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珩立在斑驳的光影里,玄色锦袍被风拂得微扬,那张俊美张扬的脸上,此刻却覆着一层寒意,凤眸肃冷盯着她,语气透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与倨傲:“你看上薛红棉哪一点?”


    “啊?”沈念念被他这劈头盖脸的质问砸得一愣,半晌才嗫嚅着开口:“薛……薛姐姐文武全才,行事爽利,是个很好的娘子。”


    陆执珩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嗤笑,姿态矜傲:“她这般好,你怎么不把她撺掇给你哥?”


    这话直戳要害,沈念念瞬间僵在原地。


    她受温玉兰所拖,才想着悄悄牵线,让两人先有个接触。原以为藏得隐秘,却不想一个照面,竟被他轻易识破。


    珩哥哥果然聪颖绝伦,见微知著,半点端倪都别想在他面前蒙混过关。


    知晓他生了气,却又猜不透这气从何来。


    她垂下眼睫,声音弱了几分:“我哥那张嘴,哪敢娶将门虎女,会被揍的。”


    “荒谬。”陆执珩上前一步,周身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墨眸里翻涌着莫名的火气,连语气都重了几分:“我就应该看上薛红棉这种,敢动手殴打夫君的泼妇?”


    !!!


    沈念念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抬眸:“珩哥哥,你这算是毁人清誉吗?”


    陆执珩的语气里,只有理直气壮的狂妄:“你倒不怕她毁我清誉?”


    说到此处,沈念念终于幡然醒悟。


    珩哥哥气的,根本不是薛红棉,而是她自作主张替他牵线搭桥这件事。


    虽不明白,不过是认识个姑娘,有何值得这般大火气。


    但是她想,可能珩哥哥实在不喜欢薛红棉这种骄傲不会哄人的性子?


    沈念念被他逼得往后缩了缩,满心委屈地解释:“我也没说让珩哥哥立刻娶她过门,只是觉得你们看着般配,想着让你们先相识,多多接触罢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执珩厉声打断。


    眉峰紧蹙的他,语气里满是惯有的狂妄与不容置喙,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的霸道,仿佛被触碰了逆鳞:“我的婚姻,用你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沈念念心里。


    她整个人彻底懵了,耳边反复回荡着这四个字,眼眶瞬间就热了,水汽不受控制地往上涌,模糊了视线。


    慌忙间,她猛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即将落下的眼泪。明明喉咙里堵得厉害,依旧哽咽道:“……是,确是我不该多管闲事,是我逾矩了,往后,再也不会了。”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却狠狠砸在陆执珩心上。


    那句重话刚脱口,陆执珩就悔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心底那股突如其来的躁意从何而来,明明只是看着她费心为自己张罗旁人,就觉得浑身郁结难消,才口不择言说了重话。


    此刻手足无措望着她低垂的头,望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看着那层水雾蒙住她清亮的眼眸,他心头瞬间涌上铺天盖地的心疼,连方才的桀骜冷硬都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放软了语气,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与局促:“我不是怨你。”


    沈念念吸了吸鼻子,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落泪的模样,哑着嗓子道:“我知道,珩哥哥,今日我先回营了。


    说着,转身就想去牵不远处的马缰。


    可还没碰到缰绳,手腕骤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


    陆执珩一把将她扯回自己身前,微微俯身的他,垂眸凝视着她泛红的眉眼,凤眸里满是烦躁与心疼。


    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拭去那串滚烫的泪珠,妥协道:“她不值得,让你我生分。”


    沈念念被他看得心头一热,积攒的委屈瞬间爆发。猛地抬眸,狠狠瞪着他,凉凉控诉:“我就是心眼小,才会因为‘多管闲事’四字同珩哥哥置气。”


    陆执珩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早散了个干净,只剩无奈。


    他素来眼高于顶,孤傲不羁,可对着眼前的沈念念,他纵有一身狂妄桀骜,也半点施展不开,只能放软了语气哄着:“是了,我们家姑娘向来气性大,说不得半句重话,今日是珩哥哥的不是,口无遮拦,成吗?”


    他这般骄傲的人,向来只有旁人哄他、顺着他的份,何曾这般低头服软过?


    沈念念看着他耐着性子哄她的样子,反倒顺杆子往上爬,愈发得理不饶人:“那我若是非要同珩哥哥置气呢?”


