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荀不去书桌后面坐,要坐在藤布沙发上,把资料摊开在腿上翻看。身边还得有乐少青陪着。
“这个叫阿卜勒的,别接触。”他抽出其中的一份资料,放到一边,“他弟弟是苏哈陀女婿的副官,普拉沃那条线上的人。”
又翻了几页,“这个哈迪,他家是泗水的宗教世家,在东爪哇信徒很多,去年他儿子因为公开反对苏哈陀的教育政策,被抓进去关了半年,对苏哈陀怨气很重,但对我们华商也有抵触。”
林尘荀翻看资料的速度很快,他在浦南巴生浦南巴长,从小跟着林宏海跑遍了各个省份,和当地的村长、教长、工会头目都打过交道。
哪些人是真的有号召力,哪些人是苏哈陀安插的眼线,他基本一眼就能分辨。
林尘荀工作起来,效率和态度还是叫乐少青满意的,不然她就得抬人进卧室休息了,做不了工作伙伴的。
“好。”她坐在他旁边,从自己那摞资料里抽出几份筛选过的资助方案递给他,“我们接触过哈迪,他现在缺印刷宣传册的钱,还有被捕信徒的保释金,加起来大概十五万美金。你能不能找个和他熟的人牵个线,就说有人愿意提供资金支持,且不干涉他的活动。”
林尘荀接过方案,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得很仔细,“我让李敬安排人去找他。丹绒不碌那边的码头工人最近已经在闹罢工了,苏哈陀的人要涨港口税,工人工资被扣减。那边的活动家我也认识,到时候可以一起谈。”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靠在乐少青一侧的肩膀上,就着这个姿势翻资料,带着她跟着轻轻晃。
乐少青的布局,恰好命中苏哈陀政权最核心的两个弱点。
军队内部的不满和民间积压的反抗。
在此之前,华商面对苏哈陀的压榨,应对方式只有两种,要么花钱消灾,交保护费换太平;要么转移资产逃离。
从来没有人想过把地区军方和民间反对势力的力量整合到一起。
乐少青做的事情,相当于在苏哈陀的脚下埋了两根引线,一根握在军方手里,另一根握在民众手里。
只等时机一到,就能同时引爆。
林尘荀复健的时间安排在每天下午。
乐少青特意让人在院儿里的树荫下铺了一层软胶垫,医生来给林尘荀做按摩、复检的时候,他就坐在藤椅上,盯着乐少青坐在旁边翻文件。
等医生收拾东西离开,他就把手杖扔到一边,伸手要乐少青搀着他走。
他走两步就假装站不稳,开始往她身上歪,整个人扑到她怀里,脸埋进她肩窝蹭半天。
跟狗一样。
“刚才医生扶着时走得挺稳的。”乐少青戳了戳他的腰,“站直。”
“医生手重,没你扶着舒服。”林尘荀理直气壮。
“行了,运动过度也不好。”乐少青扶着他去坐下,蹲下来给他松解肌肉。
林尘荀低头看着她的手在自己腿上按压,目光安静,“我下周和你一起去新加坡。”
“你腿还没好,飞机上坐几个小时,膝盖会肿。”乐少青拒绝。
“我去给你当翻译,跟当地的人打交道,我比你熟。”他手往下滑,握住乐少青的手,摩着她的指节,“再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少来,之前让我一个人留在新加坡,也没见你不放心。”乐少青呛他。
林尘荀表情一顿,语带歉意,“那是逼不得已,我们以后别提这事了......”
