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思绪如乱麻,笔尖落下,接连抄错好几次,又需整页重抄。
沈念念当即蹙起眉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嘟囔了句:“珩哥哥,你再打扰我,这点公务指不定要忙到何时。”
说罢,她慌忙撇过脸,盯着纸上错字,耳根却悄悄泛起薄红。
可陆执珩哪肯轻易作罢,索性以手撑颊,眉眼弯弯地望着她,明知故问,促狭道:“念念这是生气了?就因为珩哥哥喂你吃杏仁?若是不喜欢,那我拨两颗酥脆的花生给你,可好?”
沈念念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情急之下,只能寻了个最笨拙的理由推脱:“我、我吃了东西就没法专心写字,若是耽误了公文誊抄就不好了。”
“为何没办法专注?”陆执珩低笑出声,见她不语,得寸进尺伸手轻轻拂开她垂落在颊边的碎发:“誊抄不完便作罢,交给书吏慢慢抄,横竖我都付了酬劳。我家念念先把肚子填饱才是要紧事。”
话音刚落,被他搅得心神不宁的沈念念,索性从碟子里拿了块桂花糕,径直往他嘴里送:“珩哥哥还是乖点,莫要再说话扰我了。”
陆执珩顺势轻咬了一口,细细嚼了两下,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嫌弃道:“太甜了,远不如你亲手做的合我口味。”
顿了顿,目光柔和地说:“等你的伤痊愈,再给我做糕点好了。”
说话间,他视线缓缓下移,落到她紧绷的肩头:“写字可有牵扯到后背的伤?若是疼便不抄了,别强撑着。”
沈念念握着狼毫的手不停,摇头道:“不妨事,我也不想整日闷在屋子里,不是看书便是趴着。”
“也好,活动片刻无妨。”陆执珩指尖轻轻敲了敲案面,温声安排:“待会你把这页抄完,我先给你换伤药。”
这话入耳,沈念念执笔的手猛地一顿,抬眸看向他时,眼底尽是怯意:“昨、昨儿不是才刚换过药吗?今日不必这般频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一口药一口冬瓜糖 所有示弱,
陆执珩一眼便看穿她的小心思, 淡淡说着:“你也清楚,那是昨日换的药,伤口换药需得谨遵医嘱。倒是你,今早的汤药, 乖乖喝了吗?”
沈念念:“……”
见她瞬间哑了声, 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执珩脸上的温意瞬间淡去, 嗓音不自觉提高几分:“合着你连药都没喝?”
“外伤而已, 哪用得着这般麻烦……”沈念念小声嘟囔着, 不敢抬头看他:“女医开的都是些活血化瘀、补气养血的汤药, 我每日按时敷金疮药, 喝不喝汤药也不太重要。”
“呵,”陆执珩被她这番敷衍的话气笑了,朝着门口沉声唤道:“陆安,去把念念的汤药温好取来。”
沈念念小脸皱成一团, 小声讨饶:“那药特别苦。”
陆执珩垂眸望着她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不容置喙地反问:“有不苦的药?”
说完, 软硬兼施诱哄着:“听话,一口药一口冬瓜糖。”
沈念念眼珠飞快一转,故作惊诧地朝着门口惊呼道:“伯母?您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立马趁机拔腿就跑。
可她这点小心思, 早在陆执珩眼底看得一清二楚。
他头都没回,长臂一伸,稳稳攥住她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往回带。
沈念念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直直一头栽进他坚实的怀里。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尽是戏谑的轻笑:“你可真敢, 在我跟前玩声东击西的把戏。”
沈念念懊恼地仰起头,撞进他深邃含笑的眼眸,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那点兵法,还是我教的,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她蔫蔫地窝回他怀里,委屈巴巴垂死挣扎:“那药,是真的很苦。”
软糯的嗓音带着撒娇的鼻音,听得人心都软了半截。
陆执珩垂眸看着怀里恹恹委屈的姑娘,眼底尽是纵容笑意,缓缓俯下身,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故意压低嗓音抛了个诱人的饵:“你若乖乖把药喝了,安心将身子养好,过些日子,我带你去巡察互市。”
“真的?!”那双杏眸唰地一下亮如星辰,猛地仰起头望向他。
鼻尖猝不及防轻擦而过,唇瓣险些就撞在一处。
两人皆是一僵,四目猝然对上。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沈念念脸颊倏地发烫,搭在他腰间的小手不自觉紧紧攥住衣料,长睫轻轻颤动地垂下眼眸
陆执珩喉间微滞,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廓上,心底莫名起了一阵涟漪,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陆安端着药碗走入,垂首恭敬出声:“侯爷,沈六小姐的汤药已经温好了。”
陆执珩敛去眸间那点翻涌心绪,神色恢复如常,吩咐道:“放桌上。”
为了能跟着他去巡察互市,沈念念当即端过药碗,捏着鼻子,一股脑往嘴里猛灌。
汤药苦涩腥辣,直呛喉咙,才刚喝下大半碗,那股难忍的苦味便直冲喉咙。
她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两声。
下一瞬,一块冬瓜糖便塞进她嘴里,清甜的糖味立刻压去满口苦涩。
陆执珩望着她这副莽撞逞强的模样,眉峰微蹙,莫可奈何地道:“谁让你急着一口气咽下去?”