    陆执珩闻言,眉梢微挑,俯身与她平视的凤眸里满是温柔,带着惯有的宠溺:“那念念说说,你想如何,才能消了这口气?”


    那双平日里软糯温顺的杏眸,此刻骨碌碌转了两圈,藏着促狭的狡黠。


    不待他反应,她已翻身上马,骏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她回首看向立在林间的陆执珩,声音清亮,猛地大呵:“那珩哥哥就娶个胖姑娘吧!”


    话音落尽,骏马载着她一溜烟跑远,只留得身后烟尘滚滚。


    陆执珩愣在原地,微微眯起凤眸,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喉结上下滚了滚,兴意更胜。


    这胆大包天的丫头,确是他纵的。


    陆执珩教完沈念念骑射,策马归营时,已是薄暮时分,行至主帐前,一眼便瞧见立在帐门的陆执瑜,脚步未停,漫不经心开口:“何事等我?”


    陆执瑜凑上前,眼底的八卦藏不住:“听说你在校场指点薛红棉骑射?”


    陆执珩掀着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仿佛在言:可能吗?


    陆执瑜被他看得一噎:“你别这么看我啊,又不是我传出来的,是外头都这么说。”


    陆执珩嗤笑一声,撩帐而入:“那些人眼瞎。”


    他刚要回屋,身后陆执瑜不死心追进来:“若不是指点骑射?你为何在校场当众演示三箭齐发?”


    陆执珩回身,斜倚在长案边,姿态慵懒却透着睥睨的傲气,轻描淡写陈述:“不过是找薛红棉比试骑射罢了。”


    “什么?!”陆执瑜满脸震惊地指着他:“陆三郎,平日里我只觉得你挺不要脸,今日才算见识到,你这是连脸都不想要了!”


    陆执珩勾了勾唇角,嗤笑地说着:“念念夸赞薛大姑娘骑射拔尖,求她指点。”


    这话一出,陆执瑜瞬间恍然:“所以你就将薛大姑娘踩入尘埃?”


    “要不然呢?”陆执珩眉峰微挑:“那点微末骑射技艺,轮得到她指点我的学生?差距予我,堪比天堑。”


    陆执瑜脑海里倏忽闪过校场的画面——


    沈念念攥着弓,小脸委屈巴巴地求完薛红棉指点骑射,接连被拒。


    陆执珩这个做老师的哪里忍得。


    当即约战薛红棉,表演三箭齐发技惊四座,把薛红棉那点引以为傲的骑射本事,碾得半点不剩。


    明晃晃在言: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也配跟我陆执珩同教一个学生?


    我的人,放低身段求教,你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我这个当老师的,若不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对手彻底碾压,焉还有脸面?


    陆执瑜站在原地,将前因后果拼凑完全,哭笑不得地摇头:“看来母亲的期盼是要落空了。”


    陆执珩低低呵了一声:“母亲的眼光,向来如此。”


    陆执瑜是真觉得他嘴毒,就差没明着说母亲心窍不明,才会想着把他和薛红棉凑成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笑语闲闹 她向表姐取经“怎……


    清晨的风还带着几分微凉,拂过沈念念垂在肩头的发丝。


    她蹲在雕花瓷盆旁,拨弄土层,看着刚冒头的嫩芽,不住地欢喜:“看来珩哥哥送我的这批种子,是活了。”


    一旁侍立的红珠见自家小姐这般珍视,连忙回话:“小姐放心,小的一直有精心照看,即使回京路上,也会看顾好。”


    沈念念缓缓直起身,轻声道:“暂时不会归京,听说陛下有意暂居南苑行宫,等这次围猎事宜结束,咱们估摸着要跟着大部队一同前往南苑。”


    “南苑行宫?”红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期待:“那都有什么好玩的呀?”


    “南苑本就是皇家猎场,不比京中宫苑的精致繁复,景致主打自然野趣。”沈念念娓娓道来:“听说此番南苑会对随行的王公大臣家眷开放,我也只是在图册上见过些许记载,只怕书上描绘的,与实景恐会有出入。”


    红珠听得心驰神往:“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沈念念被她急切的模样逗笑,伸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这可得问陛下了,你家小姐我可没这本事。”


    两人正说着话,一道女声隔着营帐远远传来:“念念!”


    沈念念转头望去,见阴晚姝缓步走来,忍不住打趣:“瞧瞧今儿是什么风?竟把表姐吹来我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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