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珩眉峰骤然一拧,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直接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将人拽回自己身边:“他也配!”
仔细思量这话,沈念念联想起周景源的外室多得如衣物,王月知与他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
即使临沂郡王性子温和,前途无量,可但凡想起那些腌臜事,她半点提不起深交的心思:“珩哥哥说得对,这糕点委实不该费心送了。”
前一刻嚷嚷着送赔罪礼,转眼改了主意,前后态度可谓判若两人,陆执珩狭长的眼眸微眯,不动声色地问:“你送临沂郡王糕点,当真只是为了赔礼?”
沈念念心头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攥紧食盒,生怕多说一句,就被心思剔透的陆执珩猜出缘由,赶忙岔开话题:“当然了!话说,过两日便是骑射比试,珩哥哥若是得了空,不如再指点我一二?这盒糕点便当作谢礼,如何?”
陆执珩垂眸瞥了眼食盒,轻嗤一声:“呵,你可真敢,又让我吃他剩下的?”
沈念念彻底愣住:“我没这意思。”
不待她解释,陆执珩夺过她手中的食盒,转身就走。
嚯!
真是个心口不一的傲娇!
就这眼高于顶的性子,薛红棉真能哄得来?
要不,还是先打探一下刘扶摇好了。
然而,两人携了弓箭骑马踏入校场,沈念念的目光便直直锁定不远处正中靶心的身影,杏眸骤然亮了起来,心头狂喜翻涌。
薛红棉!
她竟然也在校场练箭!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寻人全不费工夫!
念头刚落,沈念念早把身侧的陆执珩抛到脑后,手腕一扬,径直驱马朝着那道身影奔去,声音甜软清脆:“薛姐姐!你竟然也在校场!”
被猝不及防冷落的陆执珩,勒马停在原地,原本温润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墨色的眸子里覆上一层淡淡的阴霾。
他抬眼看着沈念念奔去的方向,目光落在薛红棉身上时,无端生出几分锐利的敌意。
沈念念停在薛红棉面前,仰着小脸,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崇拜:“我早听闻薛姐姐骑射功夫拔尖,在一众将门世家里数一数二,这般本事,实在让人佩服。”
薛红棉自幼习武,旁人的赞誉听得早已习惯,对着这位不算相熟的贵女,只淡淡颔首:“多谢妹妹夸赞。你若肯沉下心勤加练习,功夫到了,骑射自然也不会差,不必这般抬举。”
话音落,她抬手张弓,弓弦轻震,又是一箭稳稳穿入靶心。
“中了!又中了!”沈念念拍手叫好,周遭围观的贵女们也跟着连声赞叹。
因临近比试,不少世家贵女皆在校场临阵磨枪练习骑射。
沈念念眼珠一转,歪着头笑意盈盈地试探:“薛姐姐实在厉害。再过两日便要比试,不知姐姐可否抽空,指点我们几句?”
后方一直默不作声的陆执珩,听到这话,凤眸微眯,望向薛红棉的目光里已染了几分戾气。
一旁的贵女们顿时眼前一亮,纷纷跟着附和:
“是啊!薛大姑娘箭箭命中靶心,不如也教教我们诀窍?”
“教你?那可不必,你箭箭脱靶,还是别为难薛大姑娘了。”
“正因为箭箭脱靶才要学啊!不然到了陛下面前失仪可怎么好。”
“薛姑娘,不如先指点我吧,我多少还有些底子。”
忽然被众人围上来央求,薛红棉眉头微蹙,委婉推辞。
她一心备战,本就没心思指点旁人:“沈妹妹出身书香门第,骑射需得日积月累,如今临近比试,沈妹妹临时抱佛脚恐怕用处不大。况且,骑马射箭难免磕碰,万一伤着,我也不好向令尊交代。”
沈念念一听便知,她是把自己归作娇弱不能动武的闺阁女子,连忙解释:“薛姐姐,我自幼便有名师手把手教导,骑射虽不算顶尖,也绝非连马都骑不稳的生手。”
薛红棉取过一支羽箭搭在弦上,头也未回:“既有名师指点,又为何找我?安心练你自己的便是。”
“那是因为薛姐姐的骑射,实在太过出色了!”沈念念哪肯放弃。
话一说完,她立刻转过身,朝着陆执珩扬声唤道:“珩哥哥,你说是吧?薛姐姐这般厉害,你肯定也这么觉得吧!”
她本意哪里是让薛红棉指点骑射,不过想让陆执珩顺着她的话夸赞薛红棉几句,两人借着话题聊开,慢慢熟络起来,这根红线不就顺理成章地牵上了?
