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落在眉头紧蹙、时不时低声喊痛,一副虚弱不堪模样的谢言安,看着他在阴晚姝面前故作柔弱博关心的样子,心里的怨气更甚,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语气里满是鄙夷:“真是不要脸,一个大男人,方才抵挡狼群的时候倒是会在你家夫人面前英勇无畏,这会儿不过是受了点皮肉伤,就扮起柔弱可怜,也不嫌丢人。”
嘟囔完,他一转头,恰好对上面色沉静的陆执珩,顿时像找到倾诉对象:“我啊!就是个大怨种!本想在那群世家小姐面前露一手,好好出出风头。没成想,偷鸡不成蚀把米,惹了一身腥!”
陆执珩腕间轻旋,长刀挽出半弧冷光,刃上血珠被离心力甩落,他却抬臂,用左臂衣袖缓缓拭去刀身余血,动作从容得近乎漫不经心,收刀入鞘一气呵成。
明明剑花挽得十分漂亮,周令文却榆木疙瘩似的,望着那道被血痕染暗的衣料,没忍住开口:“一定要用袖子擦吗?”
陆执珩的指尖还停在刀柄上,抬眼淡淡瞥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用手臂擦,那叫割腕。”
“……”周令文一时语塞,竟无从反驳。
陆执珩懒得搭理他,走到墨云边,抬眼望着马上一言不发的沈念念,眉眼不自觉柔和问着:“吓着了?”
沈念念眨巴着泛起水雾的杏眸,声音细细的,带着浓浓的后怕与委屈:“我腿软,手抖,不听使唤了。”
本还顾忌礼教的陆执珩,没有片刻迟疑,径直翻身上马,宽大的身躯稳稳落在她身后,将她整个人妥帖地圈在怀里。
沈念念只觉得身后骤然多了一座滚烫而坚实的山,那是独属于陆执珩的温度,瞬间驱散了寒意。
“你的狐狸毛没寻到,”陆执珩慵懒的语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我的大氅倒是管够了。”
“什么?”沈念念愣了愣,还没从那极致的惊险中抽离出来,脑子有些发懵。
她没想到,陆执珩会突然扯到大氅这种琐事,勉强理清思绪,小声嘀咕:“今日得了好些狼皮,珩哥哥总不会想要三件五件?那……那我不得绣上一年半载?”
身后的人低低笑开,透着股恣意:“那就慢慢绣,总能绣完。”
她微微侧过脸,水汽氤氲的眸子看向他,见他不似说笑,才问:“珩哥哥,你喜欢什么纹样的?”
“我哪懂这些,”陆执珩精致的眉眼近在咫尺,明明是张娇弱的脸,眼底却藏着桀骜不驯的锋芒,耐心十足地说着:“你看着办。”
她咬了咬唇,仔细思考:“饕餮纹可好?看着沉稳内敛,适合珩哥哥这样厉害的武将。就是纹样复杂了些,费些时日。珩哥哥要是不着急,我就慢慢给你绣。”
“不着急。”陆执珩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护得更紧了些,唇角张扬的笑,尽显狂妄:“也不必非要沉稳内敛,灵动华美的纹样,也行。”
他顿了顿,低头凑近她耳畔,声音带着点戏谑:“毕竟,你珩哥哥这容貌身段,什么样的华贵纹样配不上?”
沈念念以为自己听错了,回首看他,就见他眉眼微挑,慢悠悠开口:“怎么?你珩哥哥这张脸撑不起?”
她盯着那张精致绝伦,又带着桀骜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真诚地说:“好看,珩哥哥这张脸最是好看,什么样的华服都撑得起。”
陆执珩的笑声里满是愉悦,指尖轻轻捏了下她的脸。
他才不要什么内敛低调的纹样,就是要极尽华美,极尽惹眼,穿在身上,让全天下都知道,这是他家小丫头亲手一针一线绣给他的。
只是这话,他没说出口。
两人就这样在疾驰的马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走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沈念念听着他低沉温和的嗓音,感受着身后炙热的胸膛,脑海里那些血腥的画面竟在不知不觉间淡了下去。
她怔怔地看着周遭景致,忽然反应过来。
珩哥哥这是……故意借着聊天,引开她的注意力,不让她去想那些血腥的画面。
她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侧过头,杏眸里尽是暖意:“珩哥哥,我不抖了。”
陆执珩垂眸,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眼尾未完全消散的红,心头莫名一紧,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与怜惜。
开口时,语调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矜贵,字句却落得格外细致:“回营后,你寻些忙碌的事做,筋疲力尽倒头睡,就不会噩梦了。”
她温顺得像只被安抚好的小猫:“好。”
应完之后,她心头忽然窜出一个疑惑,不解道:“珩哥哥怎知我们被狼群围攻?”
