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文半信半疑,眯着眼打量他,满是狐疑:“当真?你该不会是随口敷衍搪塞我吧?”
陆执珩懒得同他废话,抬手将茶盏搁在案几,一声轻响落定:“我同你说巡察互市的安排。”
周令文眼瞅着套出一计,也没法再死缠烂打,只得悻悻摆手妥协:“行行行,说正事就说正事!
陆执珩垂眸瞥了眼案上袅袅升腾的茶烟,语气平静:“我已递了密折面奏陛下,准你九皇子身份,此番随我一同巡察互市。”
周令文闻言眸光一动,略一思忖便回过味来,满脸疑惑看向他:“这事我心里有数,父皇松口解我禁足,本就是拿这事做由头,名义上让我戴罪立功。只是好生奇怪,好好的互市巡察,你何必亲自跑这一趟,还特意捎上我?莫不是暗中查到了什么不寻常的猫腻?
陆执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弧,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天色,语气透着洞悉一切的漠然:“疏勒使团不日便要抵京,明着是遣使和谈,暗地里却遣了两百多名细作潜入京畿,处处作祟,分明是想先给我朝立个下马威。”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案沿,自带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底气:“和谈不过是掩人耳目,疏勒是贼心不死。我顺着京中细作的通关文牒、路引一路追查,发现最初的发放点,皆是酒泉郡,是以才密奏圣上,借巡察互市之名,亲自前去探查虚实。”
“竟然全部来自酒泉郡?!你是怀疑,我朝出了内奸!”周令文震惊呢喃,沉吟着开口:“酒泉郡一边挨着云州、肃州,一边又紧贴疏勒边境,本就和你的地盘牵扯极深,不是你,那是不是表示,肃州有问题?”
陆执珩斜睨了他一眼:“我没说过这话。”
周令文:“……是是是,是我胡说八道乱猜的行么。”
话音一转,他满脸好奇凑近几分:“可话说回来,这事你一人前去便足够稳妥,偏偏非要带上我,到底有什么用处?”
陆执珩神色慵懒又带着卖关子的矜傲,淡淡抛下一句:“到了地方,你自然便知。”
周令文被他吊足了胃口,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小声嘀咕,兀自自言自语:“你这人心思深沉,到时候不会随手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把我给卖了吧?
话音刚落,陆执珩唇边便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九皇子这提议不错,本侯记下了。”
周令文:“……”
他当场一噎,只觉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他喜欢我? 婚姻只做择
二人一前一后踏出云香楼, 街上人流如织,檐下酒旗随风轻晃。
周令文正想要同陆执珩说句话,抬眼却见那人脚步一转,压根没理会周遭景致, 径直朝着街角那家精致的果脯铺子走去。
他眼底毫不掩饰独占欲, 周身那股矜傲冷冽的戾气尽数敛去, 嗓音放得极柔, 缓缓朝着铺前立着的女子开口:“挑好了?”
周令文当场愣住:“???”
这还是平日里眼高于顶、对谁都淡漠疏离的云中侯?
他何曾见过这人对姑娘露出过这般温和缱绻的模样?
到底是哪家姑娘, 竟能让堂堂云中侯放下一身傲气, 这般迁就?
正满心惊疑揣测间, 那姑娘已经把装好的各色蜜饯果脯细细包妥, 递到陆执珩手中,随即缓缓转过身来。
待看清那张眉眼清丽的面容刹那,周令文瞳孔猛地一缩,险些当场失态:“!!!”
他娘的!
果然半点不能信陆执珩的鬼话!
先前还一本正经、斩钉截铁同自己说, 沈念念于他而言,如手足妹妹无异!
亏得自己当时深信不疑!
旁人若是真傻愣愣信了他这番说辞, 贸然对沈念念动半点歪心思,到头来怕是怎么招惹上这位煞神,沦为刀下亡魂,都稀里糊涂的!
沈念念抬眼间便瞧见了周令文, 立时敛了神色,款款福身行礼:“九皇子安好。原来珩哥哥是在此与九皇子议事。”
陆执珩本就无心再多攀谈,只对着周令文淡淡颔首,旋即牵住沈念念的柔荑,引着她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马车:“正事都已然谈妥,不必再耽搁, 我带你先去云中侯府。”
周令文立在原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摸着鼻尖忍不住嘀咕起来:“我说云香楼里他怎的处处敷衍,不肯好好帮我谋划求取芙儿的法子,闹了半天心思全搁在沈姑娘身上!”
