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边关残甲,听过战场悲歌,深知战火无情,从无万全之策。


    看着怀中人惶然依赖的模样,陆执珩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刚压下去的戏谑又悄然翻涌上来。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带着撩人的坏意:“既然这般担心我。”


    薄唇擦过她的耳廓,低声轻笑:“那开战前,念念给我留个后,如何?”


    暧昧隐晦的话语,裹挟着温热气息,落得耳边发痒。


    沈念念瞬间从惶然情绪里挣脱出来,猛地撑起身子,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瞪着他:“都什么时候了,竟还有闲心同我调笑。”


    陆执珩望着她又气又怕、鲜活生动的模样,稳稳扣住她作乱的素手,低笑出声:“这怎么算调笑?圣人有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珩哥哥所言,句句正经。”


    明明那语气坦荡端正,可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戏谑暧昧,却将这份正经拆得一干二净。


    沈念念脸颊的绯红一路蔓延至耳尖,唇瓣微微翕动,愣是一句话也辩驳不出来,只怔怔凝着眼前从容狡黠的男人。


    厢房之内温情缱绻,骤然被屋外沉稳的嗓音打破。


    “侯爷,殿下说是有紧急军务,需即刻与您议事。”


    陆执珩眸底的缱绻笑意淡去些许,转瞬覆上执掌大局的沉静,指腹轻柔摩挲过她泛红的脸颊。


    “知道了。”


    他头也未抬,声线淡淡应下屋外的禀报。


    语罢,他才缓缓松开扣着她的手,将怀中人儿轻轻安置坐好,眉眼温柔,字字叮嘱:“我去处理军务,念念乖乖待在屋里等我。”


    末了,又软声补了一句:“若是等得困了,不必硬撑,只管先歇息。”


    话音刚落,他微微俯身,薄唇擦过她的脸颊,落下一记极轻的吻:“记得,给我留门。”


    短短六字,没有浓烈情话,却藏着独属于他二人最私密的约定。


    她抬眸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软糯温顺点了点头:“嗯,你去吧。”


    陆执珩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乖巧的模样妥帖收进眼底,方才转身。


    屋内烛火依旧摇曳温热,只剩沈念念独坐窗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软软的。


    晚风穿过雕花窗棂,轻轻拂动屋内垂落的素色纱帐。


    沈念念指尖捏着枚银针,正凝神刺绣。


    屋外的回廊上传来轻盈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沈伊芙爽朗的嗓音,打破了屋内的静谧:“六妹妹,你歇息了吗?”


    沈念念收了针线,抬声应道:“四姐姐,进来吧。”


    沈伊芙推门而入,一眼便望见桌案上铺展的大氅,目光瞬间被那精致的刺绣纹样牢牢吸引,当即快步上前。


    她小心翼翼拎起大氅边角,轻轻将整件衣料抖开展平。


    烛火尽数落在繁复的饕餮纹上,金墨交织,兽首威严凛然,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看得沈伊芙眼底满是惊艳:“我的好六妹妹,你这双手当真是生得极巧!这般繁复刁钻的饕餮纹样,寻常绣坊的老手艺人都未必能绣得气韵十足、规整大气,你竟绣得如此精妙绝伦。”


    她抬眸看向温顺恬静的沈念念,不由轻啧两声:“如此用心的男子大氅,是特意备来送给云中侯的吧?”


    沈念念腼腆颔首:“嗯。”


    沈伊芙看着她软和的模样,很是艳羡:“云中侯此生能得你这个心思细腻的佳人相伴,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也难怪他事事将你护在羽翼之下,满心满眼皆是偏爱。


    这般极好的姑娘,换作是我,也恨不得时刻带在身旁,好生珍藏,以免被人觊觎了去。”


    沈念念顺势柔声回敬:“依我看,九皇子待四姐姐亦是一片赤诚,满心疼惜。”


    沈伊芙唇角微扬,坦荡无半分羞怯:“殿下心意是真,不过,不够用心。往后日子还长,自有我慢慢调教打磨,总要将人磨得合我心意才算作罢。”


    这番从容笃定的话语,令沈念念惊诧不已,满心生出浓浓敬佩:“四姐姐才真是婚姻里主动择人的猎手。”


    沈伊芙眉眼间掠过世事磨洗后的淡然,心酸怅然地说:“六妹妹自幼被父母兄长疼爱,从来不知世间人情凉薄,自然体会不到我往日的步步维艰。


    起初我靠近九殿下,哪里是动了痴心,不过是瞧着他人品端正、身份尊贵,只想借着他的权势,为自己寻一条活路罢了。”


