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静默不答。
除了内室点了灯,外面一片黑沉沉的。
陆千仪盯着那片黑暗,心跳不禁重重加快。
她确定,有人进来了!
可这个时辰,除了兰心,还有谁会进来呢?
那脚步声只停顿片刻,便接着往她这个方向走来。
陆千仪顿时头皮发麻,抓起被子挡在身前,整个人蜷坐在床角不敢出声。
*
眼见魏寻一行人来到了别院门口,掌事嬷嬷急匆匆挡在他们面前,紧张道:“此处乃女眷住所,外男不得擅入!”
魏寻这就奇怪了。
方才就连长公主和郡主的院落他们都搜了,眼下区区一个别院还进不得了?
“既有女眷更应该好好查查,免得被刺客挟持,误了魏某的差事。”
魏寻一个眼神示意,徐照立马带人闯了进去。
嬷嬷当即面色一白,拦又拦不住,只急得原地跺脚:“你们……你们怎能如此无礼!”
魏寻不以为然,刚抬脚跨入院子里便听见上房传来“哐啷”一声,像是金属物件砸在地上的声响。
徐照等人脚步一顿,先是回头看了魏寻一眼,随即个个警惕地放轻了动作,缓缓靠近房门。
府上其他地方都已经搜过,外面又是层层包围,看来刺客极有可能就藏在此处。
至于是慌不择路偶然闯了进来?还是早有预谋要借公主府藏身?
眼下谁也无法轻易断定。
魏寻双眸微眯,盯着紧闭的门扇冷笑一声,又缓缓看向嬷嬷,饶有兴致道:“看来长公主府上真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嬷嬷已是面无人色。
外头的人谁不知晓,魏寻虽生了一副极具欺骗性的好皮囊,实际上却是个实打实的权臣酷吏,行事之手段亦是狠辣无常。
不仅如此,魏寻与长公主针锋相对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若是让他发现这个院子里藏着一个身份可疑之人,以他的本事,查出公主府的秘密是早晚的事。
跟那什么刺客比起来,这才真的是塌天大祸啊!
魏寻没兴趣揣摩她的心思,径直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子里本就微弱的烛光瞬间抖了一抖。
魏寻走入房中,只见一身形纤弱的少女怔怔立在内室。
一道宽大的纱帘挡在她面前,将柔和的灯光束缚其中。
不知是不是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住了,见到有人闯入,竟呆呆站着一言不发。
素闻这座府邸住的只有长公主和郡主,此二人眼下尚在皇宫未归,那么眼前这个少女又是何人?
些许疑惑在脑中一闪而过。
魏寻隐约察觉出了屋内诡异的气氛,但出于礼节,便站在暗处,只道:“在下奉旨捉拿刺客,不知姑娘今夜是否见过可疑之人?”
纱帘后,陆千仪赤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浑身僵直却止不住地发颤。
她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去看藏在身后的那道黑影,以及抵在腰间的利刃,急促地吸吐几次才道:“不……不曾见过。”
话音刚出,魏寻心头不由一震。
一段遥远而又不合时宜的记忆蓦地从脑中穿过,转瞬即逝。
他缓缓向前一步,试探性问道:“以防万一,在下必须搜查此地,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见他靠近,陆千仪已是大惊失色。
方才那刺客闯入此地,轻<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松地打掉了她扔出去的香炉,甚至不由分说地便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只道若是能帮他遮掩行踪,便放她一条生路,否则,便一刀要了她的小命。
这个内室就这么点大,外头那人要真进来,这刺客铁定跑不掉了。
她的小命也铁定保不住了。
造孽啊!
果不其然,那人话音刚落,身后那锋利的刀尖又往腰上一顶,陆千仪吓得险些惊叫出声,猛地一抽气道:“不——不方便。”
呜……我求求你了,千万别进来……
屋内顿时静得发沉。
越是安静,心跳声就越响
好在对面那人仿佛相信了她的话,沉默片刻后平声道:“是在下失礼了。”
说罢,竟真的转身走了出去,甚至颇为好心地把门也带上了。
陆千仪紧张得汗流浃背,脚趾抠地,直到听见外头院子里的人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才缓缓舒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舒完,陆千仪便浑身一寒,直感大事不妙,几乎是在刀即将尖刺入身体的瞬间,猛地往前扑倒躲开了致命一击。
这该死的刺客,竟然要杀人灭口?
一点都不讲武德!
