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势收紧臂膀,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嗓音里藏不住的软意:“都过去了,乖。”


    过了许久,身上那股钻心的刺痛彻底褪去,沈念念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不自觉轻轻蹭了蹭,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委屈,蔫蔫嘟囔着:“光是手臂就疼成这样,待会还要敷后背……我受不住了。”


    陆执珩闻言一时沉默,默不作声取过干净的裹带,一圈一圈绕上她手臂,力道不轻不重,缠到最后,指尖在她腕间打了个绳结。


    沈念念整个人倦倦缩在他怀里,眉眼都耷拉下来:“揭裹带本就疼得要命,还要再敷这疼死人的金疮药,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胡说什么!这念头半句都不准再有!”陆执珩眉宇间凝着厉色,训斥道:“你不好好养伤,如何瞒着淑母?”


    被戳中最在意的地方,她不敢再胡乱抱怨,细若蚊蚋地说着:“母亲看见我这身伤,定会痛心不已,万万不能叫她知晓。”


    “既然明白,就安分老实些,待会红珠替你换药。”


    沈念念只好轻轻垂下脑袋,不语。


    陆执珩望着她蔫蔫低落的模样,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抚上她娇嫩的脸颊,指腹摩挲着细腻肌肤,诱哄着:“晚些给你买木槿糕,乖一点。”


    沈念念眼里这才稍稍有了点亮光,乖巧点头:“嗯。”


    陆执珩缓缓起身,抬步走出门外,独自立在廊下。


    屋外清风微凉,可没过片刻,屋内便传出她倒抽冷气的细碎声响,几声压抑不住的呜咽,声声都钻入耳膜。


    陆执珩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绷得泛白,心底万般焦灼心疼,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红珠小心翼翼替沈念念上完后背的药,细细缠好裹带,才起身打开房门。


    门轴刚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门外的陆执珩便再也按捺不住,步履匆匆跨过门槛,目光径直落在床榻。


    沈念念乖乖趴着,方才换药的剧痛耗光了她所有力气,疼得浑身发软,此刻倦意翻涌而上,一双杏眼半睁半阖,睫羽上沾着未干的泪渍,整个已是睡眼朦胧的模样。


    陆执珩缓缓坐在床边,捋顺她颊边被汗水濡湿、凌乱贴在肌肤上的发丝:“累了就睡,我在这儿陪着你,哪都不去。”


    沈念念困得神志模糊,只听得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畔响起,懒懒应了一声:“嗯……”


    陆执珩就这么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凝望着她安然熟睡的模样。


    屋内微光柔和,衬得她睡颜愈发恬静柔弱,方才紧蹙的眉头虽已舒展些许,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倦。


    他静静凝睇着,心底积压的万千情绪翻涌纠缠,再也无从克制。


    此番疏勒细作蓄意动手,分明是想拿她为质,胁迫自己。


    念念全是因他才卷入纷争,平白受了这场无妄之灾。


    修长的指尖缓缓抬起,温柔拂过她舒展的眉眼,不敢惊扰她的好梦。


    只是方才她娇软的身躯紧紧贴合在他怀中的触感,此刻还清晰烙印在脑海里,胸腔起伏不休,耳畔萦绕着她细碎轻浅的喘息,声声挠在人心尖。


    他喉结缓缓滚动,低沉的嗓音,化作一声缱绻又无奈的呢喃,散在静谧屋中:“念念,叫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陆执珩静静陪了熟睡的沈念念许久,眸底情绪沉沉,万般心绪都缠在那道娇小身影上。


    半晌,他终于轻步抽身,从房内缓步走了出来,身形径直朝着院外行去。


    陆安连忙快步跟上,一路屏息随行,可走了许久,都没听见侯爷吩咐接下来的去向安排,终是忍不住开口:“侯爷,我们现下去往何处?”


    周遭风色沉静,陆执珩一路缄默,没有半分应声,周身气场沉敛冷寂,只兀自往前迈步。


    陆安见状,心底疑虑更浓,眉宇间满是不解,却深知陆执珩的性子,沉默之时最是不容置喙,纵有满心好奇,也只能乖乖压下,半句也不敢再多追问。


    两人骑马一路前行,不多时便到了东城演乐胡同的尽头。


    陆安抬眼望去,就见陆执珩策马径直入了这片僻静巷陌,最终稳稳停在一堵高耸后墙下。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这一带本就偏僻冷清,平日里鲜少有人往来,四下寂寥无声。


    陆安站在原地,心底满是茫然。


    侯爷无缘无故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难不成又是捉拿那群暗处潜藏的老鼠?