夜里,睡前需要洗澡。
乐少青将人搀进浴室里,扶他在防水凳上坐下后,就出来一把合上浴室门。
林尘荀坐在凳子上,浴巾松散搭在腰间,听着门“咔”一声合上,脚步声走远。
他拧开花洒,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他的头发、脖颈往下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肌肉线条比受伤前细了些,两个膝盖的疤上缠着防水贴。
水汽中,他朝门外喊了一声:“青青,我不方便,你进来帮下我。”
外面没有回应。
他等了几秒,伸手把旁边的木盆推翻了。
木盆扣在瓷砖地面上,很大一声闷响,盆里的浴花弹出来,滚到门口。
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的。
乐少青站在门口,先扫了他一眼,又才看向翻倒的木盆和浴花。
林尘荀坐在凳子上,身上的水不住往下淌,他费力地弯腰去够地上的浴花,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看她。
他抿起唇,央求着,“帮我洗。”
乐少青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叹口气走进来,蹲下身先捡起浴花,又伸手把木盆扶到墙角靠着。
然后她打开浴缸的放水开关,浴室里热气更加汹涌。
她没注意到林尘荀得逞的眸光。
乐少青小心避开他膝盖的伤处,把沐浴液挤在浴球上,揉出泡沫。
她的动作有些生涩,浴球擦过他肩膀的时候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林尘荀忽然伸手,湿漉漉的握住她的手腕,水从他的指缝间流下,浸湿她袖口下摆的布料。
乐少青怔愣看他。
“用力。”他低低道,声音被水汽氲得有些暗哑,“我没那么娇气。”
她垂下眼,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
浴球擦过他的后背,上下两次,他的背肌在她手底下绷着,似乎在克制什么。
动作间,那截浴巾松了,悄然滑落。
乐少青目光扫到,立刻偏开头。
但她的手不争气地抖了一下,冲着他后背的花洒被她碰歪了角度,温热的水哗啦浇下来,直直淋在她身上。
白色棉质睡裙瞬间被浇透,贴.在身上,变成半透明,勾.勒出身形轮廓。
“啊——”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关花洒。
一只手却扣住了她。
“没事。”林尘荀的声音飘上来,“正好,一起洗了。”
浴缸已经蓄了小半缸水了,身后的镜子模糊一片,林尘荀松开她的手,自己撑着浴缸边沿迈进去。
他坐进浴缸,水波晃荡,看向还站在外面的乐少青,“你进来。”
乐少青被他拉进浴缸的时候,脑子晕晕乎乎在想,明明受伤的是他,为什么从头到尾被牵着鼻子走的是她。
水漫上来,漫过腰.际,温热包裹.住两个人。
林尘荀把她圈在怀里,他伤着的膝盖曲起,架在浴缸边缘,完好的上半身把人抵在缸壁和他之间,伸手慢条斯理地帮她将身上湿透的睡裙往下褪。
乐少青屏着呼吸,她提着心吊着胆,毕竟还伤着,她怕他兴致上来胡搞些别的。
好在男人只是安安分分地替她清洗。
即便如此,等两人从浴室出来,也熬过了大半个钟头。
夜色浓稠,卧室没打开主灯,乐少青替他换上睡裤,提过胯.骨时,被卡了一下,她垂着眼,面无表情地替他扯上去。
好不容易把人安顿好,她刚掀开被躺下,就被他从身后缠上来。
林尘荀将她抱的有些紧,呼吸渐重,带着些隐忍的难受。
乐少青僵着身子,声音涩着提醒,“不可以......你的腿......”
“你想吗?”他的手顺着睡裙下摆往里探,她后颈的汗毛都隐约竖起来。
乐少青翻过身,捉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你安分一点,等腿彻底好利索了,都随你。”
林尘荀闻言,眸色在夜里发亮,“都随我?”
他重复一遍,尾音微微上扬,“你说的,我记下了。”
乐少青为了让他老实下来,不要折腾自己已经受伤的膝盖,用力点头。
但某人雄赳赳的,需要平静时间,还是将她整个人箍在身前,“你心跳好快。”
“.......被你吓的。”她耳廓发烫,暗里瞪他。
过了一会儿,夜风送进窗缝。
“乐少青。”他突然叫她名字,没头没尾的。
她困意上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含糊应了一声,“干嘛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乐高迷 【Cast
林尘荀沉默一阵, 久到她以为他不打算再说时,他沉沉开口。
他一直记得她在医院问他的那句话, 此刻平静的给出回答:“从你嫁进林家那天起,是我这辈子里,最大的福报。”
他似乎也在说给自己,“乐少青,和你相爱这件事,怕是我向上天求了千百年,才求到的。”
怀里的人半阖着眼,似乎已经睡熟了。
他垂眸看她,没听清也没关系, 下次再说给她也不迟。
乐少青没睡着。
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她伸手环上他的腰, 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 “踏实睡吧。”
林尘荀的手臂又是一紧。
旱季的日头毒辣,院子里的鸡蛋花被晒得蔫头耷脑。
林尘荀腿伤未愈, 也出不了门,上午在书房处理完公事,二人便待在铺了厚地毯的空调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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