那双凤眸掠过冷历,是惯于掌控一切的笃定:“我们队伍先撞上了大型狼群,合力逼退后,又听见林子里传来头狼的嚎叫,声音凶戾,便猜到林中有人被围攻,我就先一步赶来。”
他压根没敢细想,若是当时哪怕慢上一瞬,锋利的狼爪落在她身上,会是什么光景。
狼口夺人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他臂弯下意识又收紧了些,不由分说霸道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全然没发觉,这般亲近的举动,早已逾了分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护食 那哪是糕点,那是他家姑……
暮色沉沉,湿冷的风裹着水汽,刮过营帐外猎猎作响的军旗,带着未散的凛冽。
沈念念脚步虚浮下马时,母亲与兄长已在帐外等候了一个时辰。
自午后围猎队伍遭遇大型狼群袭击的消息传来,整个沈氏营帐便陷入一片紧绷的慌乱之中。
此刻见到沈念念安然无恙站在眼前,虽发丝凌乱,衣裙被泥水浸得湿漉漉的,却实实在在是完好无损的模样,一家人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实处。
阴素心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将女儿揽进怀里,声音哽咽:“念念,你可算回来了,吓死娘了,快让娘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沈念念鼻尖一酸,眼眶泛红:“娘,我没事,多亏了珩哥哥救了我。”
寒暄后,帐门口,沈让望着沈念念被簇拥着走向内帐的湿漉漉背影,朝着陆执珩郑重拱手:“阿珩,今日真的多谢你了。这份大恩,我们沈家记下了,待念念休养几日,我定亲自带她登门致谢。”
陆执珩微微侧身,避开了沈让的拱手礼:“说什么见外的话。”
话音顿了顿,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沈念念被甩下马背,狠狠撞在粗树干的一幕:“今日林间险象环生,念念不慎摔下马,你务必让淑母安排个妥当的女医,仔细给她查看后背的伤势,免得落下隐疾。”
沈让闻言,心头又是一紧:“还是阿珩考虑的周全,我这就去安排。”
侍女们手脚麻利地在帐内忙碌着。
阴素心看着沈念念苍白的小脸,满心都是后怕与心疼:“还好有陆三郎在……若是你真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沈念念强撑着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回握她的手:“娘,别担心,女儿这不是好好的?就是摔了一下,歇上两日就全好了。”
不多时,侍女们伺候着沈念念沐浴净身,换上素色寝衣,沈念念趴在软榻上,任由请来的女医诊治伤势。
待掀开她的寝衣,才看见白皙的后背上,一大片青紫瘀痕赫然映入眼帘,从肩背蔓延到腰侧,边缘还带着几处细微的擦伤,渗着淡淡的血珠,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阴素心瞧见这伤处,当即捂住嘴,眼泪差点落下来:“怎么伤得这么重……你这孩子,方才还强撑着说没事。”
女医细细按压检查,一边开口说道:“夫人莫急,小姐这伤看着吓人,所幸只是皮肉瘀伤,没有伤及筋骨,擦上跌打药,静养几日便能消散。”
阴素心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这孩子,出去围猎竟这般莽撞,让我在营帐中担惊受怕。”
哪想到此话一出,女医眉眼间都是对沈念念的钦佩:“夫人这话可就说偏了,这哪里是莽撞,这可是实打实的荣光啊!如今京中世家圈里,谁不知道沈六姑娘的本事?”
“什么?”阴素心听得有些懵:“什么荣光?什么本事?”
女医满脸笑意,语气里满是赞叹:“夫人这是还不知道吧?今日围猎场上的事,早已传遍各个营帐。猎场突发狼群,小姐当机立断,挽弓搭箭射杀恶狼护住表姐,箭无虚发。”
这番话落在阴素心耳中,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你……你竟还射杀狼了?”
女医早已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当时她就在现场,目睹了沈念念的英勇无畏:“哪算哪呀!后来小姐还与镇北将军配合默契,一个<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一个打掩护。小姐那箭术,精准得很!咻咻几箭,箭箭都射在狼身要害。这般胆识,这般箭术,便是世家公子都少有人能及,小姐可是给沈家挣足了脸面!”
沈念念看着阴素心紧张的模样,急忙安抚:“母亲,没外头传言那么夸张。当时情况危急,女儿只是恰逢其会,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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