沈念念含着冬瓜糖,眼角还挂着苦涩的泪珠:“我还不是想让伤口快点愈合,好跟着你去巡察互市。”
他缓声开口,周身悄然拢起一层运筹帷幄的凛然气场:“不急,还有些时日。我先寻个合宜的由头,替九皇子解了禁足。再把京畿里余下的老鼠料理干净。”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却尽显他布局朝野、掌控局势的深沉谋略。
沈念念吮着清甜的冬瓜糖,慢慢消化着他这番话,愣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春猎时,九皇子行事莽撞,险些让一众世家贵女葬身狼口,惹得龙颜大怒,归京便被下旨禁足府中。
沈伊芙要入九皇子府做侧妃一事,自然也就这么搁浅着,迟迟没个着落。
沈念念终究将疑惑问出口,满是忧心:“珩哥哥此番为九皇子周旋,是为了四姐姐?”
她抬眼望着陆执珩,眼底尽是不安。
他生怕这丫头胡思乱想,当即解释:“也不全是,朝堂中派系牵扯、利害纠葛,从来都不是三两句话能说得清楚,念念不必为此忧心,更不必胡乱揣测。”
话音落下,他不愿再让这些糟心的朝堂俗事扰了她的心神,顺势便岔开话题:“伤口耽搁不得,我先替你换药。”
“换药?”沈念念心头一惊,方才还沉浸在心事里的思绪瞬间回笼,想起伤口换药时的刺痛,她身子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直起身子,往后缩了缩,想着从他身边溜开。
可她那点小动作,怎逃得过陆执珩的眼睛。
他轻轻一揽,便将她按回自己温热的怀里,另一只手不由分说掀开她的衣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解开裹带的绳结,强势耐心说着:“老实点,别乱动,扯到伤口又要疼了。”
沈念念挣不开,只得乖乖窝在他的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松木香气息,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
她垂着眼睫,心头乱糟糟的,竟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好像今日珩哥哥待她不一样了。
明明从前,她也时常这样扑在他怀里,两人举止向来亲密,可今日,却处处透着不同寻常。
是他揽着自己的力道,比往日更紧了些?
还是他的眼神,太过温柔?
那双凤眸里,翻涌着她还未读懂过的情绪。
让她心慌,又让她忍不住沉溺。
她就这般怔怔地蜷在他怀里,心思还缠在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里。
陆执珩已经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揭下她手臂上的旧裹带。
金疮药的药性虽辛辣霸道,胜在止血效果卓绝,不过一日光景,她手臂上的伤口不再渗血,纱布也不曾黏连皮肉,虽说狰狞的创面还未愈合,却能看得出明显好转。
陆执珩取过一旁盛着药膏的白瓷小盒,指尖挑了一点淡黄色的膏体,轻轻涂在她手臂的伤口上。
沈念念下意识绷紧脊背,脸颊埋进他胸膛,满心都是昨日换药时的钻心刺痛。
可预想中的辛辣迟迟没有落下,反倒一阵清润微凉漫开,像盛夏里浸过井水的棉布覆在肌肤上。
她猛地睁开眼睛,满是错愕:“不疼?”
陆执珩正低头专注地替她抹匀药膏,无奈笑道:“你以为呢?”
沈念念脸颊微微发烫,想起昨日疼得泪流满面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嘀咕:“我那是昨日疼怕了。”
“昨日伤口破溃,唯有烈性金疮药才能快速止血,”陆执珩动作不停,缓缓解释:“如今血止住,再用那药反倒刺激伤口愈合,我便换了温和的生肌膏,药性凉润,也能少受些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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