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沈念念的目光温柔坚定,缓缓叮嘱:“如今你尚未行笄礼,男女大防尚不严苛,正适合主动了解名单上的适龄公子,看清谁适合你。”
话音落下,她语气里带着独属于掌权者的凌厉与清醒:“我阴素心的孩子,只能做主动择人的猎手,绝不能做任人挑选的猎物。”
沈念念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女儿明白,都记在心里了,定会照着阿娘的话做。”
阴素心看她这副乖巧模样,既知她嘴上应承,实则心里还是一团浆糊,哪真懂其中的权衡与深意。
她莫可奈何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过于听话。”
沈时端见状,连忙打圆场:“不急,慢慢教,总会开窍,先吃饭。”
阴素心夹了块糖醋鱼放进沈念念的碗中:“今天的鱼格外鲜,尝尝。晚些时候,你去外祖父营帐一趟,你晚姝表姐一早就过来寻你,正巧你外出去了。”
沈念念乖乖应声:“好,女儿知道了。”
几人用过膳,阴素心吩咐下人收拾碗筷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陆三郎邀你兄长出去前,给你带了本图册,还有一个布袋装的玩意儿。”
“图册?”沈念念仿佛知道里头画的是什么,眉眼瞬间鲜活起来,连带着声音都溢满雀跃:“女儿吃饱了,父亲母亲慢慢用膳。”
沈念念脚步轻快地回了营帐,迫不及待翻开图册。
入目是一株硕果累累的甜瓜藤,翠绿的藤蔓沿着沙地蜿蜒攀爬,金黄的甜瓜表皮上布着细密的网纹。
旁侧用小楷工整写着种植介绍,字迹清隽有力:“喜旱厌湿,沙地为宜。日照足瓜甜,水多味淡。”
页脚偶尔夹着批注纸条,字迹比介绍稍狂放些,像是随手记下的念头,又像是对着画中甜瓜的私语:“百姓言,瓜熟时以指弹之,声闷则甜。我试之,果然。”
她一页页简约翻过,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字迹,是陆执珩的。
还有这画风,连甜瓜叶片的脉络、瓜皮的网纹都画得丝毫不差,竟是亲身观察痕迹的笔触。
指腹摩挲着书页边缘,沈念念心里忽然掠过一个清晰的念头:这图册,哪里是边境随手买来的寻常物?
分明是陆执珩亲手所绘。
随后拿起那只小巧的布袋,如她所料,无数个用薄棉纸分装的小袋子放在里头,封口处都标注着简短的小字。
沈念念捧着这些小棉袋,指尖轻轻翻动,果然,在最底下那只棉袋上,赫然写着“甜瓜”二字,笔锋利落,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真的是甜瓜种子,珩哥哥竟连这个都备好了。”沈念念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
暖帐里的风轻轻拂动帐帘,鼻尖似乎都能闻到淡淡的墨香混着甜瓜的清香想象。
与沈时端那正三品户部侍郎的清贵要职不同,沈念念的外祖父家,在卫国却是真正跺跺脚便能让朝野震三震的存在。
阴正茂乃当朝丞相、文华殿大学士。
这位花甲老相,是站在权力金字塔尖的人物,身兼帝师之职,辅佐今上从潜邸一路走到帝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阴氏一族,更是传承逾百年的顶级名门望族。
阴素心作为阴丞相嫡女,自幼便是在这样的权势与文脉中浸养长大。
沈念念刚走到外祖父的营帐外,帐帘便从里面被人一把掀开。
阴晚姝见着她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念念!你可算来了,害得我在帐里望眼欲穿。”
沈念念温声告罪:“让表姐久等。一早我去练习骑射,还望表姐莫要怪罪。”
“练习骑射?”阴晚姝像是听到了什么奇闻:“我的好表妹,你这也太积极了些!你说去围猎凑个热闹也就罢了,竟然真的去练骑射?那拉弓射箭的,多枯燥无聊啊!”
