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册?什么名册?”阴晚姝满心疑惑。


    沈念念倒也不曾隐瞒,起身走到妆奁旁,从最隐秘的木匣里取出一本册子,随手递了过去。


    阴晚姝捧着名册,逐页细细翻看,越看越是惊叹,忍不住开口赞道:“姑母真不愧是当年名动京畿的大才女,心思这般细腻周全!为了给你觅得称心夫婿,竟把京中所有前程可期的适龄公子,都一一摸排整理得如此清楚,这般用心,实在难得。”


    她翻到末尾,指尖顿了顿,下意识随口嘀咕一句:“奇怪,怎么没有云中侯的名字?”


    话音刚落,沈念念脸色微正,满是不容置喙地认真强调:“他是我兄长!”


    “哦。”阴晚姝吐了吐舌头,连忙收回话头,继续往下翻页,目光骤然落在一个名字上,瞬间瞪圆了双眼,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韩许严!怎么会有这天杀的!表妹,你可万万不能选他!”


    沈念念见状,反倒轻笑出声,语气淡然安抚:“不过是列在册上备选,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表姐不必这般激动。”


    “是是是,我不激动。”阴晚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又指着另一页,好奇问道:“那临沂郡王你早前见过了吧?你觉得此人如何?”


    “算是有几分相同的志趣,平日里闲谈能寻到些共同语言。”沈念念沉吟片刻,如实说道,眉眼间带着几分清醒的审视:“只是此人城府极深,心思太重,与我相交向来目的不纯,我并未放下戒心,还在慢慢观察。”


    话音落,她指尖轻轻点在名册上的另一个名字上,嘴角漾起浅淡的笑意:“这位程守嘉公子,我早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待人温文尔雅,性子更是温润平和,极少动怒,确实是位谦谦君子。”


    “啧!”阴晚姝闻言,挑了挑眉,眼神里尽是打趣与洞悉,“不过一面之缘,你倒不吝啬把世间美好的词都往他身上堆砌。可你要知晓,他如今只是个国子监博士,即便将来仕途顺遂,做到国子监祭酒,也终究是个教书育人的清贵文官,手中无半分实权,往后可护不住你。”


    沈念念却不以为然,眉眼弯弯,笃定与心安地说:“我本就不必仰仗夫家庇护。阿兄才华横溢,一心志在朝堂,有外祖家与父亲从旁扶持,将来在文官之列,必有他一席之地。


    更何况如今那位便宜兄长,乃是坐镇北境、手握八万重兵的云中侯,有他在,京畿之内,谁敢轻易来欺辱我?


    母亲早前便叮嘱我,日后择婿,不必计较家世权势大小,只图一份真心相待,日子过得舒心自在便好。”


    阴晚姝细细一想,觉得这话倒也在理,当即点了点头:“你说得倒也是,是我多虑了。”


    她顿了顿,指尖又指向另一个名字,笑着撺掇,“不过这事也不急,咱们慢慢挑,你看,这不还有一位谢文远公子吗?”


    沈念念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很是疑惑:“表姐听过此人?”


    “那是自然!”阴晚姝当即竖起大拇指,满眼赞叹:“谢公子生得丰神俊朗,文采风流,在世家子弟里,那也是拔尖的人物,不知多少名门贵女倾心呢!”


    沈念念听了,忍不住打趣道:“亏得表姐早已定亲谢四郎,不然这般优秀的谢文远,定然逃不过表姐的掌心。”


    阴晚姝闻言,非但不恼,反倒大大方方地揽过她的肩头,笑得一脸得意:“这有什么可惜的,你我是至亲姐妹,你若能得此良人,与我自己得之有何区别?这般品貌才学皆上乘的男子,本就该配我家念念。”


    沈念念顿时无奈扶额,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我可真是多谢表姐的‘厚爱’了。”


    阴晚姝索性翻着黄历,同她讨论起来:“我可说的是正经事,今日特意过来寻你,就是要带你正正经经去瞧瞧品貌俱佳的俊秀儿郎。”


    沈念念疑狐地看着她。


    阴晚姝神神秘秘,朝她招了招手:“且附耳过来,三月初八……”


    三月初八,贡院放榜的正日子。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唯有一缕清辉借着窗隙溜进来,冷清清地覆在沈念念的床帐上。


    身侧的阴晚姝辗转难眠,被褥窸窣作响。


    两人挤在一处,竟一宿睁着眼,熬到天光微露,半点睡意也无。


    沈念念望着朦胧的帐顶,满脑子都是阿兄进考场时的背影。


    寒窗数载,今朝一试,成败便在此刻。


    她既盼着日头快些升起来,好早早去看榜,又攥着不敢言说的忐忑:“你说,我阿兄此番,能中榜吗?”


