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念听罢稍稍放下心来,随即又急忙追问:“那我表姐呢?她伤势怎么样了?”
“她伤势远没有你严重。”陆执珩耐心作答,“昨日只是受惊坠马晕了过去,在路上便已清醒。红珠也已妥善包扎好伤口,正在静养,你什么都别多想,只管安心养好自己。”
话音落罢,他目光沉沉看向她受伤的后背,关切问道:“现下身子感觉如何?还有哪里格外痛吗?”
这话一问,沈念念瞬间就绷不住了,眼底委屈翻涌,眼眶倏地泛红,水汽盈盈聚在睫羽之间。
先前弯弓射箭、挺身御敌的那股坚韧锐气荡然无存,此刻只剩下柔弱娇气。
她鼻尖发酸,小声嗫嚅:“浑身都疼得厉害,尤其是后背,稍稍动弹一下,便是钻心刺骨的疼。”
陆执珩看着她蹙紧的眉头,心头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指腹轻柔抚过她拧起的眉眼,又细细拭去眼角滚落的泪珠,心底满是怜惜。
抬手取出一颗清甜的冬瓜糖,剥开外糖纸,塞进她嘴里:“别再落眼泪了,心绪起伏太大,反倒牵扯伤口,疼得更厉害。”
沈念念含着清甜的糖块,轻轻抽了抽鼻尖,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委屈。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焦急的呼唤,温玉兰快步掀帘而入:“念念!”
一眼望见榻上少女泪眼婆娑、面色苍白的模样,温玉兰顿时心疼得不行,眼底瞬间涌上怒气,愤愤斥责:“那些丧尽天良的疏勒细作,实在太过歹毒!害得你受这么重的伤,平白遭这么大的罪!”
她连忙仔细打量着沈念念,转头便嘱咐一旁下人:“快去叮嘱大夫,务必用心诊治,府里最好的药材尽管拿来,这种皮肉伤,万万不能不能留疤。”
说着便自顾自碎碎念叨起来,满是忧心:“姑娘家身子娇嫩,若是落了疤,日后叫心上人瞧见了,那怎使得。”
这话刚落,一旁的陆执珩当即眉头蹙眉,下意识开口打断:“就算留了疤又何妨,我半点都不嫌弃。”
温玉兰闻言转头看他,瞪了眼:“我自然晓得你不会嫌弃,还用得着你说?我操心的是往后韩公子会不会介意啊。”
陆执珩眸色瞬间凝滞:“韩公子?哪位韩公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母亲撮合她
沈念念脸颊微微发烫, 连忙辩解:“伯母,我和韩公子之间并非您想的那般。”
温玉兰却是笑得眉眼弯弯,只当她是小姑娘害羞腼腆:“你莫要不好意思,伯母都听说啦。此番危难之迹, 是韩公子赶来舍命相护, 牵制一众歹人, 不顾自身安危拖延时间, 这般少年英雄, 才当真是配得上我们家念念。还是你母亲眼光通透, 早早便瞧出韩公子品性端良, 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这一字一句落进陆执珩耳中, 他周身气息一点点森冷,面色也愈发凛冽。
昨日那一幕猝不及防闯入脑海,历历在目——念念虚弱晕厥,整个人软软靠在韩许严怀里, 被他稳稳护着的模样,清晰得刺眼。
呵, 好一个舍命相救,好一出英雄救美。
才刚送走一个谢文远,现下又冒出来一个韩许严,还偏偏沾了救命之恩的牵绊纠葛。
他眸光沉沉凝在沈念念身上, 胸口闷得发紧,万般思绪翻涌不休。
念念心里是怎么想的?
莫非真如母亲所言,经此一场舍身相护,她便对韩许严生出别样好感?
沈念念被这番话说得面颊绯红,声线细弱几分:“伯母,事情真不是您所想的这般……”
温玉兰只当她是女儿家面皮薄, 不好意思谈及儿女情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绵软的素手,柔声宽慰:“好好好,伯母不说便是了。你先安心养伤,等身子好些了,那位韩公子必定会上门探望,到时候二人慢慢相处,顺其自然增进情谊也不迟。”
这话落在陆执珩耳中,只觉心头酸涩郁结更甚,适时开口催促:“念念伤势未愈,最需静心休养,母亲还是莫要再说这些,让她好好歇息为宜。”
温玉兰转头嗔怪地瞅了他一眼,无奈打趣:“你这孩子,倒是赶起我来了?”
