女儿宠爱有加。


    她常觉得,母亲对妹妹的宠爱远胜于她,也不算什么坏事,至少在这种时候,只要妹妹一开口,母亲多半是不会再揪着她不放了。


    就像之前有几次,她偷偷把药倒掉被母亲发现,也是多亏了妹妹为她求情,才得以躲过一劫。


    然而沈凝一改常态,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揭过,只是看着陆千仪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沉默片刻,她道:“你们都退下。”


    薛慕妍眼皮微微一跳,颇有些担忧地看了眼陆千仪,这才福身一礼,和院中的婢女嬷嬷们一块走了出去。


    陆千仪不是第一回 和母亲独处了,可不知为何,每一次见沈凝,她内心都极不自在。


    母亲生得一副美艳的容貌,人到中年脸上却不见半丝细纹,一颦一笑都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凌然,让人不敢在她面前轻易放肆,最重要的是,她知道母亲不喜欢她,所以陆千仪每每望着她,都能感觉到她们之间隔着无形的尊卑界限。


    她低垂着眼帘没敢开口说话。


    一片赤金色的锦缎宫装映入眼帘。


    沈凝站在她面前,缓缓开口:“魏寻已经见过你,这长公主府……不,应该说是这京都,你不能再待了。”


    陆千仪猛地抬头,愕然道:“为何?”


    沈凝道:“我说过了,你的真实身份不宜让人知晓,反正你也到了适婚的年纪,近日我会抓紧为你物色一个合适的夫婿,让你以长公主义女的身份,风风光光嫁出去,离开京都。”


    “嫁人?”陆千仪只觉脑中轰然作响,不可置信道,“母亲若不想让人知道我的存在,把我送出京都便可,为何一定要我嫁人?”


    沈凝皱眉道:“送出京都,然后再躲躲藏藏地过一辈子吗?”


    “我为何要躲躲藏藏!”


    陆千仪眼眶陡然蓄满了泪,“就因为我的生父出身低微,配不上您,所以连我也没有资格堂堂正正地站在您身边吗?既然如此,那您当初为何要将我生下来呢?”


    闻言,沈凝眸光一颤,竟是沉默了良久。


    陆千仪委屈地掉下了眼泪,哽咽道:“我也是您的女儿,为何您总是对我这么严厉?为何要让我日复一日地喝那些苦药?”


    沈凝皱了眉,转过身去不再看她,只道:“我说过了,只要你能想起过去的事,便不用再喝药。”


    “过去的事就那么重要吗?”陆千仪问道,“母亲到底想知道什么?”


    沈凝喉间艰涩,却仍骄傲地仰首端立,不曾流露出丝毫异样。


    静默片刻,沈凝终是微微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眸色平静道:“你这脾气,真的很像他。”


    未等陆千仪反应过来,沈凝接下来的话,便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里:“若非你长得和我这般相像,叫人一眼便能看出是我的骨血,当初我绝不会将你带回来,更不会认下你这个女儿。”


    陆千仪怔怔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眼见那道衣钗华贵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她才缓缓蹲下身子,双臂抱着膝盖蜷成一团。


    颈间佩戴的那块白玉被她攥在掌心,冰凉又熟悉的触感渐渐缓和了她的伤痛,成为了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这块白玉自打她从公主府醒来,便戴在身上了。


    但她根本不记得这玉从何而来,只是每每在惶惑不安的时候,便下意识想抓住它寻求一丝慰藉。


    *


    宵禁之后,城西大街上早已寂无人声。


    一队巡夜禁军肃立在巷口,地上横陈着一具黑衣人的尸首。


    听见马蹄声传来,禁军皆神情一凛,待魏寻缓缓勒马后,单膝下跪齐声道:“参见侯爷!”


