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蒙面黑衣人步步逼近,沈念念眼看着他们就要杀到跟前。


    几道身影陡然从路旁疾冲而出,刀锋凛冽,骤然杀入战局,为首之人正是韩许严,身后还跟着五名精干护卫。


    沈念念又惊又怔,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韩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许严横刀挡下玉生,寒眸如刃扫过混乱场面,果断下令:“所有人听令,即刻护着两位小姐突袭撤离!”


    耳畔兵刃相接的脆响、黑衣人的低吼声声刺耳。


    沈念念紧咬牙关,勉强起身,后背伤口钻心的剧痛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她踉跄着堪堪靠在身旁粗糙的树干上,脸色惨白,哑着嗓子喝道:“我的弓!”


    红珠正护在昏死的阴晚姝身旁,闻言眼疾手快,抬脚猛地勾起掉落的落月弓,顺势一脚将箭囊狠狠踹向沈念念。


    沈念念稳稳接住弓箭,每一次抬手、发力,后背的伤口都如同被利刃反复割裂,冷汗瞬间浸湿额发。


    那双杏眸坚毅凛然,硬生生扛着撕裂般的痛楚,抬手搭箭、拉弓、瞄准,利箭破空而出,直直穿透又一名黑衣人的胸膛。


    她握着弓的手止不住地发颤,抬眼望向浴血抵挡的韩许严,心念电转间,沉声说道:“韩大人,驿站已派人求援云中侯,此刻分兵护送我等,只会分散人手,让所有人都陷入黑衣人的包围。与其被动撤离任人追杀,倒不如我们合力殊死力搏,牢牢拖住这些疏勒细作,待云中侯赶到,咱们才有一线生机!”


    韩许严挥刀格开袭来的利刃,瞥见她紧攥弓身、指节泛白却不住颤抖的手,后背衣料早已被渗出的血迹晕染出一片暗红。


    这沈六姑娘明明负伤、疼痛难忍,却半点没有退缩怯懦,反倒在乱局中冷静理清局势,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赞许。


    他手中长刀再挥,逼退身前的黑衣人,当即沉声应下:“说得好!不必分兵,所有人结阵防护,全力拖延时间,等候援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带刺的蔷薇


    玉生冷眼望着僵持的战局, 心头警铃大作,他比谁都清楚,若是再拖延片刻,等云中侯率人赶到, 他们这群刺客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眸底寒光骤盛, 他对着余下残存的黑衣人, 下达死令:“全力强攻, 杀!”


    话音未落, 玉生身形已然掠出, 手中长剑裹挟着凛冽杀气, 招式又狠又疾, 直逼韩许严要害。


    他剑法诡谲刁钻,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对方喘息余地。


    韩许严面对玉生这雷霆般的猛攻,渐渐吃力, 兵刃相撞的脆响里,他连连后退, 手腕被震得发麻,周身破绽尽露,彻底落入下风。


    可即便如此,韩许严依旧横刀死守。


    他深知自己一旦退缩, 身后受伤的沈念念与昏死的阴晚姝便会陷入敌手,唯有咬牙硬扛着玉生的凌厉攻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咻——”一道利箭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擦着韩许严的耳畔飞速掠过,径直朝着玉生疾射而去。


    玉生猝不及防,仓促间侧身躲闪, 可箭矢来势太快,终究没能完全避开,锋利的箭尖正中他的手臂,殷红的鲜血瞬间浸染衣袖。


    他吃痛闷哼,还未及反应,沈念念第二箭已然悄声追至,锋芒直取他面门!


    玉生神色一凛,慌忙挥剑格挡,剑刃与箭身狠狠相撞,迸溅出点点火星,才堪堪将这一箭挡开。


    他抬眼死死望向不远处靠在树干上的沈念念,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满是不可置信。


    那姑娘看着娇弱不堪,方才被甩出车外摔得浑身是伤,连站立都要依靠树干支撑,竟能强忍剧痛,接连开弓放箭,箭术还如此精准狠厉。


    这哪里是娇弱的闺阁女子,分明是戈壁滩上迎风生长的带刺蔷薇,看着纤弱柔美,却骨子里藏着韧劲,即便身陷绝境,也不肯折腰,反倒拼尽全力刺出锋芒。


    他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见过无数女子,却从未见过这般坚韧果敢、绝境之中仍能奋起反击的姑娘,当真是令人心惊,更令人刮目相看。


    玉生攥着中箭的手臂,眸底戾气翻涌,方才被沈念念一箭所伤,局势早已逆转,他刚提剑欲再强攻,耳畔却骤然传来大地震颤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势浩荡。


    是云中侯的援军!


    他脸色骤沉,心知大势已去,再纠缠下去只会全军覆没,终究恨得咬牙切齿,从齿缝里挤出一字:“撤!”