她惊恐地望着步步逼近的黑衣人,不断蹬腿后退:“你……你说过只要帮你躲过搜查,就放过我的。”
黑衣人不语,径自扬刀向她砍来。
陆千仪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转身逃跑,可身体却像钉在原地似的半点都动弹不得。
眼见寒光闪过,比刀锋更先到来的,是一道破空而出的尖啸声。
风驰电掣之际,一支羽箭破窗而入,直直穿过黑衣人的头颅,力道之大,竟将窗户上的木骨和油纸一并撕裂。
黑衣人闷哼一声,瞬间如断了弦的木偶般轰然砸倒在地。
陆千仪登时吓得三魂去了七魄,下意识把脚一缩,避开了温热的血液,心头狂跳间慌忙抬眼望向窗外。
第2章 惊呆 他到底什么来头啊?
玄衣男子挽弓立于窗外,身量颀长,英挺而俊朗的容颜在月色的衬托下,宛若成色极佳的白瓷,在昏暗光线中散发着雍容淡雅的光泽。
剑眉星目,惊艳绝尘,富有美感又不失英武之姿。
只是那双好看又幽深的眼睛暗藏杀气,颇为慑人。
那道略显凌厉的视线一转,落在了她身上。
没了纱帘的遮挡,魏寻这才看清了少女的样貌。
她生得极为标致,雪肤乌发,骨相秀挺,一张苍白又显倦怠的美人脸带着几分疏离清寂,乍一看,竟和长公主有七八分相似。
魏寻脑筋稍稍一转,很快便猜到了她的身份,不禁暗道:看来今夜收获颇丰。
陆千仪自打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外面的男子,更不用说容貌这般出众的绝世美男!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得呆住,差点都要忘了自己可是刚从鬼门关前捡了一条命回来的人。
可下一刻,出现在男子身后的面庞,顿时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长公主沈凝匆匆赶到,目光扫过院中情形,怒声质问:“你们在此处做什么?”
院子里的人立时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参见长公主!”
魏寻背对着她,闻声缓缓转过身来,将手里的长弓往身后一背,微微颔首道:“魏某不才,替长公主铲除了个不速之客,只可惜,魏某行事似乎有些莽撞,吓到了府上的贵客。”
说话间,他还微微朝着陆千仪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凝虽生得一副温柔的眉眼,可敛起笑时,眸中暗藏锋利,此刻眼见魏寻不但擅自闯入了长公主府,还发现了她最不愿让人知晓的秘密,一时火上心头,毫不客气道:“靖安侯好大的威风,连本宫的地盘都要插上一脚?”
魏寻从容应道:“刺客无端潜入公主府本就可疑,长公主还是先想想如何向太后交代吧。”
陆千仪在婢女的搀扶下,走到了门口。
起先见魏寻面对母亲此等身份尊贵的皇亲都不卑不亢时已是震惊,再听完他说的话,差点惊掉下巴!
不是,这人谁啊?
竟敢这么跟当朝长公主说话?
沈凝悚然一惊:“你竟怀疑刺客是本宫的人?”
魏寻敛眸一笑:“魏某只负责抓人,至于其他的,不敢妄断。”
好一个不敢妄断!
沈凝冷笑道:“究竟是不敢妄断……还是心中有鬼这才急着杀人灭口,栽赃陷害呢?”
眼下刺客死在了公主府上,她就算是什么都没干,消息传出去也是平白落人口舌。
与其等着那群老御史戳她的脊梁骨,还不如把魏寻拉下水,她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母后将捉拿刺客的任务交给你,无非是想让你捉个活口,审出背后指使之人,可你却把人杀了?”沈凝逐渐显露嘲讽之色,“恐怕明日到了慈宁宫,靖安侯也是有嘴说不清吧?”
“这就不劳长公主费心了。”
魏寻将手中的长弓随意丢给徐照,目光有意无意地看了陆千仪一眼,这才道,“女眷住所,魏某等人不便久留,这刺客的尸体,就劳烦长公主亲自派人,送往大理寺了。”
说罢,他竟径自转身潇洒地走了。
“就这么走了?”
陆千仪都惊呆了。
华安郡主薛慕妍这时候才赶来。
魏寻经过她时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脚步未停。反倒是堂堂郡主,主动侧身让了一条道出来,像是早已习惯了此人的狂傲之态。
陆千仪虽久居闺阁,对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可也知道,她的母亲,当今天子的亲姐姐,上得把持朝政的太皇太后宠爱,下有薛家此等名门望族撑腰,她的权势远非寻常后宫妇人可比,除了太后,这天底下的人谁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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