    为首的校尉躬身抱拳道:“启禀侯爷,属下在此截杀一人,身形装束皆与刺客吻合,特在此等候侯爷定夺。”


    魏寻居高临下地瞥了那具尸体一眼,便道:“逃走的两名刺客分别是一男一女,男的已死,剩下的应是女子才对。”


    “这……”


    校尉脸色微变,“属下这就让人再去搜查刺客下落。”


    魏寻轻笑了一声:“不必。”


    校尉仰头看着他。


    “刺客有备而来,既使了这么一招金蝉脱壳之计,此刻怕是早已脱身远去,你们就算挖地三尺也于事无补了。”


    说着,魏寻的目光陡地落在校尉身上。


    校尉头压得更低了:“属下失职,请侯爷责罚!”


    魏寻语气平静:“我记得你是两月前才调到禁卫的?”


    校尉答道:“是。”


    魏寻沉默着,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半晌。


    那校尉被盯得头皮发麻,咽了咽口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便听魏寻的声音冷冷从头顶上传来:“尸首送去大理寺。”


    说罢,随着马蹄“哒哒”几下,魏寻勒转马头,缰绳轻扬,径直朝着夜色深处而去。


    身后亲卫纷纷跟上,一行人转瞬便消失在空寂的长街尽头。


    回到府中,徐照跟在魏寻身后,边走边问:“属下记得方才那名校尉,好像是雍王的部下,今夜的事会不会和雍王有关?”


    魏寻若有所思,却不是在想刺客之事,眉头微蹙道:“之前让你查陆家的事,有下落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羊入虎口 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见魏寻一……


    夜已深了,沈凝走后,薛慕妍便将陆千仪带回了她的院子。


    起初,沈凝不仅限制陆千仪的行动范围,甚至不大允许让薛慕妍来找她,但架不住薛慕妍从第一次见这个姐姐便忍不住想亲近,白日里三不五时借着送东西的由头,来别院里探望陆千仪,晚上偶尔睡不着也会偷偷溜过来找她聊天。


    日子久了,沈凝索性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严厉叮嘱薛慕妍不可将陆千仪的存在泄露出去,至于两姐妹在府上的来往,再没过多干涉。


    是以,这三年来,有了薛慕妍的陪伴,陆千仪的日子才不至于太过枯燥。


    薛慕妍的房间陈设奢雅,黑暗中自有一缕淡淡幽香。


    陆千仪躺在床榻内侧,刚哭完的双眼还有些红肿,只不过此刻平静下来,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身姿卓绝的玄衣男子。


    薛慕妍刚掀开床帐进来,陆千仪便迫不及待翻了个身,面朝着她问道:“今夜前来抓捕刺客的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连母亲都不怕?”


    薛慕妍不假思索道:“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一战成名,挽江山于将倾之际的少年将军,魏寻。”


    陆千仪惊讶道:“他就是魏寻?”


    薛慕妍点头道:“你别看他长得一副英俊无双的容颜,据说自打他掌权以来,朝堂上但凡敢与他作对的,没一个能落得好下场,轻则罢官夺职,重则满门抄斩,偏偏当今圣上和太后都颇为倚重他,满朝文武自然没人敢得罪他。”


    陆千仪听完默默躺平,仰望着帐顶。


    关于魏寻这个人,她早有耳闻。


    昔日的靖安侯乃是魏寻之父,魏光。


    魏光半生镇守国门,以一身赫赫军功起家,为人忠直磊落,深受先帝信重。


    谁曾想六年前,先帝病重,朝局翻覆,有奸佞小人忌惮魏光之威望,便罗织谋逆罪名,将他打入天牢。


    一代戎马功臣,未死于沙场刀箭,却蒙冤死在囹圄之中。府中抄家流放,风雨飘零之际,魏寻得父亲旧部拼死掩护,才侥幸脱身,一路颠沛逃往江南,隐姓埋名。


    先帝病逝后,太后扶持幼帝登基不到半年,便有藩王联合起兵谋反。彼时朝廷兵力空虚,节节败退,竟到了无人可用的危局。关键时刻,太后当机立断下旨为靖安侯平反昭雪,洗刷冤屈,又重新召回魏寻加以重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