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等回去椰加达找德叔随便挑。”林尘荀喉间低低一笑,他俯下身,双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她整个人从床上稳稳托起来,迈步走向浴室,“现在该洗漱了,等下郭乘安他们就要到了。”


    “啊?”乐少青身子一僵,从他怀里挣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那两个朋友昨日不是客套,竟真的登门做客了,她生怕怠慢客人,赶忙伸手推他出去,“我会快一点的。”


    三宝弄的溽热凝在空气里,清晨的雷阵雨刚歇,这会儿日光浅淡。


    二人应当是住在一间酒店,同车而来的。


    郭乘安拎着两盒大马金马伦高原产的野生燕盏,黄远洲扛着一篓新加坡产的活红蟳,两人刚踏进庄园门,就被管家引着径直去了客厅。


    远远地就看见林尘荀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椅背还攀着几缕爬藤叶,他今日穿着件月白亚麻衬衫,手里拿着一只白玉勺,正低着头,专注给身边的乐少青挑杨桃里的硬芯。


    等二人走近了,林尘荀才抬眼,手里的动作没停,将挑得干净,透着蜜色的杨桃瓣递到乐少青唇边,另一只手极自然地用湿毛巾擦过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晶莹汁水。


    他慢条斯理擦着手,语气平淡,“来就来,带什么东西,以往不见你们这么懂事。”


    郭乘安“啧”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看了这位已经将自家太太哄好了。


    以前见林尘荀,这位永远是西装革履,神色疏离的坐着,哪有过这样闲坐在露台耐着性子给人剥果子的模样,“怎么说话呢?我们这是特意给嫂子带的。”


    黄远洲也与乐少青微微颔首,神色温和,“正式介绍下,黄远洲。”


    “郭乘安。”另一位也跟着开口,语气天生的自来熟。


    乐少青见两人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撑着扶手要站起来打招呼,却被林尘荀一只手按回椅子里,“乖乖坐着,才上过药。”


    乐少青虽然昨晚与他们打过照面,但当时未曾听他们通名报姓,现在一听,才惊觉这两位也是个顶个的有名,都是南洋圈子里新一代掌权人的预备役,放在四十年后,早已是声名显赫的人物。


    第39章 二十一点 【自古情关


    黄远洲, 新加坡金融豪门黄氏家族现任掌权人黄耀民的亲侄,家族业务横跨金融、酒店、地产及制药多个领域, 闻名后世的鹰标万金油便是他家的产业之一,是名副其实的新加坡金融皇帝。


    另一位郭乘安,来头更是不小,是大马华商郭屹年之子,其父连续蝉联大马首富多年,华国家喻户晓的金虎鱼、胡棘花皆是郭氏集团旗下品牌,还有高端酒店香格丽拉,被后世誉为“亚洲糖王”与“酒店大王”,富可敌国。


    而如今整个南洋的资产巨鳄仍是林家, 无人能越其锋芒, 如果林尘荀没有意外身亡, 大约林氏也会与黄、郭两家齐头并进,不至于在九十年代黯然没落。


    乐少青望着林尘荀的眉眼, 眸底渐渐浮上一层无法言说的哀伤,他也本该这样肆意地活下去,而不是成为后世人口中一段令人唏嘘的往事。


    林尘荀似有所觉, 抬眸看了她一眼, 眼神沉静如幽潭。


    他示意二人随意坐,转头先给乐少青倒了杯温的青柠水, 而后才给对面两人换了茶斟上,“刚泡的大红袍, 你们将就喝,她不爱喝浓茶,这边家里现在很少存别的茶。”


    郭乘安把燕盏礼盒往前推了推,“知道嫂子寻常吃燕窝, 特意托人找的头期春燕,盏形完整,炖出来几乎没有杂味。”


    黄远洲也把装着活红蟳的竹篓递过去,“晚上让厨房清蒸做,膏黄多,配点白葡萄酒刚好。”


    “有心了。”乐少青诚心道谢,声音如拂过散尾葵的晨风般悦耳。


    林尘荀朝一旁的阿本示意,让他将东西拎去厨房存放。


    过后又扫了眼乐少青手边的玻璃碗,见杨桃吃得差不多了,便用银叉叉起一块切好的芒果递过去,“慢点儿吃,刚从冰箱取出来的,别冰着。”


    乐少青才从楼上下来不久,因为知道有客要来,早饭都没顾得上吃,林尘荀就亲自给她处理了些果子当零嘴垫腹。


    前面已经喝了一盏燕窝,又吃过两个巴掌大的杨桃,她早已有了饱腹感,摆手拒绝,“吃不下了。”


    林尘荀旁若无人地抬起她的下巴,指腹抵着她下颌的软肉,用手帕细致将她嘴角擦干净。


    郭乘安端着茶杯正准备喝一口,见到这一幕,手腕一崴,差点被茶水呛到。


    他跟林尘荀相识近二十年,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就连之前与李家小姐订婚时,他去出席,见两人同桌吃饭都隔着半米远的距离,更遑论这样亲手擦嘴角、喂水果的亲昵举动。


    黄远洲内心早已波澜壮阔,面上却装作没事人一般,不动声色扯开话题,聊起最近的生意,“上个月丹戎巴葛开了新航线,我和乘安随意囤了些橡胶,你要不要掺点股份玩玩?”


