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前,又沉声补充,“以我名义让保镖主管在米面仓库加派两倍保镖人员值守,每个点配两个当地土著的保安队长,别全用华人保安。再联系本地的粮食署,明天就开新闻发布会,说我们这周会平价放两千吨大米出来。”
不到万不得已,林尘荀并不想将三宝弄当地的资产转移,放去椰加达虽是灯下黑,但难保没人察觉。
他习惯做两手准备。
所以特别通行证他要拿到手,仓库他也要守牢。
尤斯夫还是与林家起了隔阂,身为二把手,丝毫不与他通个气,若非看到报纸上的风向,恐怕还要被蒙在鼓里。
不过这也在他预料之中,从不与尤家联姻那刻起,他们之间的嫌隙只会越来越大,究其根本,他们利益点从来不一致,只是他主动的将揭开假面的时间提前。
林尘荀想起车里乐少青熟睡的模样,当时恰好有一滴汗顺着她鬓角蜿蜒没入旗袍领口,面颊细小的绒毛湿漉漉的,清晰可见。
这是第二次了,是巧合吗?
他摩挲着手里的报纸,眼底晦暗。
乐少青醒过来时,庄园里那棵巨大的鸡蛋花树正被雨水冲刷得噼啪作响,水雾模糊了车窗。
她扶着车门框缓了一会儿,脚刚沾地,整个人就跟踩在棉花堆上似的,软绵绵使不上劲,多亏阿珠眼疾手快一把搀住,她才没跪在雨地里。
这洋酒的劲儿太足,乐少青想,以后可不能再像今晚这么喝,酒精害人又误事。
夜里,直到乐少青睡过去前,林尘荀都未从书房里出来。
之后两日,林尘荀都很忙,两人碰面也仅是点头,宴会那晚彼此都留有不愉快,还未解决。
不知林尘荀作何感想,乐少青反倒是松了口气,不用时时面对着他。
她在某些方面是胆小的,能回避则回避。
这天,天刚蒙蒙亮,夜雨打落一地花叶。
乐少青是被下腹坠痛疼醒的,伴随下身的潮热濡湿。
她赶忙起来,撑起身子去到浴室,反应过来,到此处快两个月,竟才想起她还从未来过月经。
这会儿腰腹像坠了块浸水的秤砣,她随意收拾过一番后,从置物柜里翻找出卫生巾。
这个时候能用得起卫生巾的家庭很少,基本是欧美进口而来,且卫生巾的形态是直条型,很厚实,也没有黏胶,要配合专门的卫生袋才能固定上。
乐少青好一通琢磨才垫好,又拖着身子蜷回床上去。
冷汗还是一股股的冒出来,把睡裙都浸得发潮,脑壳也跟着突突地跳,她连抬手喊阿珠的力气都没有。
等阿珠端着熬好的燕窝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少奶奶脸白的没有丝毫血色,半靠在床头边。
乐少青摇了摇头,声音弱得像蚊子叫,“拿下去吧,我没胃口,不想吃......”
这可把小姑娘吓了个够呛,等她端着原封不动的燕窝回去厨房时,刚好撞上阿本提着一篓刚从码头运过来的猫山王榴莲,说是少爷特意让送回来给少奶奶吃的。
阿珠放下燕窝,扯着阿本就去到外头凤凰木的树荫下,皱着眉叹气,“完了完了,少奶奶这是真生气了,连饭都不吃了,宴会那晚回来后和少爷就没说过几句话,这都快四天了。”
阿本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不能吧?少爷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昨天在公司开了通宵的会,还特意让我去买少奶奶爱吃的榴莲呢......少奶奶不吃饭,这难道是绝食抗议?!”
阿珠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伸手戳了下阿本的脑门,“你们男人就是粗心肠!我看啊,这架要是再不哄,少奶奶的身体肯定要撑不住啦!”
两人又嘀嘀咕咕了几句,最后一致决定,这事得赶紧告诉少爷。
而后阿珠噔噔噔往楼上去,小心推开房门,见乐少青半闭着眼,眉头轻蹙,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阿珠藏不住事,酝酿了半天还是开口:“少奶奶,你是因为少爷惹你生气,所以准备造反吗?”
乐少青心内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勉强睁开眼,摆了摆手指。
“那你是准备抗议吗?”阿珠又凑近一步,眼睛溜圆,仿佛是发现了大秘密。
“......”,乐少青睫毛颤了颤。
阿珠最后瘪着脸,“那就是你要绝食?”