    一声令下,残存的黑衣人不敢耽搁,翻身上马,转瞬便朝着荒野深处疾驰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未散的血腥味。


    看着贼人彻底退去,沈念念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彻底卸下。


    她望着远方策马奔来的那道熟悉身影,眼眶微微发烫,轻声呢喃,语气里是难掩的依赖与心安:“珩哥哥……”


    话音刚落,伤痛与疲惫彻底席卷而来,眼前一黑,身子便软软地朝着一旁倒去,再无半点力气。


    韩许严离她极近,见状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稳稳将人接住。


    怀中人轻得惊人,浑身绵软无力,像一片被风雨打落的花瓣,毫无支撑地倚在他怀里。


    韩许严心头猛地一震,指尖能清晰触到她单薄的肩头,方才乱局里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


    她负伤却死死攥着弓,强忍剧痛挽箭杀敌,眼神坚定,毫无惧色,明明是娇养的闺阁女子,却有着远超常人的果敢与坚韧。


    这般柔弱身躯里藏着的铮铮风骨,竟是如此动人。


    心口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怦然心动,异样的情愫悄然蔓延,他垂眸,还来不及细细看清怀中姑娘苍白的眉眼,一道凌厉又带着急切的身影已策马至身前。


    陆执珩翻身下马,墨眸紧锁着韩许严怀中的沈念念,眼底翻涌着后怕与心疼,不等韩许严反应,便伸出长臂,小心翼翼地将沈念念从他怀里抱了过来,牢牢拢在自己怀中,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念念。”


    韩许严见状立刻躬身行礼:“见过侯爷。”


    陆执珩抱着怀中之人,步履沉稳往马车方向走去:“你为何会在此处?”


    “下官一直在追查疏勒细作的踪迹,顺藤摸瓜查到城外一处隐秘据点。”韩许严紧随在后,端正回道:“方才路上撞见前来求救的庄稼人,听闻这边有人遭黑衣人围袭,便立刻带人赶了过来,抵达之后才知晓,遇险的竟是沈六小姐与阴小姐。”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此番来的仓促,人手不足,只能勉强牵制住一众黑衣人,堪堪拖延片刻,万幸侯爷及时赶到。”


    陆执珩怀抱着孱弱的沈念念,步伐未停,心底已然压下一片冷意,面上声色不改,只淡淡抛下一句:“余下细节,稍后再细说。先把阴小姐也扶上马车,即刻回京。!”


    韩许严躬身应声:“是。”


    翌日天光微亮,沈念念才悠悠转醒。


    她伏趴着身子缓缓睁开眼帘,意识还昏沉混沌,视线朦胧间,入目陈设全然陌生,绝非平日居住的寝室。


    心底骤然一紧,瞬间便生出几分慌乱。


    待强撑着睁大眼睛环顾四周,看清屋中熟悉的布置与院中景致,心头那股惶恐骤然散去——竟是魏国公府,她以往常住的那间厢房。


    外间值守的丫鬟恰好进来伺候,见她睁眼醒来,当即又惊又喜:“沈小姐醒了!快,快去禀报三少爷和老夫人!”


    话音落下,下人脚步匆匆奔走传信,不过片刻功夫,一道挺拔身影便快步踏门而入。


    陆执珩走到床前,见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当即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你后背伤得厉害,好生趴着休养,胡乱起身,伤口一旦崩裂,岂不是白白受罪?”


    沈念念抬眸望向他,只见他神色肃穆凝重,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浓重凛冽的血腥味,心头猛地揪紧,满眼担忧地望着他:“你方才去过何处?身上怎会沾染这么重的血腥气?可是受了伤?”


    陆执珩眸色柔和了几分,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轻声安抚:“乖乖躺着就好,我并无大碍。昨夜我带人连夜清剿了疏勒细作设在城外的据点,算是替你出一口恶气。只可惜那领头的玉生并未现身,还是让他逃了。”


    沈念念闻言,缓缓伸手覆在他宽厚温热的掌心之上,柔声宽慰:“珩哥哥,我真的没事了,你不必这般忧心我。”


    陆执珩轻轻将她颊边散落的凌乱发丝尽数捋到耳后,目光落在此刻苍白孱弱的小脸之上,眼底满是疼惜,指腹下意识摩挲过她微凉的脸颊,温沉柔和地说着:“安心好好休养。昨日见你后背鲜血浸透外衫,我实在放心不下送你回沈府疗伤,便直接将你带回了魏国公府。府中坐诊的大夫最擅调理外伤,药材齐备,有助于你康复。”


    沈念念本就猜到入住魏国公府的缘由,闻言轻轻颔首,心头泛起一丝牵挂,轻声道:“让我爹娘和阿兄莫要担心。”


    陆执珩缓缓出声宽慰:“淑母眼下也暂居在国公府里,昨夜一直挂心你的伤势,守在你榻前整整一宿,方才才被我母亲劝回去歇息。等淑母醒来,我便让人去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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