说罢又转回目光,温柔看向榻上的沈念念,柔声叮嘱:“你只管安心躺着静养,伯母就不打扰你了,晚些再过来瞧你。你在这里住着就和在自己家一样,不必拘束,什么时候养好了身子,什么时候再回沈府便好。”
沈念念温顺应道:“我都晓得的,伯母不必挂心。”
温玉兰迈步往外走去,行至廊下,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又蓦然停住脚步。
她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向立在原地的陆执珩,细细叮嘱:“念念喝的药你可得上心,记得哄着她按时服下,汤药再苦也得喝,于伤势恢复大有裨益,万万耽搁不得。”
陆执珩神色寡淡地应了两个字:“知道。”
这敷衍的模样看得温玉兰直皱眉,忍不住絮叨起来:“你瞧瞧你这副不耐厌烦的样子,半点不上心。可得好好照看好念念,倘若她伤势不愈,我第一个便要追究你这个做兄长的责任。”
“兄长”二字轻飘飘入耳,猝不及防刺中陆执珩心底最忌讳的逆鳞。
他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不耐之意愈发浓重,语调也沉了下来:“我并非她的兄长。她的兄长,从来就只有阿让一人。”
说着,人已转身走进屋内,只留下一句笃定的话语飘在风中:“我自会照顾好她。”
温玉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恼怒地拂袖离去:“真是死鸭子嘴硬,真不知道这般别扭的性子,随了谁!”
陆执珩折身回了屋内,缓步走到沈念念的床榻边落座,端起桌旁那碗乌黑汤药,先凑到唇边浅抿了一丝,试了试温度,声线清浅地说:“趁着嘴里还留着冬瓜糖的甜意,将药喝了”
沈念念身子轻轻一动,便挣扎着想要撑坐起来,眉眼尽是倔强:“不用珩哥哥费心喂我,我自己会喝。”
陆执珩不轻不重按住了她的肩头,不容置喙地说着:“安分躺着别乱动,牵扯到身上伤口,再度开裂有你受的。”
想起刚才他与温玉兰说不是她兄长的话,沈念念心里本就憋着股闷气,恼得很:“我不要你管。”
他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探究:“你这是在同我闹别扭?”
沈念念垂着眼睫,声音软软的,还带着一点委屈:“没有,难道不是珩哥哥在生我的气?”
陆执珩指尖摩挲着瓷碗边缘,缓缓问着:“我何时生过你的气?”
沈念念觑了他一眼,辩驳道:“你整张脸都冷沉沉的,不写满了正在生气?”
“我恼的从来不是喂你吃药这件事。”他淡淡出声。
沈念念一愣,心头更是茫然,鼻尖微微发酸:“那珩哥哥到底是在气什么?”
既不是不愿哄她,那不想做她兄长,可是厌烦她?
念及此,委屈就缠上心头,眼眶倏地就红了,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在颊边。
见她忽然落了泪,陆执珩心口猛地一揪,那份桀骜瞬间收敛,语气不由得放软:“好端端的,哭什么?”
沈念念偏过头去,不肯看他,赌气抿紧了唇瓣,一声也不搭理。
他耐着性子,再次开口:“先把药喝了。”
沈念念头也不回,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就放那儿吧,我稍后自然会喝。”
陆执珩抬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你从小到大喝药就没乖巧过。”
说着,莫可奈何道:“转过来,我喂你喝。”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沈念念的情绪,她肩头轻轻耸动,抽泣声渐渐明显,哽咽着重复:“我不要你管!反正你也不想管我!”
闻言,陆执珩心底积压的郁气一瞬间被点燃,手腕微沉,药碗重重磕在一旁的矮几上,发出一声清脆响动。
他眼底覆上一层浅淡戾气,语气里尽是压抑的愠意:“不要我管,你想要谁管你?是盼着韩许严管你?!”
沈念念整个人彻底愣住,茫然回过头,眼里满是不解:“这跟韩大人有何干系?”
陆执珩眸光沉沉望着她,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醋意与锋芒:“淑母已然有意,要将他选为你的良人,难道你心里不该十分合意欢喜?”
沈念念没曾多想,径直回道:“韩大人为人刻板守礼,性子古板又无趣,我为何要觉得欢喜。”
听闻这话,陆执珩胸腔里堵着的那团郁结,悄然散去大半,语气也松了些许,看似随口一问:“你当真不喜欢他?”
“自然是不喜欢的。”沈念念说得坦然。
话语顿了顿,她又老实补了一句:“只是经过这次事情,能看得出韩大人品行端正可靠,确实是值得托付一生的好人选。”
方才稍稍平复的火气,瞬间又被这句话撩得节节往上翻涌,他眸色骤然沉下,逼问道:“值得托付,往后你是打算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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