    说着,竟絮絮叨叨起过往——


    沈伊芙的父亲不过从五品小吏,在这满勋权贵的京畿,不过是末流存在。


    商贾出身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没过两个月,父亲续弦,继母入府,她的苦难日子便来临。


    一年又一年地在夹缝里生存,熬呀熬,盼着早些长大,却没想到,厄难跟着悄然来临。


    待她出落得如花似玉,行完笄礼,继母便迫不及待给父亲出主意,想用她的婚姻换前程。


    将她献给吏部尚书夫人娘家一个流连花丛,还有暴力倾向的纨绔子弟做妾。


    内宅里的肮脏事,不知道多少高门显贵家里数之不尽,没人愿意施以援手,沈伊芙清楚地知道,只能自救。


    那年无意中相识九皇子,是她最落魄的时候。


    被那纨绔子弟何远航堵在一处密林中:“本公子这妾室,当真如传闻那般,生得妩媚动人!就是不知,骑在身下,是何等销魂滋味?”


    他嗤笑出声,语气极尽戏谑张狂,已朝她步步逼近:“跑呀!怎么不跑了!你不是很能跑的?亏得老子堵了你这么多次,今日总算将你逮住!”


    沈伊芙自幼在后宅磨砺,性子素来泼辣坚韧,可孤身一人,终究难敌对方人多势众。


    几番挣扎,她被死死按在林间草木之中,清白险些被毁。


    绝望之时,是如云端谪仙的周令文,出手利落将何远航一众下人尽数击退,生生救下深陷危难的她。


    彼时的周令文,出身尊贵,大雍皇后薨逝多年,他的母妃淑贵妃盛宠不衰,他便是朝堂后宫人人追捧的皇亲贵胄,宛若殿中无瑕美玉,清贵不染尘埃。


    沈伊芙望着朝自己伸来的温润手掌,心头满是清醒自知。


    这般身居云端的天之骄子,岂是她这般出身低微、深陷泥沼之人所能轻易攀附,更是不配沾染分毫。


    她敛去眼底慌乱泪光,咬着牙撑着地面独自起身,细细整理好凌乱衣衫,敛去一身狼狈,不卑不亢躬身行礼,郑重谢过他的救命之恩,心中默默暗自思忖:来日若有机会,定加倍偿还恩情。


    可转念一想,她心底清楚,这般云泥之别,往后大抵再无相见报恩之机。


    周令文素来随性洒脱,只淡淡摆手示意无需挂怀,未曾多言半句,便转身悄然离去。


    本以为二人缘分就此断绝,奈何世事奇妙,往后时日里,她数次机缘巧合再度偶遇周令文。


    绝境之中她顺势巧妙谋划,借着几次碰面刻意营造暧昧假象,故意传出风声,引得父亲误以为她早已被九皇子看中,日后极有可能入王府侍奉。


    父亲本就胆小怯懦,听闻这则消息,顿时打消了将她送与纨绔为妾的念头,不敢再随意拿捏她的婚事。


    何远航眼看即将到嘴的鸭子,突然飞了,心中怒火难平,暗中细细打探,方知她与周令文关系尚未明朗,便不死心,执意要强取豪夺。


    一场精心设计,暗藏迷情的汤药,意外之下,竟让她与周令文有了肌肤之亲,从此二人命运彻底纠缠,再也无法割舍分开。


    此事尘埃落定后,周令文为护她周全,出手狠狠惩治了作恶的何远航,断了旁人再敢欺辱她的心思。


    可沈伊芙心中从未真正安分认命,既然因缘际会成了周令文的女人,她不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不甘只做依附旁人的侍妾。


    素来心思缜密、深谙人心的她,自此步步为营,筹谋算计,一点点走入周令文心底,褪去他最初的恻隐相助,换来他满心赤诚情意,终是如愿以偿,得他许诺正妃之位。


    人心向来欲壑难填,得了王妃的位份,她所求愈发增多,渐渐开始期盼周令文能对自己事事包容、万般迁就。


    待亲眼瞧见陆执珩待沈念念那般明目张胆、毫无保留的真挚偏爱与满心宠溺,她心底便忍不住生出无尽艳羡。


    原来世间情爱,当真能做到这般毫无保留,事事上心,这般被人放在心尖疼爱的滋味,谁又能不心生向往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夜夜磋磨 原来让珩哥


    听完沈伊芙娓娓道来的前尘旧事, 沈念念眸中皆是错愕,心底掀起阵阵波澜,万万不曾料到二人之间竟还有这般纠葛。


    沈伊芙神色淡然,语气里不见半分委屈, 反倒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能挣脱父亲与继母的桎梏, 逃出那座令人窒息的牢笼, 别说区区名声颜面, 便是旁人看重的清誉, 我亦甘愿舍弃。于我而言, 这般交易, 从来都不算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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