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噼里啪啦!”
碎瓷飞溅的声响格外清晰,紧接着,一道尖利泼辣的女子谩骂声,狠狠从帐内撞出来:“周景源,你个乌龟王八蛋!”
周景源!
这不是庆王世子的名讳?!
肆无忌惮骂他的女人又是谁?
沈念念脚步猛地顿住,瞬间支凌起耳朵,像只偷食的小雀儿,踮着脚尖轻手轻脚蹭上前。
帐帘是厚重的锦缎料子,只留了一道细细的缝隙,她半眯着眼往里头瞧,眼底满是抑制不住的好奇与兴奋。
又是瓷盘狠狠砸在地的‘哐当’声。
“娶了我做世子妃,还敢同那狐媚子不清不楚!我告诉你周景源,休想将那狐媚子抬进府,除非我死了!”
说话的女子一身华贵衣裙,此刻鬓发微乱,眉眼间满是骄纵怒火,正是庆王世子妃王月知。
而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的周景源,只是懒懒倚在桌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面上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在王月知又摔东西时,还轻车熟路地往后挪了两步,避开飞溅的碎瓷,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连一丝不耐都懒得刻意遮掩,只任由她撒泼。
“我不管!我要告诉我爹和娘!说你同那狐媚子合起伙来欺负我!你等着,我爹娘非得弄死那贱人不可!”
王月知见他这般无动于衷,火气更盛,抓起桌上的茶盏又要砸,声音尖利得刺耳:“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以为装哑巴就能了事?我告诉你,没完!”
又是一声哐当脆响,茶盏四分五裂。
“即便是死,我也先拉你和那狐媚子做垫背的!”
沈念念看得眼睛都不眨,杏眸弯成了小月牙,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这世子妃也太泼辣了,庆王世子倒是沉得住气,换做旁人,怕是早恼了。
正看得津津有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冽又慵懒的熟悉嗓音,轻飘飘落在她的耳边:“你在做什么?”
这声音……珩哥哥!
沈念念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下意识用那只绵软纤细的素手,飞快捂住了身后人的嘴,指尖带着淡淡的糕点香,触感温软细腻,轻得像一片云。
她压根没顾得上看身后人的脸色,只皱着鼻尖,小声嘘了一声,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小声点!别吵,我在看戏呢,可精彩了!”
被捂住嘴的陆执珩,凤眸里掠过一丝无奈,却半点没有推开她的意思。
他已记不清多少年没做过听墙角这种荒唐事,更勿论,有人敢捂他的嘴。
面对她那双翘首以盼的杏眸,本该骄狂不屑一顾听墙根的心思,竟莫名软了下来,任由她捂着自己的嘴,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淡淡往帐帘缝隙里瞟了一眼,不过瞬息,帐内的恩怨纠葛、前因后果,便已了然于心。
沈念念全然没察觉自己的举动有多逾矩,一心扑在帐内的戏码上:“珩哥哥,你说庆王世子明明一脸不耐,烦得走神,怎么还不走,反倒留在这儿听世子妃骂他?”
见身旁人没出声,便又转回头,猛地对视上那双微微挑着的狭长凤眸,眼底似笑非笑的意味,正静静地看着她。
关键是他的嘴,被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沈念念脸颊微微一热,连忙讪讪地收回手,:“珩哥哥不会自己退开?”
话音落,她又立刻转回头,继续扒着缝隙往里瞧,半点舍不得错过后续。
陆执珩看着她这副痴迷八卦的模样,凤眸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缓缓解释:“王月知是手握实权的异姓肃王嫡女,而庆王,不过是先帝当年最不得宠的皇子,侥幸活到今上登基,空有皇室血脉,却能力平庸无实权。”
他说话时,指尖不自觉地理了理袖口精致的云纹锦缎,一举一动都带着刻入骨髓的矜贵,看似随意的话语,却将朝堂势力的权衡说得透彻明白。
沈念念听得连连点头,瞬间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庆王没有同肃王叫板的资本,周景源就算外头有人,被世子妃谩骂摔东西,也只能忍着,给足她体面,哪怕心里再不耐,也得装出样子来,提供这所谓的情绪价值。
再看周景源那副掏着耳朵、不痛不痒的模样,怕这种戏码,不是日日上演,也是隔三差五便来一回,早就习以为常了。
沈念念忍不住感慨:“既然庆王无实权,那王月知当年为何嫁给庆王世子?图什么?”
