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说得轻描淡写,阴素心却是不信,毕竟不会空穴来风,只是现下她安然无恙归来,总算是有惊无险。
话音刚落,帐帘被轻轻掀开,侍女红珠端着个精致木盒走了进来:“夫人,镇北将军派人送来了跌打药,说是特意给小姐治伤的。”
阴素心与沈念念皆是一愣,女医上前接过木盒,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放着一罐细腻的药膏:“夫人,这可是上好的金髓舒筋膏,跌打损伤的效果比寻常药膏好上数倍。这般珍贵的药,镇北将军竟舍得送给小姐治淤伤,可见是真心实意挂念着小姐的伤势。”
屋内烛火摇曳,女医抹完金髓舒筋膏,又用干净的绢布蘸着温和的药液,轻轻擦拭沈念念后肩上擦破的浅伤。
阴素心见女医处理完伤口,正欲收拾药箱,温声开口:“小女受了这般惊吓,夜里怕是难安,还得劳烦女医开一副安神的汤药,待她服下早些歇息,也好养养心神。”
她话音刚落,沈念念软糯的嗓音异常坚定拒绝:“我不睡那么早。”
阴素心微怔,抬眸看向正坐起身的沈念念:“强撑什么?”
见母亲误会,她才轻声解释:“珩哥哥特意嘱咐,让我寻些事做,忙碌得筋疲力尽了再睡,往后便不会做噩梦。”
这个解释,着实令阴素心惊讶,一旁收拾药箱的女医却先一步开了口:“镇北将军说的,确是在理的法子。小姐头一回瞧见这般血腥场面,心悸难平,此刻安睡,那些骇人的画面反倒会在梦里反复纠缠,极易落下心悸的病根。”
待她将药箱放稳,抬眼看向沈念念,才目光柔和地说:“镇北将军让小姐借着忙碌分散心神,累极入眠,反倒睡得沉实,不受噩梦侵扰,事后也不容易留下心理阴影,这法子,比单纯喝安神汤药要稳妥得多。”
阴素心听罢,心中的疑惑瞬间消散:“如此,倒是我思虑不周了,难为珩儿这般细致。”
这边说完话,沈念念慢慢套上外衣,脸上尽是认真:“我去灶房做些糕点,明儿一早让哥哥先送去给珩哥哥,也算我一番道谢的心意。”
阴素心捻着衣料,替她系好腰间带子,语气里满是纵容的宠溺:“行,都依你,先送些糕点,也算有心。待你养好身子,再亲自登门致谢。”
沈念念在灶房忙碌了大半宿,待最后一块糕点晾凉装盒,困意终于如潮水般涌来,头一沾枕就沉沉睡去,果然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清早,沈让便按着妹妹的嘱咐,提着食盒送到陆氏营帐。
待陆执珩一身劲装从外头回来,温玉兰抬眸唤住了他:“珩儿,念念拖让儿送了盒糕点过来,我放在你的营帐里了。”
说着,人已径直往营帐外走:“娘得去觐见淑贵妃,昨日九皇子在围猎闯了不小的祸,被陛下当着世家小姐的面狠狠训斥,还罚了半年俸禄,待回京后,更要禁足一个月,淑贵妃那边怕是正烦心呢。”
陆执珩薄唇微勾,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轻笑:“九皇子那跳脱的性子,被禁足一个月,可比罚俸难受多了。”
温玉兰惦记着九皇子的事,没再多说,叮嘱了他两句便匆匆离去。
陆执珩转身回了自己营帐,想着那盒沈念念亲手做的糕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暖意,待掀开桌案上的食盒,却见里面空空如也。
他柔和的神色瞬间淡了下去,语气透着不耐:“陆安!这食盒里的糕点,谁动了?”
陆安见他神色不对,战战兢兢回话:“回三爷,方才除了世子爷,无人来过。”
陆执珩眼底掠过一丝不悦,没再多言,转身大步往陆执瑜的营帐走去,步履匆匆,周身的桀骜之气更甚。
刚走近陆执瑜的营帐,便瞧见他正斜倚在软榻上温书,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津津有味,不时品着清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桌案上那盘糕点,足足少了一半。
陆执珩见状,心头的火气更盛,二话不说,一把夺过陆执瑜手里吃了一半的桂花糕,放回盘子里,脸色黑得如同沉水。
陆执瑜整个人懵了,抬眸看着一脸阴沉的他,很是错愕:“阿珩,这糕点莫不是有毒?”
转身刚欲离去的陆执珩,回首讥讽地睨了他一眼:“怎么没毒死你?”
