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念皱起秀气的眉头,想也未想,脱口而出:“不知,那花名册中那么多位适龄公子,我都未曾见全,哪晓得自己合心意的是哪种性子?”


    花名册?!


    没见全,也就是说,她已经见了不少?


    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究竟和这些世家公子有了多少交集?


    一想到她与那些不知名的男人牵扯不清,心底瞬间泛起一片躁意。


    他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步步追问:“什么花名册?”


    沈念念对上他幽深的目光,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忽然咽了回去,一时默然不语。


    陆执珩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耐着性子继续问:“那册子里面,是不是收罗了淑母为你挑选的,京中所有适龄世家子弟?”


    沈念念不敢再与他对视,慌忙垂下眼眸。


    “把那本册子给我。”他语气从容,却带着极强的掌控感:“我替你好好瞧瞧。”


    沈念念轻声推脱:“珩哥哥也不认识那些人,看了也没什么用处。”


    “呵,”陆执珩低低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矜傲地说着:“你心思单纯,识人眼光浅显,我若是不替你把把关,日后被那些表里不一的人哄骗了去,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沈念念心底漫开一阵涩意,像含了颗青梅,酸意顺着脉络往四肢百骸钻。


    果然,在珩哥哥眼里,她永远都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长不大的小姑娘。


    事事都需要他照看,把关。


    她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执拗:“不必了。往后余生,终究是我要同夫君朝夕相伴,珩哥哥看上的公子,也未必合我的心意。”


    夫君?!


    这二字彻底戳破他心底最后的克制。


    陆执珩倾身凑近,修长手指忽然捏住她的下巴,迫得她不得不抬头看向自己,眸光深邃浓烈,直逼人心:“那我倒想问问,你心里,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沈念念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目光凝在他近在咫尺的脸上,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不已,撞得胸腔发疼。


    她与他一起长大,朝夕相伴这么多年,从前一直拼命规劝自己,对他只能是依赖兄长那般的亲近,不敢有半分逾矩心思。


    可直到此刻,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冷香,她才后知后觉地猛然惊醒——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这份从小到大的青梅情分,早已在心底悄悄变了质,滋生出一份连自己都无从自控的爱慕。


    心意昭然若揭,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再也无从逃避半分。


    埋藏在心底的话,像被堵住的泉眼,堵得她胸口发涩,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怎么敢说?


    她怎么敢说自己喜欢的从来都是眼前这个人,是这个从小护着她、却只把她当妹妹的珩哥哥?


    她怕说出口,连如今这样的亲近都成了奢望。


    好半晌,她才费力地垂下眼眸,避开他灼人的视线,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约莫是位……温柔矜贵的公子。”


    “温柔?”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陆执珩的心里,刺得他指尖骤然收紧。


    他这辈子,听过的评价从来都是狂傲不羁、眼高于顶、杀伐果断,何曾有人用“温柔”二字形容过他?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攥着满心的酸涩不敢说,一个忍着刺骨的醋意不肯问,明明都把对方放在心尖上,却隔着一层谁也不敢戳破的窗纸,各自煎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真不管她了? 陆执珩大雨


    天阴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浓墨, 沉甸甸地压在苍穹,整座演武场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这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陆执珩持刀而立,寒光乍起, 划破这死寂的沉闷。


    刀风呼啸着卷过地面, 一招一式狠厉劈斩而出, 带着破风的锐响, 一遍又一遍。


    他闭紧双唇, 下颌线绷得死紧, 汗湿鬓发, 手臂酸胀发麻, 他却丝毫没有停歇,只借着无休止的劈砍,发泄心底翻涌的躁郁。


    空气闷得近乎粘稠,豆大的雨点已然在云层里酝酿, 少顷,倾盆大雨便轰然砸下。


    他犹未所觉, 手中长刀依旧在雨幕里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刀风不止,戾气不散,像是要把这满心的烦闷、无力与愤懑, 全都随着刀锋劈碎。


    也不知在雨中站了多久,忽然长刀重重拄地,他紧绷的嗓音带着雨水浸湿的沙哑,忽然开口:“她喝药了吗?”