咂了咂嘴,他越想越觉得好笑,兀自摇头感慨:“这哪是什么秉持中立,分明早把自己当成沈府准女婿了!怪不得胳膊肘往外拐!”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沈念念静坐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底好奇,追问:“珩哥哥特意与九皇子约在云香楼,可是为四姐姐的事周旋?”
陆执珩倚着车壁,眉眼闲散,闻言缓缓颔首,语气坦然如实道:“起初我确有此意,本想从中撮合,助沈四姑娘入九皇子府做侧妃。”
他稍顿,眸底掠过玩味笑意,娓娓道来:“可沈四姑娘心思玲珑,善于欲擒故纵,三言两语便把九皇子拿捏得妥妥帖帖,现下连正经正妃之位都唾手可得。既然她自有分寸,我自然没必要插手掺和。”
沈念念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低呼出声:“四姐姐竟有这般手段?!”
陆执珩垂眸望着她惊诧懵懂的模样,眸色渐深,忽然倾身凑近,指腹轻轻一勾,稳稳扣住她纤细的下巴,戏谑暧昧地说:“我家念念的手段,也半点不输旁人。”
“啊?”骤然被他欺身撩拨,沈念念犹不自知,长睫簌簌颤了两下,满脸茫然,不知此话何意。
陆执珩将她这副懵懂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温柔笑着:“不必急着琢磨,念念迟早会懂的。”
话音刚落,车轮轱辘渐缓,马车稳稳停在云中侯府朱漆府门外。
他掀帘下车,随即伸手,稳稳扶着沈念念缓步落地。
陆执珩看着她,温声叮嘱:“我现下要去五军都督府处置公务,你只管在侯府里查看修缮进度,晚些时候我再来接你。”
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仔细别累着自己。”
沈念念轻轻颔首,目光凝着陆执珩乘坐的马车远去,直到车子拐过巷角,彻底没了踪迹,才慢慢收回视线。
陆执珩前脚刚离开,不过片刻光景,沈念念便不动声色朝身侧的红珠递了个隐晦眼色。
没等多时,一辆雅致青帷马车缓缓行来,稳稳停在云中侯府朱漆大门外,正是阴晚姝的车驾。
车帘被素手掀开,阴晚姝探出头,眉眼间尽是疑惑,随口问道:“好端端怎把我约到云中侯府来?难不成是要我陪你斟酌府里的修缮琐事?”
沈念念低声应道:“近来珩哥哥看得紧,半点都不许我离开他视线,我实在没别的法子,只能把你约到这里来。”
话音落时,她快步上前,不等阴晚姝抬脚下车,便伸手轻轻将人按坐回车内,顺势拢下车帘。
她回首看向立在阶下的红珠,神色敛了几分闲适,沉声叮嘱:“你在此处好生守着,切莫放任何人靠近马车半步。”
红珠垂首恭顺应下:“是,小姐。”
马车里,阴晚姝一头雾水,满眼费解地望着她,语气带着调侃好奇:“你这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到底要做什么名堂?”
沈念念立刻抬手比了个手势,对着她轻嘘一声。
阴晚姝愈发纳闷:“!!!嘘什么嘘,又没旁人。”
沈念念侧身坐着,心头七上八下,浑身都透着股如坐针毡的局促。
几番欲言又止,唇瓣张了合,合了又张,终究是羞于开口。
阴晚姝瞧着她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实在按捺不住性子,忍不住急声道:“到底是多大的要紧事?莫不是杀人放火?至于你别扭成这样,半句都说不出口?”
沈念念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决心,咬着唇低声道:“我……我怀疑,珩哥哥喜欢我。”
这话轻轻落下,马车里瞬间死寂一片,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沈念念心头忐忑,伸手轻轻推了推失神的阴晚姝:“你怎么不说话?”
阴晚姝怔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不答反问:“那你呢?你心里,可喜欢云中侯?”
沈念念指尖不自觉攥紧身下裙摆,耳根倏地红了,垂着眼眸,一句也不敢应。
她这点局促娇羞尽数落在阴晚姝眼里,当即了然,忍不住嗔道:“我就知道自己没看走眼!先前还一味瞒着我,只说拿他当兄长看待。”
沈念念垂下螓首,声音细若蚊蚋,满是委屈怯懦:“因为珩哥哥只把我当妹妹一般疼惜,我怎敢生出半点非分之想?万一心思败露,往后怕是连寻常兄妹情分都维系不住。”
阴晚姝不由得摇头:“你怎会生出这种想法?指不定他从来就没把你当妹妹,是暗自将你当成未来妻室放在心上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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