陆执瑜更是摸不着头脑:“既然没毒,那你拿走做甚?这糕点甜而不腻,怪好吃的,难不成是御膳房送来的稀罕玩意?”
见他不语,端着糕点执意要走,陆执瑜忍不住抱怨:“你素来对糕点不感兴趣,往日里御膳房送的吃食,你都瞧不上眼,如今拿走这盒糕点,岂不是白糟蹋了?我是你大哥,你孝敬我几块怎么了?”
正说着,帐帘一动,姜锦书缓步走了进来,便被陆执瑜叫住:“欸!书书,你说阿珩这是怎么回事?不过几块糕点,跟防贼似的。”
姜锦书看了眼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陆执珩一反常态情绪外露地离开,轻声开口:“夫君,这盒糕点,是从哪儿拿来的?”
陆执瑜随口回道:“阿珩营帐里,我瞧着精致,便尝了几块。”
姜锦书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御膳房送的糕点,向来都是先送到母亲帐中,再分发给各位公子小姐,可不会三郎营帐里独有。”
陆执瑜愣了半晌,细细琢磨着这句话,突然瞪大眼睛,戏谑打趣地说:“瞧阿珩那恨不得吃了我的模样,总不能是哪位姑娘专门送予他的?”
姜锦书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抬眸,提醒道:“今儿一早,只有沈二郎来过。”
陆执瑜一拍脑门,瞬间想起什么,皱眉思索:“沈世叔家厨子做的糕点我往年吃过,不长这精致样,也不对这清甜味。”
他猛地想起刚才陆执珩那护食又阴沉的模样,嘴角的戏谑更浓:“呵,难不成……这是沈六姑娘亲手做的?”
话音刚落,就转头看向姜锦书,语气里尽是不敢置信,又兴致勃勃:“不会真是书书你想的那个意思?”
姜锦书轻轻抿唇,打起了哑谜:“夫君说什么呢?我可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说,纯粹是夫君自己猜的。”
陆执瑜指了指她,忽然笑了:“行,就当我多想了。不过阿珩那狂妄的性子,指不定心里怎么糊涂呢。”
姜锦书轻声问道:“夫君可要找个机会提醒一下三郎?”
陆执瑜眼底闪过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不!为何要提醒他!我就想看他吃瘪!”
姜锦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猎手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
沈念念是被帐外隐约的风声与细碎的鸟鸣唤醒的。
红珠端着温水掀开帘子,见她正对镜理鬓,温声提醒:“夫人今儿特意嘱咐小的,待小姐醒了就把花名册研习透了,若有拿不准,尽管问夫人,断不会让您独自琢磨。”
“花名册?”沈念念早将此事抛诸脑后,如今被提醒,阴素心字字清晰的叮嘱回荡脑海:“婚姻只做主动择人的猎手,绝不能做任人挑选的猎物。”
她回首看向案头,果然见那本花名册用洒金笺做封皮静静卧着。
“夫人也是一片苦心,”红珠替她拢好鬓发,又劝说:“小姐您想啊,往后要过一辈子的人,哪能糊里糊涂就嫁了?夫人这是替您把关呢,先把那些品行不端、家底不明的都挡在外面,只留看得上眼的,让您慢慢瞧,慢慢选,总能挑出个自己钟意的夫婿。”
沈念念伸手将沉甸甸的花名册揽到面前:“我省得,这就好好琢磨,定不枉费母亲的一片苦心。”
翻开第一页,字迹细致妥帖,清晰罗列——
临沂郡王,齐王嫡次子,五城兵马司副指挥,正六品,文武全才,有上进心。
她抬手支着颊,细看临沂郡王的批注,忽然笑了:皇亲国戚,高门宅院抬头皆是宗室亲眷,妯娌人情繁杂,将来你若委屈,娘家不好打上门。
娘亲委婉的批注,只是依她这个做女儿的对母亲的了解,恐怕是觉得宗室槽多无口?
看似风光,处处受限。
沈念念接着往后看——
程守嘉:国子监博士,正七品;书香门第,温文尔雅,脾气好,你不会受气。
父从四品京官。
批注:温和太过,锐气不够,你若在外受委屈,他恐没有撑腰的本事,只剩张嘴安慰。
韩许严:刑部主事,正六品;家风严谨,心细,稳重,升迁平稳。
父正四品地方官。
批注:杀气重,规矩,无趣。
谢文远:未来新科进士,预估选入翰林院庶吉士,从七品;清贵门第,文采风流,‘非翰林不入内阁’前途无量。家世不高,好拿捏。
父从四品地方官。
批注:目前品级太低
赵瑞:都察院监察御史,正七品;有风骨、责任感,权利不小,能护你不受欺负。
父从三品地方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