    可看着也全然不像啊……


    他目光细细扫过周遭院落轮廓,越看越觉得眼熟,心头疑云更重,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究竟是何处。


    还没等他理顺思绪,眼前人影一动,陆执珩已然身姿轻纵,干脆利落地翻过那道院墙,悄无声息跃入了院内。


    陆安不敢耽搁,立刻紧随其后翻身而入,双脚刚一落地,抬眼看清院内景致,整个人当场愣住。


    这、这分明是沈府!


    侯爷放着堂堂正门不走,偏要在青天白日悄然潜进沈府,到底意欲何为?


    再看身前的陆执珩,仿佛踏足的是自己府邸一般,步履从容熟稔,转眼便到了沈念念平日居住的院落。


    陆安瞬间心领神会,十分识趣地说:“侯爷,属下在屋外守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他想杀人 他一页页翻


    陆执珩缓步行至屋中书架前, 目光淡淡扫过一排排摆放整齐的书卷,随手抽了几本漫不经心翻过,指尖划过纸页,心底却始终萦绕着一丝执拗。


    他复又转身, 抬手打开靠墙的立柜, 一个个抽屉细细翻找, 看着从容平静的动作, 内里早已暗流翻涌。


    几番辗转搜寻, 最后他的目光落至妆奁, 果然在最内层的锦盒之中, 寻到了一本封色素净的薄册。


    指尖触碰到册子那一刻, 他心头已然有了答案。


    待缓缓翻开,一页页字迹清清楚楚映入眼底,瞬间叫他周身的空气都骤然冷了下来。


    这哪里是什么书册,分明是淑母私底下罗列的京中适龄世家子弟花名册。


    上面一条条罗列备注记载着, 每位公子的出身门第、性情品行、前程缺点,俨然就是一本精心斟酌过的择婿名单。


    其实他早已知晓有这么一本册子存在, 只当是淑母即将安排,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可如今亲眼一页页看在眼里,字字句扎进心底,一股沉戾的杀意瞬间从四肢百骸疯涌而上, 几乎要压不住,险些就要失控发狂。


    指节不自觉死死攥紧,骨色泛白,修长的手指紧握成拳,眼底原本矜贵的色泽尽数褪去,翻涌着锋锐寒光, 那股桀骜被人狠狠践踏的羞恼与妒火,正肆无忌惮地席卷全身。


    指尖一页页往后翻,字迹入目,字字都像锥子,狠狠插进心底最深处。


    临沂郡王!


    原来早在春猎,念念便已经同他有了交集。


    所以,当初那盒本该送到他手上的精致糕点,是她主动转赠临沂郡王?!


    那人竟借古籍为由,堂而皇之在他眼皮子底下,凭批注,同念念暗通心意。


    好一个借物传情,好一个以书为饵!


    念念竟心动了!


    他太清楚念念的偏爱。


    她怎么可能拒绝得了《四时纂要》!


    她这些日子捧在手中翻阅的一卷卷珍本古籍,可不就是临沂郡王的手笔!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在骗他。


    他还蠢钝地信了她的说辞,只当她是真心喜爱书卷,才屡次以借书为由靠近临沂郡王。


    如今看来,可笑的人从来都是他。


    心绪还未平,目光再落,程守嘉三字又撞入眼帘。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凉薄的嗤笑,胸中郁气翻涌不止。


    竟是那夜口口声声唤他兄长之人!


    呵,兄长,他是念念哪门子兄长?!


    此人心中那点求娶念念的念想,几乎都要明晃晃摆到台面上来,偏生他当初真信了念念的话,以为对方一时失口唤错。


    现在回想,只觉荒谬讽刺。


    韩许严!


    念及此人,陆执珩眸色愈发阴鸷,周身寒意层层往外漫开。


    当初象姑馆一事,背后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不曾知晓的隐情?


    此番郊外危难之时挺身而出救下念念,当真只是机缘巧合?


    今日他登门探望,一副温良得体的模样,内里又揣着多少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


    最后看到谢文远的名字,他心头只剩满心嘲讽。


    谢文远啊,谢文远。


    原来他竟送了一个最无用之人,平步青云。


    指尖仍旧机械地往后翻着页,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薄薄的册页几乎要被他捏得起了褶皱,腕间青筋隐隐浮起,那双素来慵懒散漫的眼眸,此刻早已蒙上一层浓重的戾气,眼底寒光凛冽,锋芒毕露,像是淬了冰的寒刃,四下都透着慑人的压迫感。


    他素来自以为运筹帷幄,万事皆在掌控,何曾有过这般被人蒙在鼓里、全盘落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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