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年轻人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奇异的理直气壮。


    “你们之中有人见过我登上高塔,看过她对待我的态度,应该能够证明这个了。”他摊开双手,十足坦然地表示,“最受宠爱的孩子来见他深爱的‘母亲’,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这种发展显然不在女妖们的预料之内。


    本来无论是按着她们的本能反应、还是沙弗莱原本的预期, 事件的后续发展多多少少都要沾染一些血腥气。毕竟深渊和人类天然不可共存,这是刻印在所有人意识中的基本常识,既然如此, 还有什么东西是必须要聊的呢?


    更何况对象还是一群纯粹的魔物。


    但就这么无视下去好像也不太行的样子……几位原本姿态倨傲的鹰身女妖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嘀嘀咕咕, 她们现在也有点不太确定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毕竟就像这小子自己说的, 他是女主人最偏爱的孩子。


    嗯, 至少现在还是。


    稍过半晌,她们之中容貌最年长的那一位转头盯着孤身站出来的赫利俄斯好一会, 然后才谨慎问道:“你确定如此吗, 小子?”


    帝国最后的纯血王储,他的价值无与伦比, 是否真的要为了这种近乎荒唐的理由, 独自一人走入这片失落之城?


    而赫利俄斯再次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我确定。”


    他说。


    女妖们没有独自决定,于是其中一只当着众人的面飞回了纳克斯堡,直接落到了沙弗莱的旁边。


    ……


    那只尚未孵化的鸟蛋是少见的难产状态, 这只女妖再度返回的时候, 蛋壳上才算是勉强破开几分清晰透光的裂痕。


    沙弗莱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鸟蛋, 她耳畔捕捉到振翅的响动, 眼尾余光虚虚一扫,便又重新落回了面前的缝隙上。


    “……”前来通讯的女妖在屋外树枝上抖了抖羽毛,也是小心翼翼地不敢乱动。


    好在,并未过去多久。


    房屋空荡寂静,一点细碎的破壳声显得格外清晰可见,女妖下意识地屏息凝神,直至少女湿漉漉地头颅顶开蛋壳上最大的一处裂痕,她这才算是正式破壳而出。


    但沙弗莱并未彻底松一口气。


    新生的“雏鸟”明显超出了女妖们最坏的预期, 她身量不大,寻常家猫一样的大小,生着少女的面容,附着绒羽的类人半身,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腰肢之下是马驹一样细长孱弱的躯体,侧生双翼,但四蹄反而是鸟类的脚爪,尾椎处还有一条附着灰白色细鳞的细尾巴。


    屋外的女妖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


    ——奇美拉。


    通常是多种魔兽混合杂交诞生的异形种,仅有不到万分之一的概率从鹰身女妖的鸟蛋中孵化而出,沙弗莱伸手拢住面前湿漉漉又疲惫的一团,任由对方咕咕叫着,胳膊也缓慢攀上了自己的身体。


    这只姿态奇异的幼崽几乎将自己的全部重量都靠在了沙弗莱的身上,脑袋随即枕上她的大腿,发出的声音倒是和其他的鹰身女妖相差不多,都是雏鸟破壳时过分细嫩的清脆声线。


    她的手指挠挠幼鸟的下巴,发现自己好像还没办法松口气。


    “说吧。”沙弗莱终于抬眼看向窗外的女妖,脸上带了几分不曾遮掩的无奈,“那小子是不是又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一只年纪不大,平日里也老实得很,倒是规规矩矩地把刚刚的话全都转述了,沙弗莱安静听了一会,脸上无奈之色愈发清晰。


    “他说要见我你们便来问我?”大魅魔头疼反问道。


    女妖歪了下脑袋,咕咕两声,一脸状况之外的迷茫。


    啊,不然呢?


    沙弗莱有点想要揉揉脑袋,但两只手都被新生的幼崽牢牢扒住了,根本抽不出来。


    “……”啊,好像头更痛了。


    “亲爱的,我只是顺便路过帮你们一个小忙而已,”大魅魔唉了一下,到底还是无比耐心地再次和她解释起来,“纳克斯堡,女巫之城,从名字看都知道你们才算是这座城真正的主人,为什么不自己做决定,反而要来询问我的意见?”


    女妖眨眨眼睛,又眨了下眼睛。


    可是,你是“妈妈”呀。


    解决不了的问题“妈妈”就会处理,搞不定的麻烦“妈妈”会出面解决,无论是引导巨蛛、孵化同胞,驱逐冒犯的恶魔,稳住强行闯入的骑士……


    这些,不全都是“妈妈”在亲自负责吗?