沈念念看着她夸张的模样,忍俊不禁。抬手掩唇,小声附耳:“今儿不同,有‘名师’亲自指点,倒也不觉‘枯燥’。”
“名师?”阴晚姝满脸疑狐,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瞬间瞪大:“总不会是……”
话未说完,沈念念便极轻地点了点头。
“苍天啊!”阴晚姝倒吸一口凉气:“若是能得那般惊才艳艳的人物亲自指点,别说让我这个草包练一上午骑射,便是练上一整天,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沈念念被她逗得眉开眼笑:“表姐这话若是被谢四郎听见了,只怕是要表姐在校场待足五日才肯罢休。”
一听“谢四郎”三个字,阴晚姝瞬间慌了神:“嘘!”又羞又窘地小声嘟囔:“小声点!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日日醋不离身,我不过同你说句仰慕崇拜,纯当过把嘴瘾,做不得真。”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阴晚姝浑身一僵,缓缓回头,便见谢言安不知何时已立在几步之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她心头霎时突突乱跳,脸颊一热,转身就要溜。
可谢言安已然慢悠悠开口:“听说陆三郎他们在围狼,晚姝看来是不感兴趣了。”
阴晚姝脚步一顿,方才那点心虚瞬间被“围狼”二字冲得烟消云散。一溜烟蹭蹭凑到谢言安跟前:“围狼!你说的是真的?快带我们去!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围狼呢!”
谢言安垂眸看她,一脸犹豫:“哎呀!我这人骑射上不了台面,围狼这般凶险的事,怕是照顾不好晚姝。”
阴晚姝当即脸都不要了,拍起马屁:“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的骑射向来拔尖,在这一众世家子弟里都是数得上的。你都不行,那还有谁能行?”
谢言安双手抱胸瞅着她:“是吗?我怎么记得,晚姝盼着陆三郎教你骑射,那应该是陆三郎更行些,他不正好在围狼?”
阴晚姝毫不犹豫把身旁的沈念念往前一推,当场“卖妹求生”:“这话是念念说的!我可从未说过陆三郎行!真的,比真金还真!”
沈念念被两人盯得头皮发麻:“是……是我说的。谢四郎骑□□湛,自然也觉得陆三郎围猎十分厉害吧?”
被她这么一激,谢言安挑起眉:“瞧这话说的。我今日若不去表现一番,日后还怎么见人。”
沈念念立刻顺着台阶下,捧道:“谢四郎的骑射,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谢言安这才满意地微微仰头:“走。再晚些,好戏可就被旁人抢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密林惊魂 五年不见,他的姑娘……
浮云蔽日的密林深处,原是一派草长莺飞的好景致。
三人三骑在前头缓缓而行,五名亲卫分列两侧,马蹄踏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空气里混着草木清香,暖意融融。
谁也没料到,方才还晴好的天际,豆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雨势转急,从淅淅沥沥瞬间化作倾盆大雨。
沈念念身上的素色锦袍本就轻薄,顷刻间便被雨水浸透。
“雨下得太急!”谢言安抬手狠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急切地在四周扫过,“这林子里连处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依我看,赶紧原路返回,这般暴雨淋久了,你们二人定会受凉生病。”
沈念念与阴晚姝闻言,皆心头一沉。
原本兴致勃勃的围猎,竟被突如其来的暴雨乱了阵脚。
众人调转马头,想循着来时路返回,可方才被暴雨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踪迹,此刻竟彻底辨不清方向。
林间雨雾弥漫,白茫茫一片,将四周景物遮得严严实实。
一行人慌不择路地策马奔行,不知不觉间,早已偏离来时路。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雾蒙蒙的草丛深处,赫然立着一头灰狼。
它缓步踱出,目光凶戾,腹部还带着伤,被暴雨一激,野性更盛,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吼,已然摆出扑击之势。
“保护姑娘!”谢言安大喝一声。
五名亲卫即刻策马挡在二女身前,张弓搭箭,射向草丛中的恶狼。
可惜那灰狼极为机敏,亲卫的箭矢擦着它的脊背飞过,不等众人再补射,便猛地一扭身躯,借着茂密林木的遮挡,飞速窜入密林深处,转瞬便失了踪迹。
暴雨依旧倾盆而下,林间雾气愈发浓重,狂风卷着树叶疯狂晃动,发出“沙沙”的诡异声响,像是有无数东西在暗处蛰伏。
众人刚松了半口气,心还悬在半空,下一秒,密林阴影里,竟一只接着一只走出灰狼,灰褐的皮毛被雨水打湿,贴在精瘦的身躯上,绿幽幽的狼眼在雨雾中忽明忽暗,细细一数,竟足足有七只,将众人退路与前路尽数堵死。
谢言安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是狼群!快走,快逃!”
众人闻言慌忙想要策马奔逃,谁知沈念念却骤然勒住马缰,素白的脸上满是雨水,却不见半分慌乱,反手迅速从马鞍侧取下弓箭,指尖稳而快地搭箭拉弓,眸色冷冽地锁定离得最近的一头灰狼,手腕猛然发力,箭矢带着破风之声疾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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