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念低头看着手臂上被涂得均匀的药膏,忍不住弯起唇角,夸道:“珩哥哥都快算得上半个大夫了。”


    陆执珩指尖缓缓摩挲着她细腻肌肤,目光直勾勾地凝着她,刻意借着过往沙场旧事,不动声色示弱:“战场厮杀本就凶险,刀剑无眼,身上伤多了,好的坏的药都用个遍,折腾得多,也就久病成医。”


    轻飘飘一句话,听着云淡风轻,实则字字藏着隐忍苦楚。


    沈念念心头猛地一震,怔怔抬头回望他。


    他向来在她面前都是强大无匹、万事笃定的模样,刀光剑影也好,朝堂风波也罢,他总能替她挡得严严实实,从未对她吐露过半分伤痛。


    殊不知,这些风光无限的背后,是多少次九死一生,多少道难愈伤疤,以前从未听他提及。


    陆执珩将她眼底翻涌的心疼尽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换做以往,他从不愿让她沾染这些沙场血腥、满身伤痕的旧事,若是见她忧心,定会屈指轻弹她的额际,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哄她莫要多想,将所有苦楚都自己咽下。


    可如今,他满心满眼都是她,步步为营只想将她妥帖放在心尖,这般能换她心疼动容的苦肉计,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陆执珩刻意放软了嗓音,语气里裹着脆弱,一字一句都带着蛊惑,直直戳进她的心窝:“念念是在心疼我吗?”


    一句话轻易击溃她所有心绪。


    沈念念鼻尖酸涩,眼前瞬间蒙上一层雾气:“世人只羡珩哥哥满身荣耀,可没人知道,珩哥哥所有风光,都是拿命博来的。”


    话音刚落,泪珠已在她睫尖打转,眼看着就要簌簌滚落。


    陆执珩瞧着她泛红的眼尾,抬手轻轻拭去她悬在睫边、将要坠下的泪滴,动容慰籍地说:“有念念心疼我,足矣。”


    这话温柔得像一汪春水,轻轻撞在沈念念的心口,瞬间击溃了她所有隐忍。


    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怜惜,一头扑进他温暖的怀里,将脸埋在他衣襟间。


    陆执珩看着怀中人儿,臂膀收得更紧,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孔雀开屏 他穿得再温


    明帝一纸旨意解了禁足, 周令文心头大石落地,思来想去,此番能重获自由,全赖陆执珩从中周旋, 当即便择了京中最雅致的云香楼, 备下薄宴, 专意相谢。


    楼内窗棂敞着, 熏香袅袅, 周令文正独坐思量席间说辞, 守在廊下的太监忽然脚步匆匆, 快步进来禀报:“殿下, 云中侯到了。”


    闻言,周令文当即起身,快步踏出屋外迎候,目光朝着楼梯口望去, 只一眼,便生生顿住脚步, 眼底掠过几分讶异。


    京中谁人不知,陆执珩素来偏爱玄色,墨色衣料衬得他身姿颀长峻拔,周身常年裹着凛冽煞气, 眉眼间皆是生人勿近的狂傲,旁人见了他,先被那股慑人气势压得抬不起头,反倒时常忽略了他本就生得一副冠绝京华的皮囊。


    可今日,陆执珩竟是换了装束。


    一身裁剪合体的云峰白锦袍,料子是顶好的云纹锦, 衣摆与袖口绣着暗金云纹样,针脚繁复精致。


    往日里嚣张恣意的性子,竟被这身雅致衣衫压去了大半,清俊矜贵,风华灼灼,添了几分温润的气韵,那张本就俊朗无双的容貌,愈发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陆执珩拾级而上,步履从容,行至周令文面前,眉眼微抬。


    周令文恍然回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他打量个便:“云中侯!你不对劲!很不对劲!”


    陆执珩语气淡淡,惯有的漫不经心问着:“九皇子此言,从何说起?”


    “你平日里素来一身玄色,周身煞气逼人,性子更是疏狂难近,可今日这身装束,清雅矜贵,偏偏与你这份俊朗模样相得益彰,”周令文盯着他,语气笃定,却打趣道:“反倒像是刻意展露风华,孔雀开屏一般,处处透着刻意。”


    陆执珩面上不动声色,神色淡漠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见他未曾反驳,周令文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眼睛猛地一亮,震惊地看向他:“不会吧?我不过禁足了短短数日,你当真看上了哪家姑娘?”


    说着,他立刻凑上前,满脸八卦地笑起来,拍了拍陆执珩的胳膊:“快跟我说说,是哪家闺秀?兄弟我替你出谋划策!本皇子可是在风月场里闯过的,对付姑娘家,经验最是丰富!”