    陆安猝不及防被问,愣了片刻才回禀:“回侯爷,沈六姑娘已服了药, 一起如常。”


    一切如常。


    短短四个字,轻轻戳破了他心底最后一丝隐秘的期许。


    “呵,”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被大雨冲刷得支离破碎,满是彻骨的自嘲,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沉了下去,只剩一片冷寂的漠然。


    待缓缓收回拄地的长刀,手腕一翻,长刀归入鞘中。


    “更衣。”那抹嗓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淡漠,再听不出半分情绪:“去五军都督府。”


    沈念念趴在软榻上,伤处动弹不得,起初躺着养伤,只觉得百无聊赖,榻边翻烂了两本册子,终究是闲不住,央着红珠请了阴晚姝过来,两人在榻前支起小案,打起了叶子牌解闷。


    暖阁里熏着淡淡的百合香,窗棂透进柔和的日光,泄在散落的牌面上,倒也闲适。


    阴晚姝指尖捻起一张牌,扬手拍出,洋洋得意:“一万!”


    沈念念撑着腮帮子瞪圆了杏眼,气鼓鼓嘟囔:“哪有你这样出牌的。”


    阴晚姝笑得狡黠,随手又抽牌落下,干脆利落:“三万!你呀,又输了!”


    “怎么又输了!”沈念念认命地把手里的牌一股脑摊在案上,脑袋一歪,重新埋进软枕里,满是挫败:“表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我都连输三天了,回回都是贴我满脸。”


    看着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阴晚姝忍俊不禁,拿起一张空白纸条,轻轻哈了一口热气,“啪”地一下,拍在沈念念光洁的额头,取笑道:“你再这么输下去,我看你这张小脸,都快没地方贴了。”


    沈念念抬手摸了摸额头的纸条,抿着粉嫩的唇,满心委屈:“不玩了不玩了,我都伤成这样了,表姐都不知道让让我。”


    “啧啧啧,”阴晚姝收拾着桌上的叶子牌,故意拖长了语调逗她:“打个叶子牌还讨饶,你以为谁都像你家珩哥哥?往他跟前撒个娇,便每每让你两个子?换做我,门都没有!”


    这话一出,沈念念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细碎的呢喃散在风里:“他才不会让我了……他都不管我了。”


    已经整整三日。


    那天闹僵后,便再也没见过他的身影,别说是来看望她,就连一句问候、一个传话的人都没有,当真对她不闻不问,仿佛彻底忘了她这个人。


    心头像堵了一团软软的棉花,又闷又酸,连带着周身的暖意都淡了几分。


    “你方才嘟囔什么呢?”阴晚姝收拾好牌局,随口问道。


    沈念念猛地回过神,飞快地压下眼底的失落,强扯出一个笑意,故意岔开话题:“没什么,我就是看见红珠端药来了,又到了喝苦药的时候。”


    话音刚落,沈念念连一句推脱都没有,伸手径直端过药碗,捏着鼻子,眉头紧紧皱起,仰头便将一碗苦涩的汤药灌了下去,半点拖沓都没有。


    这一番操作,直接看呆阴晚姝,她瞪大了眼,不可置信:“沈念念,你脑子没摔傻吧?以前喝药,你又是撒娇又是耍赖,非得云中侯哄着,饴糖蜜饯备着,好话说尽,你磨磨蹭蹭喝上半碗都实属不易,今天这就……一口干完了?”


    一碗药下肚,沈念念只觉得满嘴苦涩,胃里翻涌着药味,忍不住捂嘴干呕起来,连忙抓过碟子里的冬瓜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清甜的味道才慢慢压下那股苦楚。


    她垂着眼眸,指尖摩挲着糖纸,轻声说道:“我马上就要行笄礼了,都是大姑娘了,总不能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事事都要人哄着,那样也太不懂事了。


    只是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却越发清晰地提醒她,以前那个会耐心哄她喝药、由着她撒娇耍赖的珩哥哥,是真的不再管她了。


    阴晚姝眉头微蹙,疑惑不解:“一口灌完苦药,就算是大姑娘了?”


    不等沈念念回话,丫鬟忽然屈膝躬身禀报:“沈小姐,韩许严韩大人在前院候着,说是特意登门,前来探望小姐伤势。”


    这话一出,榻前的两人皆是一愣。


    阴晚姝最先回过神,当即吩咐红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伺候你家小姐换一身素雅的襦裙,再画个清浅柔弱,惹人怜惜的妆,正好叫韩大人看着心生不忍,心疼不已。”


    沈念念:“???”


    沈念念提醒:“表姐,我还有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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