    “再说吧,最近三宝弄事情多,没时间盯这些。”林尘荀眸色微沉,语气淡了几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喉瞬间,眉峰轻皱,这大红袍的火工终究差了些。


    黄远洲耸耸肩,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行吧,你这忙了快大半年了,什么时候空闲下来,去新加坡玩一段时间?”


    郭乘安立刻接话:“去我大马也行,之后天气热了,高原上的度假屋凉快,院子里种了几十棵山竹树,随时可以摘最新鲜的;还有个小茶园,嫂子要是想体验采茶,我找最好的茶师陪着。”


    “想去吗?”林尘荀侧过头,捏了捏乐少青的手,指腹下的肌肤温软,他便一直握着,拇指在她手背画圈摩挲。


    “我没有正当身份呀。”她凑近他耳边小声开口。


    乐少青是想去的,可她连在浦南巴的身份都是后来补办的,眼下局势微妙,她这种背景的人实在不敢乱窜。


    “你想去的话,不必担心其他。”林尘荀声音笃定。


    他又转头看向对面两位好友,他们正摆出一副看西洋景儿似的表情,眼底藏着揶揄,他淡淡道:“行,到时候提前跟你们说。”


    乐少青坐了一会儿,便觉得腰肢酸软,面色也透出几分倦懒。


    林尘荀察觉到了,伸手搂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面前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贴着她耳畔低语:“要不上楼再睡一会儿?午饭我去叫你。”


    她觑他一下,眼底含着嗔意,还不是他昨晚太折腾,都不知熬到几点才放她睡觉,她小声讲:“不好吧......”


    林尘荀克制住想低头亲她的冲动,抚了抚她的肩,“别在意,都是自己人。”


    郭乘安见人上楼去,这才敢放下茶杯打趣,“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这么会疼人。”


    “那是你眼拙。她年纪小,本来就该多照顾点。”林尘荀端起茶喝了一口,神色平静,“我想了想,你们刚才说的橡胶股份,另给我留两成,赚的钱给她零花。”


    郭乘安跟黄远洲挑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叹,这人竟是连太太的私房钱都给额外攒上了,当真不得了。


    露台的风穿堂而过,林尘荀看了眼楼上卧室飘出的青绿窗帘,他站起身来,也不跟对面的人见外,“你们坐会儿,厨房做好饭叫你们,我上去看看她有没有睡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郭乘安戳了戳黄远洲,“看见没,以后来浦南巴,什么礼都不如带点林家少奶奶稀罕的东西管用。”


    黄远洲目光扫过露台边缘的九重葛,花簇似火,深以为然地点头,将杯中残茶饮尽,心底暗自感叹,自古情关最难过,谁也不能免俗啊。


    午饭后,郭乘安坐得无聊,提议道:“反正也没事,去牌室凑个手?玩两把二十一/点?”


    黄远洲许久没玩牌了,也有些手痒,“行啊,底就按一千新币一局。”


    乐少青刚从盥洗室回来,听见这话头,眼睛亮亮,“你们要去打牌吗?”


    “来啊嫂子,正好一起玩儿。”郭乘安赶紧招手,眼神往林尘荀那边瞟,果然看见那人把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朝乐少青伸出了手。


    “过去坐会儿?通风好,不会闷。”林尘荀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开了空调,又叫阿珠取了条薄羊绒毯过来,搭在她裙摆下遮住膝盖,“不会玩我教你。”


    楼下的牌室是专门请人设计的,铺着厚重的地毯,靠墙的雪茄柜上陈列着整排哈瓦那高端款雪茄,下面摆着全套进口的牌具,佣人提前端来凉碟,上面码着刚切好的各色水果。


    乐少青好奇摸了摸桌上质感细腻的筹码,比之前在椰加达酒店里见过的还要精致,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林尘荀在她身后坐下,手臂从她身侧绕过去搭在桌沿,恰好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鼻端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他敲了两下手指,“输了算我的,赢了都归你。”


    乐少青虽不是财迷,但也没人会嫌钱多,顿时跃跃欲试,兴奋地捏着手中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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