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荀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那片齐整的小苗上,眉头微皱,今日凑近了看才发现,这苗子既不开花,叶形也毫无特色,细瘦的茎秆顶着两片小圆叶,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连路边野生的狗尾草都比它精神些。
“你种这个奇亚籽是想做什么?”他把话问出来,顺势蹲在她身边,碰了碰嫩绿的叶片,“这些完全没有观赏价值。”
乐少青被问住,她总不能告诉他,这是几十年后人人都知道的健康食品,富含膳食纤维,泡水喝能通便减脂,吧啦吧啦的。
“能吃的。”她随手拔了根旁边的杂草,语气装作漫不经心,“之前听一个黄头发外国人讲,他们那边都种这个。”
林尘荀哦了一声,面上依然带着困惑,他看了看那些细弱的苗子,又侧目看了看乐少青认真的侧脸,“你想养牛?”
乐少青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两声,抬眼瞪他,没好气地说:“给人吃的,谁要喂牛。那洋人说吃了对身子好,我就想先种点试试,要是成了,以后可以吃。”
林尘荀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嘴角忍不住上翘,“好,那我让管家多派两个人过来帮你打理,省得你蹲久了腿麻。”
他伸手把她遮阳的帽子正了正,“等熟了,我第一个尝。”
乐少青眼睛一亮,“那可说好了,到时候我多种一些,给棉兰的爸妈也送点过去。”
风一吹,绿苗齐刷刷地晃了晃,像在应和她说的话。
林尘荀牵着她起身,掌心包裹着她的手,管它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作物,只要她高兴,这后坡往后全种上也没关系。
林尘荀三宝弄这边的生意进入尾声,余下的琐事短期不用再留在本地处理,准备两日后就启程回椰加达。
一早,头顶的黄铜吊扇吱呀作响,林尘荀靠在窗边的藤椅上看书,乐少青没规矩地坐在地板的凉席上,正和阿珠摆弄着一副象棋。
管事进来通报时,林尘荀翻书的手微顿。
他垂眸瞥了一眼地上的乐少青,声线平稳:“请进来。”
李芙瑶从车上下来,一身剪裁贴体的靛蓝旗袍,勾勒出她保养极佳的身段,身后的女佣手里拎着两只朱红漆食盒。
直到高跟鞋踩在门廊的地板上发出脆响,乐少青才抬起头。
她刚要撑着地板起身,手臂便被一股温热力道托住,林尘荀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大掌钳住她的小臂,稳稳压在她的肘关节处,稍稍发力,将她带了起来。
“李小姐。”乐少青理了理裙摆,浅笑着颔首,“快请坐。”
林尘荀立在乐少青身侧,只微微点了下头,神色淡淡。
李芙瑶在走过来的路上,透过露台将屋内的光景尽收眼底。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尘荀如今娶的太太,竟能毫无顾忌地坐在地板上玩闹。想她在班家,那群老不死的面前,日日敛着性子伺候,连笑都不敢大声。
她的目光在林尘荀冷峻的侧脸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移到乐少青白净的面庞上。
李芙瑶示意女佣将食盒递过去,唇角牵起一抹温婉的笑,“上次宴会上见你喜欢吃椰蓉酥,我想着家里厨房做得比外头地道,特意让人做了送点过来。刚好,也有桩生意想和阿荀聊聊。”
她偏过头,视线重新缠上林尘荀,眼神里带着点亲昵,“还有你最爱的冻顶乌龙,我托人从福建带过来的老茶,你尝尝,看还是不是从前的味道。”
“现在不喜欢这些了。”林尘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很淡,“她不喜喝茶。”
他说着,侧目看向乐少青,她刚才和阿珠下棋时眼睛还亮亮的,这会儿却垂着眼睫,似被风吹蔫的凤凰花。
李芙瑶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妥帖圆回来,“也是,人都是会变的。今天来是有正事,我先生家有批物资要走港务线,你们林家在核心区的物流点最稳,想找你谈谈合作。”
她抬眼扫了下乐少青,语气里透着股理所当然的排他性,“生意上的事说起来繁琐,要不我们去你书房慢慢聊?”