    沙弗莱:“……”


    对着鹰身女妖过分坦然的眼睛,手指还被另一只刚刚孵化成功的幼崽咬着,大魅魔表情凝重地静坐原地,不由得陷入了少见的沉思。


    ……哎呀。


    好像真的一不小心做得有点多呢。


    “那你们想要如何呢?”沙弗莱从善如流地换了一种语气,温和反问道,“要我做决定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从此以后很多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一般路过的好心魅魔”从此要正儿八经成为纳克斯堡的女主人,若是接下来还要和埃斯泰尔的王储见面谈话,那是真的能替她们作出政治立场上的关键决定的。


    女妖的眼神依旧清澈,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沙弗莱:“……”


    唉。


    以后有机会,再给她们培养一个差不多懂行的首领吧。


    “总觉得你们好像一不小心就被那小子给耍了,我也被耍了。”她喃喃念道,但还是很没脾气的站了起来,奇美拉无师自通地学会将自己盘在她的身上,不过重心稍微有点失衡,人类的双手和马身下的鹰爪胡乱抓挠着,被大魅魔囫囵一整个拢住所有的脚爪,揪住尾巴后也就老实了。


    “母亲?”窗外的女妖还在等候,沙弗莱稍稍思索,回答更早之前的那个问题:“他若是真的愿意一个人进来谈,那就进来吧,也不必去高塔等候,在这儿聊清楚就是。”


    “可以倒是可以,但在这儿招呼帝国最后的纯血,不会觉得太潦草了吗?”


    “总共也就这么几个人而已,亲爱的。”沙弗莱温声应道,“他既然是准备以‘孩子’的身份进入这座城市,倒也不必迁就所谓王储的架子。”


    女妖赞同这个,拍拍翅膀后飞走了。


    奇美拉挂在沙弗莱的肩膀上,像模像样地拍打几下,和自己的姐妹道别。


    ……嗯,稍微有点重。沙弗莱心平气和地想。


    再次推开门时,有点意外的看见克莱门特平静等候的身影,他原本持剑静立,见她出来了,也仍然是双手搭在剑柄上,很温顺的颔首致意。


    奇美拉倒是很开心地张开翅膀咕咕叫起来,只有沙弗莱微微蹙眉,露出一点不曾修饰的为难。


    “您怎么还在这儿?”


    克莱门特的目光先是从奇美拉的身上挪开,然后才语气平淡地反问:“我不能在这儿吗?”


    他顿了顿,又说:“……这个小家伙,和我梦中所见的样子不太一样了。”


    “尚未成年的女巫偶尔也能窥见未来的可能,她们称之为预知梦。”沙弗莱解释起来,“这姑娘的力量不算强大,但在占卜上有些才能,能通过梦境规避一些原本既定的死局,你在梦中看到的,说不定就是原本可能发生的。”


    骑士长沉默了一会。


    “也就是说,我会杀死作为鹰身女妖的她吗?”


    “很有可能哦。”沙弗莱温声应答,并不打算回避这个问题。“啊,不过我们也都知道,那只是个梦而已,梦既然已经醒了,那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克莱门特没有说话。


    他在回忆那个戛然而止的梦,如果没有沙弗莱的出现,那么结局会如何呢?


    毫无疑问,光明骑士会反射性斩杀这只孱弱的雏鸟,不会很难,也不会很慢。


    然后,她的血会引来她的姐妹,带来她们的怒火,仇视,和无休无止的杀意;接下来,恶魔得以趁虚而入,污染深化,恶意扩散,暴怒的女妖注定要与人类不死不休,考虑到此前的情谊,卡丹大概率两不相帮,精灵从来无意人类的纷争,只要不影响到自身,只会选择袖手旁观——


    即使最后他们得以取得胜利,那么也必然会是充满血腥和牺牲的惨胜。


    但现在,在无人关注的地方,出现了一点毫不起眼的小小改动。


    一颗鹰身女妖的卵没有在“原本”的时间成功破壳而出,她感染了太多不纯粹的力量,以如此奇妙又复杂的姿态在一只大魅魔的怀里降生。


    “您刚刚问我为什么在这儿,”克莱门特忽然说道,目光重新看向张牙舞爪的奇美拉,眼中并没有太多想象中应有的敌意:“无论怎么看,我现在好像都不合适早点出去。”


    沙弗莱唉了一声:“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出去?”


    “之前您让我自便,没让我留下,但也没要我必须离开。”克莱门特说。


    沙弗莱:“……很好,那您为什么现在还不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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