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吗,女士?”他以一种格外诚恳地语气反问道,“在你们已经默认这算是一场两方首领的政治谈判的时候,我作为一个光明骑士,当着所有人的面——以这样的身份——从你们的地盘走出去?”
沙弗莱很明确地皱起了眉头:“就算您这么说,我总觉得这好像不能算是我的问题——”
“确实不能算呢。”
赫利俄斯的声音突兀响起,两人的讨论声倏然一停,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更远处,年轻的王储静静看着他们,引路的女妖目光游移,只有赫利俄斯在若无其事地微笑。
“看来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处的两位,又看了看那只仍趴在沙弗莱怀里的奇美拉,笑容显得愈发灿烂。
“你们可以先聊,我一点都不着急,真的。”
“……”沙弗莱眉头稍稍一动,毫不犹豫地将怀里的奇美拉一整个丢给了旁边的骑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沙弗莱抬眼, 在赫利俄斯的左右单独看了看。
“你还真是一个人来的。”
“不然呢?带着神官和游侠他们一起进来,然后大家杀个你死我活再说下一步吗?”赫利俄斯耸了耸肩,他眼尾余光瞥见那只奇美拉攀上骑士长的手臂和肩膀, 而那个一贯冷肃刻板的男人意外露出了几分无措的拘谨, 手忙脚乱了一会, 最后算得上小心翼翼地接住了这只造型奇异的幼兽。
……哈。
好像有点意思。
赫利俄斯收回视线, 若无其事地重新看向沙弗莱。
沙弗莱倒是没怎么在意身边的骑士, 只对赫利俄斯的选择露出几分温和的不赞同:“这片土地是你日后复国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块拼图,态度如此儿戏, 亲爱的, 我想不是好事情。”
赫利俄斯显然对此不以为意。
“说是大事,可总归有资格坐下来聊的就这几个人, 要聊的就是这些事。”王储笑眯眯的说着, “既然如此,一群熟人装模作样看着都觉得滑稽,实在是没什么必要嘛, 您说呢, ‘母亲’?”
沙弗莱倒是没有反驳这个。
一边是只有魔物驻守的深渊死城, 一边是称得上散兵游勇的乌合之众, 是死是活在其他大人物的眼里都成不了气候;说是只有几个人有资格坐下来谈,倒也没什么问题。
这会功夫,赫利俄斯已经神色自若地走到她的身边去,直至两人的影子再次重叠,这才同骑士长微微颔首致意,“意外在这里见面呢,骑士长。”
“……”
克莱门特的双手托着奇美拉乱窜的爪子,表情显得有些奇怪。
“向您致意, ”他停顿一瞬,才说,“殿下。”
“所以,这小东西到底是什么?”赫利俄斯终于提除了他之前就非常好奇的问题,“看着不太像是鹰身女妖的幼崽呢。”
“一些突发的小意外。”沙弗莱说,她的注意力回到了赫利俄斯的身上,这个细节让年轻人立刻很愉快地弯起眼睛。只不过她看得越仔细,对方的表情就越无辜。
他歪了下脑袋,略有些好奇的问:“您在看什么?”
“在单纯看你,亲爱的。”沙弗莱心不在焉地说。
“我总觉得好像也没和你离开太久呢,你现在的很多选择我却有点开始看不懂了。”她轻声道,随手掸了掸自己的裙摆,拂去一点细灰和蛋壳的碎片。
“已经开始学会自己完全做主了呢。”
她这句话说的语气平平,态度稍稍有些无奈,却不见赫利俄斯最恐惧的那种疏远的凉意。
赫利俄斯听到这里,唇角的弧度终于放松了几分。
她不生气,那就怎样都好。
“愣着做什么。”她走出去几步,忽又停下,扭头瞪了他一眼,“不是你说要聊?就这么在大街上站着聊吗?”
赫利俄斯立刻嬉皮笑脸地跟了上去。
同时响起的还有另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王储神色如常,懒得多分一个眼神过去。
“你说看不懂,其实也没什么看不懂的嘛。”他的手臂终于重新碰上了沙弗莱的肩膀,说话时的尾音甜腻,仿佛依偎耳畔的缱绻撒娇。
他距离很近,沙弗莱也听得足够清楚,年轻人用软绵绵地语气和她解释,但底色自始至终都很稳,自信,平和,有种不容人质疑的隐秘强硬。
“我只是觉得另一种选择说不定会更好?按着你原定计划里细水长流啃下纳克斯堡,这很好,但我不太赞同。”
沙弗莱慢吞吞地嗯了一声,不评价,也不否认。
“既然如此,你想要什么?”她反问。
赫利俄斯挠了挠脑袋。
“我想试试更平稳的方法,正巧,我们也有这个渠道。”
赫利俄斯停顿半晌,然后才说:“比起用一些强硬的手段成为这座城的新主,我更想和她现在的女主人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是否愿意接受埃斯泰尔王血的盟约,达成新一轮的长久合作?”