    阴晚姝也醒着,后背绷得紧紧,闻言强定了定神,笃定地说:“表兄的才学,你我都看在眼里。会元之位不敢妄言,但这杏榜,定有他的一席之地。你只管放宽心,莫要瞎想。”


    “会元?!”沈念念瞬间惊得抬眸:“表姐可真敢想,那可是全大雍朝考生第一,何等难觅,我从不敢做这般奢望。”


    阴晚姝挑了挑眉,不以为意:“我这不是看你太紧张,故意说句大话缓和气氛嘛!”


    她忙不迭继续说着:“不紧张不紧张,此次杏榜足足三百个名额,以表兄的学识,<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就能位列其中,真的,错不了!”


    沈念念听着她这番话,心里的慌乱更甚,忍不住嘀咕:“那可是全国前三百的英才,哪有这般容易。”


    她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阴晚姝,闷闷道:“不与你说了,越说我心里越慌,反倒更没着落。”


    好容易挨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外头还静悄悄。


    阴晚姝猛地一骨碌坐起身,伸手就去拽沈念念的胳膊:“快起!快起!梳洗去!”


    她话音落,房门应声轻启,提着梳洗水进来的嬷嬷、丫鬟,动作麻利,顷刻间就将脂粉香膏在临窗的妆台上准备妥当。


    阴晚姝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还赖在床上的沈念念,扬声吩咐:“红珠,快些伺候你家姑娘梳洗。今日放榜,她这副素面朝天的模样,怎么出门?”


    沈念念被阴晚姝拽得坐起身,睡眼惺忪:“今日是去看阿兄的名次,我不过是去道贺,这般随意,有什么要紧?”


    “夸你聪明,你于这事上偏是个憨的。”阴晚姝替红珠理了理她手中的玉簪,满是恨铁不成钢:“表兄的文章策论皆是上乘,高中是八九不离十,说不定名次还能排在前列。届时放榜之处,你身为他嫡亲妹妹,必然要露面道贺,怎能素面出行?”


    阴晚姝俯身凑近瞧她,眼底尽是通透促狭:“你再想想,那杏榜之下,站的全是此次高中的莘莘学子。这些人,皆是大雍未来的栋梁,前途不可限量。谢文远亦在列,你生得这般出挑,再精心打扮,得体地露上一面。我就不信,以你的花容月貌,入不了他的眼?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半点马虎不得。”


    沈念念垂眸望着铜镜里自己尚带倦意的脸,小声嘀咕:“表姐想得也太远了……我满心只盼阿兄得偿所愿,哪里想过这些。”


    阴晚姝毫不在意:“我就知晓你不懂!我懂就够了!今日这妆,我定要给你打扮得明媚艳丽,保准让你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


    沈念念看着她一脸热忱的模样,终究是不忍拂了她的意,只得乖乖坐着,任由她为自己细细打理起这一日的行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杏榜春日 他捧在心尖


    贡院门外, 人头攒动。


    天际残星渐褪,数千名士子已挤在榜墙前,伸长脖子等那一声锣响。


    有人攥着拳头来回踱步;有人背靠高墙闭目念佛;还有人一遍遍整理襕衫领口,手却不住发颤。


    空气里混着墨香、汗味, 还有压不住的焦灼。


    沈府的家丁天不亮就守在这里, 此刻早已被挤得满头大汗。


    卯时正, 三声锣响。


    “哐——哐——哐——”


    “开榜——”


    随着一声唱喏, 朱红榜文从墙头滚落, 红纸金字, 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人群霎时如潮水般涌了过去。


    推搡、惊呼、踮脚张望之声此起彼伏。


    沈府家丁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踉跄, 目光死死盯着榜文,从榜首往下疾扫——


    一行金字赫然入目:沈让,顺天府大兴县人。


    他猛地一顿,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 以为是晨光晃花了视线。


    周遭的喧哗已然鼎沸。


    不知是谁先拔高了声音:“榜首!是沈让!”


    “沈让中会元了!”


    “今科会元是沈让!”


    “沈让是哪家公子?”


    “沈侍郎府里的嫡长子!”


    人声一浪高过一浪。


    不远处的人群后方,沈让正微微垂着眼, 心绪尚在忐忑里。


    下一瞬,胳膊就被人狠狠攥住。


    同窗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一把将他抱住:“沈兄!中了!你中会元了!榜首是你!”


    沈让一怔,抬眼望向那方被团团围住的红榜, 晨光落在他微怔的眉眼间,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句:“竟中了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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