陆执珩脸上毫不掩饰鄙夷:“因为她眼瞎。”
沈念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他的醋意 她兴冲冲给珩哥哥……
“啊?!”猛地回首看他,小脸满是茫然。
陆执珩看着她这副懵懂的模样,脸上讥讽之色淡了些,平添几分耐心:“周景源嘴甜、善演,王月知婚前被哄得晕头转向,就信了他会浪子回头。在肃王府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要嫁。”
沈念念听得目瞪口呆:“能干出摔盘子骂夫君这种事,性子这般冲动骄纵,确实是个不理智的性子。”
陆执珩瞧她看得起劲,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慵懒地继续为她解惑:“肃王仗着开国功勋之后,在先帝时便跋扈惯了,对今上也少了该有的恭敬,王月知仗娘家势训夫君这出戏,演不了太久。”
“什么?!”沈念念微微一惊,这等朝堂秘事,竟是她能随便听的?
话虽如此,可她还是听得津津有味,看向陆执珩的眼神里愈发崇拜:“珩哥哥懂得真多!不过是看个寻常八卦,你都能说出个前因后果,预测未来,太厉害了!”
这厢说着,帐内的情形却忽然急转直下。
一直沉默隐忍的周景源,忽然动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猛地拽住王月知的手腕,不等她反应,便用力一拉,将她整个人狠狠拽进自己怀里,紧接着,低头便堵住了她还在谩骂的嘴。
瞬间,帐内的聒噪谩骂戛然而止,只剩下细碎的喘息声。
陆执珩脸色骤然一黑,眸底的慵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飞快抬起手,宽大的手掌覆在沈念念的眼前,将她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沈念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只能透过指缝,模模糊糊看见帐内两人脖子以下相拥的身影:“怎么忽然抱在一起了?”
“不许看。”陆执珩的语气更沉了几分。
沈念念顿时不服气:“凭什么?!珩哥哥都可以看,我为何不可以?”说着,不管不顾地按住陆执珩的手腕,意图垫脚张望。
可她那点力气,哪会是陆执珩的对手,视线被遮得虚实间,只能瞧见帐内两人抱得难舍难分,哪还能寻见方才的激烈谩骂。
沈念念满心疑惑,帐内便传来周景源低沉轻挑又富有玩味的嗓音:“怎么,不气了?你不就吃这套,本世子满足你,可你又满足不了本世子,能怎么办?”
听见这话,沈念念还没来得及细想,整个人便被陆执珩强势地揽住腰,不由分说地往远处带,耳边隐约还能听见周景源断断续续的话语飘过来:“要不本世子再教教知知,你虚心学习,总能……”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再也听不清。
“不是!满足什么?学习什么?”她被迫跟着他的脚步走,还频频回头往营帐方向望:“珩哥哥,我没看完呢!后续到底是什么啊?就抱了下,世子妃火气就消了?”
她不可置信碎碎念:“王月知脾气那么大,火也这么好熄?珩哥哥知道原因吗?为何周景源一抱她,两人就和好了?”
方才帐内两人辗转厮磨到暧昧纠缠的画面,不受控地闪过陆执珩的脑海,他揉了揉额角,颇为头痛:“你一个姑娘家,好奇别人夫妻间的闲事,也不怕传出去,嫁不出去?”
???
这叫什么话?!
沈念念仰起白皙的小脸,明明是在耍赖,也透着娇俏:“方才珩哥哥同我一起趴墙根时,可没半分嫌弃这是别人夫妻间的闲事。”
她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狡黠:“再说,除了珩哥哥,谁知道我今儿扒墙根?若真传出点风言风语,那肯定是珩哥哥告的秘!”
“怎么,珩哥哥你要揭我的短?你总不能真看我嫁不出去吧?”她鼓着腮帮子,挤眉弄眼故作委屈地控诉。
这一通颠倒黑白的倒打一耙,耍起无赖来混不吝,却偏偏娇俏得让人没法计较。
陆执珩心底那点愠怒与无奈,尽数化作宠溺的纵容,从容淡然地同她招了招手。
沈念念一看这架势,哪里不明白,他定是要弹自己额头,干巴巴地赔笑认错:“呵呵,我错了!真错了!下次再也不趴人墙根。”
话虽这么说,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补了句没心没肺的话:“就算真要趴,一定拉着珩哥哥给我壮胆!”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她转身就想落跑。可刚跑出去两步,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坏了!光顾着扒墙根,我给临沂郡王赔罪的食盒还没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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