沙弗莱:“……”
显然,这种剧情并不在大魅魔原本的预料之内。
她慢悠悠地转过脑袋,盯着这一脸理直气壮的王储殿下。
赫利俄斯大大方方地一摊手,随便她看。
沙弗莱的视角余光随即又扫过一旁状况外的骑士长,那只奇美拉在他身上爬上爬下,带走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头顶上方的鹰身女妖也是意料之中的安静,对这番谈话完全没有任何额外的反应。
大魅魔的嘴唇轻轻一动,重新看向了笑容无辜的年轻王储。
她扬起唇角,对赫利俄斯来说,久违优雅而敷衍的冰冷假笑。
“……首先要说明的一点,我确实不介意多花一点时间,继续陪你玩阵营过家家游戏。”她慢吞吞地应道。
“我现在就此正式成为纳克斯堡的女主人也不是不行,但对你来说不一定是个好事情哦,亲爱的?”
赫利俄斯歪了下脑袋,完全不以为意。
“能有多糟糕?”他笑着反问,“说不定在这种事情上,我们两个想得不太一样呢。”
“准备复国的王储,财富,势力,名声,你如今勉强算是拥有了最后一点,至于前面两者,如果殿下自己不打算亲手打下一片土地作为自己的大本营,一味依靠外部的合作和补给,根基是稳不下来的。”
沙弗莱露出一点疑惑的表情:“这道理你之前在精灵那里明明是懂的,在这里怎么就又忘了?”
“那不一样嘛。”赫利俄斯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我和加拉希尔非亲非故,精灵的道德固然值得称颂,但说到底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但是第一步完全指望沙弗莱就没问题啦,继续吃软饭嘛,我一直很擅长哦。”
沙弗莱歪头瞪了他一眼。
年轻人不以为意,眼睛湿漉漉地又去扯她的衣袖。
“恕我冒昧,殿下。”自始至终保持沉默的骑士长忽然冷不丁开口,语气貌似恭顺,但也找回了几分初见时的冷硬,一板一眼地纠正道:“如果您执意称呼这位女士为您的‘母亲’,那么在这里说吃软饭,多少有些用词不当。”
“……”
赫利俄斯脸上愉悦的笑容因此稍浅了几分,他眼尾余光扫过对方写满客气的硬朗面庞,那只奇美拉此时正盘在他的身上,和头顶上方慢慢盘旋的鹰身女妖咕咕聊天。
骑士长的双手很稳,自始至终也没有把这只幼崽放下来的打算。
“没事。”赫利俄斯忽然说道,他神色自然,甚至隐约带了几分慷慨地宽容,和和气气地补充道,“身份这种东西又不具备单一性,我称呼她为‘母亲’,和我现在说我在吃软饭,这两者又不矛盾。”
王储笑吟吟地总结道。
“毕竟无论哪一个都是客观事实嘛,您说呢,骑士长?”
她可以是母亲,是导师,是同伴,是引路人,是那个孤零的少年唯一可以仰赖信任的对象,是年轻的王储需要尊重客气的女主人——
都可以。
没有必要分的那样清楚,本来就是哪一样都是她。
换言之,他也不必如此拘束自己的定位,既然沙弗莱的这些身份都是因他而诞生,那也就理所当然,全都属于是他的。
“就像您一样啊,骑士长。”王储的目光凉凉扫向对方身上那只苍白的奇美拉,不紧不慢的提醒道:“您是光明教会的骑士长不假,可是您此前也曾对吉娜施与援手,现在不也是在努力保护这只‘无辜的幼崽’么?”
赫利俄斯说的如此坦然,以至于让克莱门特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合理反驳的内容。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隐约露出几分冷沉的肃然,可无论是碍于此处还有别人在场、还是赫利俄斯那已经明白表露的身份,骑士长最后还是选择了一言不发。
沙弗莱在不远处看着这两个摆出一副客气聊天的姿态,话音落下,她又摆摆手,看着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快步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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