“书房在打扫,不便待客。”林尘荀回绝得很快。
李芙瑶抿唇不语,乐少青就先站起了身,“你们聊正事,我去楼上。”
她刚要转身,手就被林尘荀一把攥住,他手腕翻转,掌心贴上她的腕骨,微一用力,乐少青重心一晃,重新跌入沙发柔软的靠垫里。
“不用走。”林尘荀眼神很沉,“家里没有什么事是你不能听的。就在这说,风凉,舒服。”
他的语调平缓,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她腕上的玉镯。
这玉镯养了快半年,玉质温润,贴着她温热的脉搏。他不想让她再缩回那个小心翼翼的壳子里。
乐少青也就乖乖坐下,指尖悄悄勾住他搭在膝头的袖口。
其实她刚才听见李芙瑶提从前那几句话的时候,心里确实沉了一下。
李芙瑶维持着端庄的坐姿,指甲却已经掐进掌心。
她今天特意绕了大半个三宝弄城,特意穿了他曾经多看过一眼的靛蓝色旗袍,连茶都是托人半个月才弄到的老茶,他却连半分旧情都不肯认。
可想到班震康那边催了快半个月的物流批文,要是拿不下林家的线,这批物资误了期,不知道要赔多少钱,她咬了咬下唇,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开始讲正事。
风穿过露台,吹落了一朵细碎的红花,恰好落在乐少青的发梢,林尘荀趁着李芙瑶低头翻找文件的间隙,抬起手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把花摘了下来,随后揉进掌心。
等李芙瑶把条款讲完,林尘荀接过文件,目光掠过两页,“条款没问题,价格按行规,保险你们自己买。”
他将文件推回去,声音冷硬,“让班家的人明天上午十点,带齐资质去公司找秘书签字,我在办公室等他。”
对面话说得明明白白,李芙瑶捏着文件,僵硬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收好文件,她不甘心地顺着话头试探,“那明天我叫我公公过去,震康出了差,家里的司机明天刚好请假,阿荀,你明天能不能顺路送我去趟码头?我有批从荷兰寄来的旧书要取,很重,我一个人搬不动。”
林尘荀掀起眼皮看她,眼神更冷,“不方便。”
李芙瑶彻底无话题可聊,只得起身告辞,脚步都比来时凌乱好些。
人走了之后,客厅里静下来,林尘荀松开她的手腕,“这回你当面瞧清楚了?我和她可没什么关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翡翠佛 【我特意请
乐少青从他摊开的掌心里捻出那朵小花, 不过一会儿功夫,花瓣边缘已经泛起了微黄的枯色, 不再鲜妍。
她眼尾微微向上挑着,瞟他,带着点清冷的娇嗔,嘴唇微嘟,“没关联吗?可李小姐好牵挂你哦,又是带了陈年老茶,又是要和你有旧话要叙。”
她声音轻软,却字字带着小刺,用指尖一点点剥着枯萎的花瓣, 那股子傲娇又委屈的劲儿, 简直可爱到林尘荀心坎里。
他倾身凑近, 伸手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指腹感受着那层细腻软肉的弹性, “这小醋味,都快要飘到山脚下去了。请这位乐小姐搞清楚,她牵挂我, 是因为我足够优秀, 但与我无关。我这样优秀的人只牵挂现在坐在面前嘟着嘴的小姑娘。”
乐少青拍开他的手,心里被哄得开心, 但却还是有几分别扭劲儿,“你的旧人好过分, 想要支开我私下讲话,还当着我的面麻烦你送她去码头。我看起来是个无能的妻子吗?还是个摆设?我刚才真的有些生气了。”
她嘴上说得硬,耳朵尖却悄悄红了,垂着的眼睫颤了两下, 没忍住飞快抬眼扫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
那点故作镇静的模样,倒比直接耍脾气还勾他。
“想发脾气就直接发。”林尘荀握住她的肩膀,将人掰过来面向自己,语气认真里又透着纵容的黠意,“林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你想对谁发火都可以。”
“又逗我,我又不是火药桶,一点就炸啊。”乐少青伸手去揪他的耳朵,“我发脾气第一个就收拾你。”
但她其实力道轻轻的,还是不太敢放肆,毕竟这人骨子里透着疯劲。
现在是白天她才敢这么折腾,晚上不敢,要被压着连本带利讨回去的。
两日后,飞机平稳降落在椰加达。
依旧是德叔带着司机在停机坪等候,林尘荀下机后,顺手将乐少青肩上的针织开衫拢紧。
雨季总算是接近尾声,天是浸了水的灰蓝,机场外的行路树下,积水洼里泡着半只被踩烂的芒果,几只绿头苍蝇在腐甜的果香中嗡嗡打转,腐烂残积。
回市区的路上,飘起细密的毛毛雨,雨刷器慢悠悠地晃着,扫开挡风玻璃上的水痕。
乐少青靠在林尘荀肩上打哈欠,飞机上没睡够,这会儿随着车身的轻晃,又浅浅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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