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珠终于挣脱眼睫的束缚,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滚落。


    沈念念倔强抬手想要胡乱拭去,下一瞬,一抹温热已然轻柔覆上她的面颊。


    陆执珩骨节分明的指腹摩挲而过,小心翼翼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力道轻得仿若怕碰碎了面前的姑娘。


    积攒多日的委屈在此刻彻底绷不住,沈念念径直往前一扑,牢牢环住他的腰身,将整张脸埋在他的衣襟里,哽咽的哭声闷闷溢出:“我还以为,珩哥哥再也不想管我了。”


    声声凄楚的呜咽,一下下撞在陆执珩的心尖,搅得他方寸大乱。


    “我何时有过半分要疏远你的意思?”他垂眸望着紧紧依偎在怀中的人儿,周身那股惯有的傲气不自觉尽数收敛:“净说些胡话。”


    温热掌心轻轻覆住她的后颈,低沉嗓音化作一缕极轻的呢喃,飘落在她的耳畔:“我哪里舍得冷落你。”


    听了这话,沈念念哪肯罢休,怀里抱得愈发紧实,声声控诉:“可你就是一直不来,对我半分过问都没有。”


    少女软软的怀抱缠得人心头发软,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熨帖上来。


    陆执珩身形一僵。


    他向来是旁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少年侯爷,平生诸事皆能运筹帷幄,偏偏唯独栽在她身上,输得心甘情愿,溃不成军。


    心底无声喟叹着:罢了,纵使兄长又如何。


    只要她岁岁安然、日日舒心,往后漫漫岁月,他便这般护她一世,又有何妨。


    陆执珩温热的掌心,一下下摩挲揉按着她纤细的后颈,温柔迁就,无可奈何笑说:“再这么哭下去,不出片刻,整个魏国公府上下都要传遍,说我堂堂云中侯,故意欺负你。”


    沈念念一双素手死死攥紧他腰间的衣料,半点不肯松开。


    整个人埋在他坚实的怀里,鼻音浓重地委屈控诉:“本来就是你坏,欺负我,现在还怕让人知晓。”


    生性桀骜不驯的他,素来倨傲惯了,也就对怀里这人,敛了锋芒,耐着性子迁就。


    他放缓语气,慢悠悠哄着:“是了,都是我不好。我们念念这般心胸宽广,便大人有大量宽恕我这一回,好不好?”


    耳边听着他顺着自己心意来的软话,沈念念心里那点郁结瞬间散了大半,心头熨帖得不行。


    她脸颊轻轻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蹭了蹭,肩头还在轻轻抽噎,软糯糯地提出要求:“那珩哥哥往后再也不许对我避而不见。”


    陆执珩应得干脆:“不会了。”


    得到这句笃定的承诺,沈念念这才缓缓仰起小脸看向他:“那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珩哥哥了。”


    一双哭红的眸子水光潋滟,眼尾染着动人的绯色,像沾了晨露的桃花瓣。


    脸颊还带着未散尽的薄红,方才委屈蹙起的眉头此刻全然舒展,上扬的嘴角,绽开一抹干净清甜的笑靥。


    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早已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又明媚的欢喜,软糯灵动得让人心头一软。


    陆执珩眸光沉沉凝在她脸上,尽数将她这副娇软明媚的模样收在心间。动作熟稔地探入怀中,摸出一颗冬瓜糖,顺势塞进她唇间。


    沈念念含着糖,小声嘟囔,语气娇娇软软:“我后背的伤好疼好疼,夜里都睡不踏实。”


    这话入耳,陆执珩眉心骤然一蹙:“伤口还在渗血?”


    沈念念轻轻摇了摇头:“我自己瞧不见,也不清楚究竟怎么样了。”


    陆执珩懊恼不已,只觉得这几日真是昏了头,才信陆安‘一切如常’的说辞,平白叫她受了这般痛楚,心中自责翻涌不休:“我再换一副上好的伤药,让红珠给你敷上。先回屋,我先看看你手臂上的伤。”


    说罢,细心拢了拢滑落她肩头的外袍,才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朝着长廊深处走去。


    沈念念脸上荡着浅笑,乖乖任他牵着,步步跟着他往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叫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他终于喟叹


    一入屋内, 屏退了旁人,陆执珩伸手轻轻撩开她的衣袖,视线落处,心头骤然一沉。


    她整条左臂竟都被层层白绫裹带密密缠绕, 严实得不见半分肌肤。


    那日他赶回府急切, 只匆匆扫过一眼她手臂的伤口, 上面沾满尘土血污, 根本来不及细辨深浅轻重。


    后来回了魏国公府, 女医入内为她清创上药, 他也是立在屋外廊下。


    翌日两人闹起别扭, 他便这般糊里糊涂, 自欺欺人地避开了所有能知晓她伤势的机会。


    如今亲眼瞧见这一圈圈厚重的裹带,后知后觉的悔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暗自蹙眉,心底不由自嘲,向来自诩心思缜密, 万事皆能运筹帷幄,偏偏在她身上, 竟糊涂迟钝到这般地步。