她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造反和抗议我无条件追随你!”
乐少青颤着手,抓起杯子喝了口温水,无奈逗她,“那我只是绝食呢?”
阿珠脸当即垮地更深,“少奶奶,我还在长身体......”
乐少青重新躺回去,不吓她了,“都不是,我来月经了,难受。”
声音轻飘飘,却让听见的阿珠脸一下变红,她替乐少青发红,毕竟对于这个时代人来讲,这种事还是有些羞赧的,她竟然让少奶奶不得不讲出来。
“......哦。”她小声应着,语气软下来,“但吃不下饭可不行,这期间我阿妈说需要好好保养,你想吃肉骨茶吗?椰浆鸡汤呢?这些都很有营养的。”
此时,林尘荀面色冷峻的坐在市政厅内,正在开关于港口扩建的重要会议,上周就和荷兰那边的负责人约好了时间,事关林氏集团下半年的货运配额,半分耽误不得。
结果阿本急冲冲进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讲:“少爷,少奶奶今天不肯吃饭,躺在床上哭呢,说难受。”
林尘荀面上未变,可指节的力道骤然失控,一声轻响,手里那支钢笔竟断了墨。
他第一反应便是前几日的那场晚宴,那晚他回房时她已睡下,他就自作主张将她手包里那枚红宝石胸针取走扔了,免得往后再碍她眼。
近来公司事务多,他本想着等这阵忙完再与她好好聊聊,哪曾想她竟气到连饭都不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气他 【是他给惯
林尘荀眸色幽沉。
是他给惯的吗?胆子渐长。
对面荷兰的负责人察觉到异样, 皱起眉头,“林先生, 可是有什么问题?”
林尘荀站起身,将文件往秘书手里一塞,完全不顾满屋子官员诧异的目光,扯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语气如常,“抱歉,家里有些急事需要处理。”
说罢便迈步往外走,皮鞋踏在地板上,声音沉稳而急促。
秘书立刻上前, 微笑着向众人颔首, “各位请继续, 我们之后再叙。”
阿本瞄了眼少爷沉郁的脸色,一改慢悠悠的状态, 半刻不敢耽搁,将车开得飞快。
车刚停到庄园门口,林尘荀连伞都等不及打, 三两步便穿过雨幕往主屋走去, 刚上到二楼卧室门口,就听见阿珠的声音从里透出来, “少奶奶,你多少吃点枣泥糕啊?厨房刚蒸好的, 还热着呢。”
“我真吃不下。””乐少青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你把那榴莲也拿走吧, 我闻着犯恶心。”
林尘荀心一下就沉了,他一把推开房门,看见她蜷缩在薄被里,整个人小得像一团影子,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唇上的淡粉都褪尽了。
乐少青听见动静,勉强睁开眼,逆着光的身影高大沉默,待看清来人,她怔愣一瞬。
这个时间点,他怎么回来了?发丝还沾着外面的雨珠,西装袖子也湿了半截,显然是一路急着赶回来的。
林尘荀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他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有些发凉。
他开口,声音低沉,还有着不易察觉的紧绷,“阿珠说你哭了,还气到不肯吃饭。”
乐少青奇怪看他一眼,随即明白是阿珠传错了话,虚弱解释道:“我没有哭,也没有气到不肯吃饭。”
林尘荀凝视着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唇上,喉结微动,低低“嗯”了声,“宴会那晚的事,是我不对。”
乐少青有些诧异,她那点不痛快其实她自己都快忘记了,她以为宴会那晚自己得罪了他,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错处在哪,却也知道他迟早要翻这笔旧账。
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是三宝弄这连绵的潮气太重,沁到他脑子里了吗?
思绪未落,又听他开口,将她飘忽的念头拉回。
“那晚是我的话讲得重了,后面太忙没顾得上和你解释。”他搭在床沿的西装裤笔挺,声音放得极缓,“你心里不舒服可以直接和我说,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我没有......”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绕了个弯,不想再掰扯下去,“你想多了,那晚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好在林先生之后提点了我。”
这话和称呼一出口,林尘荀缓和几分的脸色又沉下去。
她真的很会气他。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深得像望不到底的海,看得乐少青心里莫名发慌。
他终究无声叹气,此刻她这般虚弱,他何必再与她置气。
林尘荀伸手去握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冰,他攥紧了些,又改成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手腕,确认她的脉搏虽弱却稳,才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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