可她全然没瞧见,在她那句“薛姐姐骑射十分厉害”出口时,陆执珩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众贵女听见‘珩哥哥’这一声称呼,纷纷回首,这才惊觉,陆执珩竟骑着那匹名唤墨云的宝马,不知停了多久,一时皆是惊呼:
“是镇北将军!”
“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呵,”低低嗤笑一声的陆执珩,驱马缓步上前,衣袂轻扬,姿态矜贵又散漫。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薛红棉,锋芒毕露的挑衅:“我家念念一口一个薛姐姐骑射俱佳,倒是稀奇。本将军这位‘名师’教了她这么多年,可从没听过她这般真心实意地夸我。”
顿了顿,那双凤眸微挑,笑意不达眼底:“正巧今日闲来无事,不如薛大姑娘,与本将军比试一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心乱 珩哥哥的醋,从第一次……
此话一出,沈念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杏眸里写满不可置信。
???
不是!
珩哥哥你可是征战四方,战功赫赫,眼看便要封侯的镇北将军,如今居然主动开口,要和一位闺阁女子比试骑射?
这要是传出去,旁人岂不要说你欺负姑娘家?
沈念念嘴角微微抽搐,只能强行安慰自己,比试也算拉近关系的一种。
这般想着,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连忙打圆场:“薛姐姐要和珩哥哥比一场友谊赛吗?一定很精彩,我这就给你们助威!”
薛红棉出身将门,一心向往沙场,立志要做女将军,如今被大雍朝最负盛名的年轻战神邀战,自是不愿错过。她挺直脊背,朗声应道:“既然将军盛情相邀,那小女便恭敬不如从命,领教将军高招。”
话音未落,陆执珩座下墨云已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方才那副散漫矜贵的模样尽数褪去,周身气势骤然凛冽如刀,连眉眼间都凝着沙场淬出的悍意。
他抬手取箭,一次三支,稳稳搭在弓上,动作利落得近乎张扬。
不等众人惊呼,弓弦震响,三声锐啸接连破空,如流星赶月,齐齐贯入靶心,力道之猛,竟将箭靶射穿。
勒马回身时,他睥睨的目光淡淡扫过薛红棉,语气轻慢又傲气:“轮到薛大姑娘了。”
方才还心气高昂的薛红棉只余下震惊,满脑子皆是陆执珩三箭齐发的英姿,由衷钦佩:“将军箭术出神入化,小女岂敢班门弄斧,徒惹笑话。”
陆执珩低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带着不容置喙的宣誓:“我家念念自幼便是我亲手教授骑射,就不劳外人费心。”
说罢,他侧过头,目光径直落向沈念念,眉梢微挑,语气里尽是惯有的倨傲逼问:“怎么,你还要换名师指点?”
沈念念被他这通下马威压得心头微慌,哪里还敢有半分反驳:“不……不换了。”
陆执珩审视地瞅着她,确定人已老实,语气陡然利落:“那还不走?”
沈念念朝着薛红棉勉强一笑:“薛姐姐,我就同珩哥哥先离开了,改日再聊。”
薛红棉前一刻被陆执珩三箭贯穿靶心的箭术折服,此刻看沈念念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热络,谁让她有一个勇冠三军的珩哥哥:“沈妹妹客气了,快随将军走吧,改日再叙。”
话音刚落,周遭的贵女们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说,镇北将军为何突然邀薛大姑娘比试骑射?”
“那还用说?自然是觉得薛大姑娘箭术有天赋,特意指点一二。镇北将军何等身份,能被他看上,薛大姑娘这是走大运了。”
“真是这样?我怎么瞧着……”
“不然你以为还能怎样?难不成将军还能为了旁人不成?”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嘀咕,带着点促狭的意味:“当然是因为沈六姑娘方才夸了薛大姑娘箭术好,镇北将军才起了胜负欲。”
“啧!瞧你这话说的,镇北将军眼高于顶,岂能因沈六姑娘一句赞许就吃了味?”
“我也瞅着镇北将军那眼神,分明是借着打压薛大姑娘,在跟沈六姑娘邀功呢。”
“我滴乖乖!还有这等八卦?”
“你们看花眼了吧?”
“是你眼瞎吧?”
暮风卷着林间落叶,簌簌擦过衣摆,沈念念亦步亦趋跟着陆执珩,走到了僻静无人的林间。
身前挺拔的背影忽然顿住脚步,骤然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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