    陆执珩侧眸瞥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慢的弧度,语气倨傲狂妄:“九皇子风月场的伎俩,就算了吧。本侯行事,还需旁人来教?”


    周令文被他这副狂妄自大的模样噎了一下,满脸不可置信:“不是吧,这儿女情长的事,你也能无师自通?”


    说着又忍不住嘀咕:“你不是只会领兵?还能懂姑娘家的喜好?”


    陆执珩懒得搭理他,径直迈步往雅间里走。


    周令文连忙追上去,脑子转了半晌,忽然恍然大悟,压低声音惊呼:“虽说你素来善谋,但是追姑娘,还能用得上兵法谋略?你这一身装束,总不能是在使……美人计?!”


    他跟在陆执珩身侧,禁不住感慨:“被你盯上的姑娘,也着实可怜,遇上你这般步步为营、算无遗策的人,怕是连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陆执珩脚步微顿,瞟了他一眼,揶揄道:“九皇子是被禁足多日,身旁缺了个说体己话的人,才这般闲心多虑旁人?”


    这话明着是关切,实则暗戳戳骂他话多,周令文也不恼,反倒安然落座,抬手揉了揉眉心,满脸愁绪:“你哪知道,我身边莺莺燕燕环绕,却没一个能真正走到心间。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让我真心沉沦的,却被人家三天两头吊着,把我当风筝耍。”


    抿了口茶汤的陆执珩,抬眸看他,毫无波澜地说:“九皇子中意哪家姑娘?若真犯了难,我倒可以参谋一二。”


    见他终于肯接话,周令文瞬间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尽是藏不住的在意:“说起来,云中侯也算熟识,正是沈府四姑娘,你那宝贝念念的四姐姐,沈伊芙。”


    陆执珩指尖微顿,茶盏轻搁在桌案上,发出‘嗒’地轻响。


    他瞬间忆起芦苇荡那夜的光景,彼时周令文对沈伊芙的感情尚且占据上风,不过短短数日,两人情势竟彻底颠倒,从不是沈伊芙落了下风,反倒成了九皇子彻底陷了进去,这般转变,倒是出人意料。


    周令文瞧着陆执珩神色淡淡,生怕他只看热闹不肯支招,当即垮了眉眼,一副满心委屈无处说的模样,连连叹着气诉苦:“我家芙儿那心思手段,当真是又狠又绝。”


    话音一顿,他眼底染上怅然,越发无奈:“我一心想把她娶回王府做正妃,可她偏拿门第说事,总说自己出身寻常,配不上我皇子身份,横竖不肯松口应下婚事。”


    陆执珩指尖轻叩茶盏边缘,眼底暗含几分了然,只静静看着,不必多说半个字,那眼神里已然透着四个字——欲擒故纵。


    周令文虽说跟陆执珩不是同穿一条裤子长大,却也是熟稔的很,哪会看不懂他眼底那点隐晦的调侃,当即没好气地撇嘴:“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无非是想说她故意对我欲擒故纵。可我偏偏就吃她这一套,你说我能有什么法子?”


    原本还想多管闲事的陆执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全然换作置身事外的从容:“既然愿者上钩,九皇子心里本就清楚,何必自寻烦恼。”


    周令文被他噎得一噎,索性大吐苦水:“你根本不懂其中滋味!她将我喂饱一日,素七日,换作是你,你受得了?!”


    陆执珩淡淡回了句:“我不是你,我家姑娘过门后,喂不饱我。”


    周令文哭笑不得:“???这你也能踩我一脚?”


    陆执珩眉眼间一派云淡风轻,通透地说:“她既愿打,你又愿挨。何来满腹苦楚?若真觉得难熬,凭你的身份手段,略施小计拢住人心,又有何难?”


    周令文颓然靠在椅背上,满脸挫败,长长叹了口气:“我试过无数法子,发现玩不过她。”


    陆执珩低低嗤笑一声,戏谑道:“那便受着。”


    周令文当即跨了脸,瞪着他没好气地说:“陆执珩,我是求你献计的。怎样才能把她娶回府!”


    眼瞅着沈伊芙即便与周令文的事东窗事发,也不会牵连念念的名声,他便懒得再陪周令文纠缠这桩风月琐事,从容岔开话头:“今日赴宴,是想同九皇子商议巡察互市的正事。”


    周令文愣了愣,满脸不敢置信,当即出声控诉:“好歹兄弟一场!你真不管我?光凑着听我的八卦热闹,真要你帮点实事,立马抽身?”


    陆执珩似是被他缠得没法,轻轻叹了口气:“既知欲擒故纵,偏生无力回天,索性就做那只任她戏耍的风筝。这般拿捏分寸的女子,心里早有盘算,你若真心相待,迟早会入你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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