    她这身伤,远比自己臆想的要严重的多。


    陆执珩指尖放得极柔,一寸一寸小心翼翼拆解着缠绕的布条,深邃眸光沉沉凝在她的伤臂之上, 眼底藏满了压不住的自责与心疼。


    外层布条渐渐散开,待到拆至最后一层,才发现纱布早已和新生的皮肉紧紧粘连一处,稍一动弹便牵扯皮肉,看着就让人心生寒意。


    一旁侍立的红珠看得心头揪紧:“侯爷,这裹带都粘在伤口上了, 怕是不好揭开。”


    陆执珩皱着眉头,面上却瞧不出太多情绪:“去打盆温水。”


    说完他垂眸看向身侧的沈念念,轻声提醒:“待会儿会有些疼,你忍着些。”


    沈念念乖乖颔首,身子微微绷紧,下意识咬住柔软的下唇,怯怯地偏过脸,不敢去看那缠满布条的伤口。


    他接过红珠打来的温水,沾湿棉巾,细细浸润纱布粘连的边缘。


    动作慢得不能再慢,耐心将干结粘连的皮肉泡软,生怕稍一用力,便扯得她痛彻心扉。


    待到粘连处彻底舒缓,他才屏着气息,一点一点将纱布掀离肌肤。


    纱布剥离的那一瞬,鲜红的血珠立刻从破损的皮肉间渗了出来,顺着白皙的小臂缓缓往下滑落,刺得人心尖发紧。


    沈念念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指尖死死绞住身下的衣摆,指节都攥得泛白,咬着牙硬是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整块裹带完全取下,那道伤口终于毫无遮掩地展露在眼前,触目惊心。


    伤口从肩侧一路蔓延,直抵肘弯,大片表皮积着乌紫暗沉的淤血,伤口边缘红肿灼热,望上去就像被烈火狠狠燎灼过一般。


    陆执珩目光顺着肩膀裹带的走势往后看,一眼便能推测,伤势至手臂一路蔓延,直到后背肩胛骨的位置。


    他心头骤然一沉,那日瞥见她衣衫后背渗出血迹的画面骤然浮上脑海。


    心底已是涩然,她后背伤势他不便查看,可单凭手臂的伤便能想象,她后背的伤势,只会比眼前这般更加严重可怖。


    握着干净棉巾的手指骤然收紧,素来清润低沉的嗓音此刻哑得厉害,仿若裹着极致的自责与疼惜:“怎么伤成这样。”


    沈念念垂眸望着胳膊上狰狞伤口,下意识就想把手臂缩回去:“丑……”


    “谁敢说你丑。”陆执珩扣住她的手腕,目光死死凝在那一片伤痕上,喉结沉沉滚了滚。


    他久历沙场,刀箭创口、血肉横飞的惨烈场面见得数不胜数,向来神色不改,连半分动容都不会有。


    可偏偏对上她这一身伤痛,他竟小心翼翼到连指尖都不敢轻易落下,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再添她一分苦楚。


    “我让陆安取来的金疮药,药性烈,止血愈合极好,你忍着点。”说着,拔开瓶口软木塞,指尖蘸了点药膏,只敢先在伤口周边的肌肤上缓缓推开。


    药膏带着浓烈的辛辣刚触到红肿肌肤,沈念念便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细碎的嘶声溢出口。


    陆执珩当即僵住,凤眸倏地望向她,眉峰皱起:“这般疼?”


    沈念念一双杏眸早已氤氲泛红,湿漉漉地点了点头:“嗯,好疼。”


    他见状,长臂一伸直接揽住她纤细后颈,不由分说将人扣进自己怀中:“安分些,熬过去就好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拖沓,动作利落将药膏仔细敷遍伤口各处。


    刺痛感骤然加剧,沈念念疼得浑身发颤,下意识一口咬在他的手臂,细碎的呜咽声闷在他衣间,额角很快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小臂传来的痛感清晰分明,可陆执珩仿若未觉,一心只顾着仔细替她上药。


    涂完药后,他下意识俯身在伤口处轻轻吹气,宽大温热的手掌缓缓抚着她的后颈。


    待辛辣刺骨的药劲缓缓散去,伤口处慢慢浮起一丝清清凉凉的舒缓感。


    沈念念才松开紧咬的贝齿,浑身脱力般靠在他怀里,紧贴的胸膛起伏不休,一下下都是细碎轻浅的喘息。


    陆执珩只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牢牢护在臂弯里,把所有伤痛都替她挡去。


    克制地取过一方棉帕,一点点拭去她额角沁出的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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