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手臂,忽然俯身靠近,与赫利俄斯四目相对。
“你得和我走一趟,亲爱的。”
“……”
赫利俄斯的脑袋向后瑟缩半寸,下意识先吞咽了一口唾沫。
“去哪儿?”他全凭本能的问道。
哦。沙弗莱用一种相当轻描淡写地口吻说,我们得去一趟灰森林,亲爱的。
“更准确一点说,妈妈得带你去找精灵领主见个面,聊聊天。”
*
赫利俄斯被夹着去洗漱和更换衣服,他脸上犹有几分疲惫透支的苍白病色,行动也有些迟缓地慢吞吞,沙弗莱摆摆手,郑重表示不用管这个,也不用给他喂什么提精神的临时补剂。
这小子需要看起来惨一点比较有说服力。
查理曼亲自去牵了两匹马过来,她不要马车,不走官路,从这里下山绕过一片荒林是进入灰森林的近路,也能方便避开光明教会的眼线。
不少人在旁挤挤挨挨,好奇不已地看着印象中端庄自持的夫人从他们团长的手中接过马匹的缰绳,侧脸的神态闲适松弛,也能对着查理曼随意笑得眉眼弯弯。
一群人在角落里扭曲成一团不可名状的多手足生物,哦哦哦的虚声尖叫。
我们的小吉娜终于要有妈妈了吗……哦说起来她应该管咱们那位小少爷叫哥哥还是叫弟弟?
被讨论的暗精灵面无表情地路过了一下,在提起某个特殊人物时难以控制地露出了一点嫌弃的表情。
也可能什么都叫不上呢。副团长尤金在旁插嘴补充,一脸年长者特有的高深莫测。
“我总觉得咱们团长在夫人那里,大概率排不上号。”
一群人又开始噫呜呜噫地假声叫唤,甚至没怎么控制音量。放在空旷古老又满是苍翠荒草的庄园里,听着便像是某种昔日鬼影的凄厉哭嚎。
……
查理曼没忍住,十分郁闷地转头看了一眼。
沙弗莱在他旁边整理两匹马的马具,漫不经心地问一句:“你的那群小家伙又在聊什么了?”
“嗯……”查理曼目光放空着,有些出神,似乎也是不走脑子地回了一句:“聊我什么时候能成为你的姘头?”
话一出口,他更早听见自己震荡如雷鸣般的心跳声。
这话冒昧吗?
可在沙弗莱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总觉得何等放肆都是可以被允许的。
魅魔天然便是放纵的象征词,她的目光就是这世间最恰当的理由,那一眼窥来的风情便足够让人放弃所有源于道德的羞耻心,双手献上自己最赤裸的灵魂。
他说得坦然,藏在身侧的手指却抖得根本停不住。
“哎呀。”沙弗莱低低感慨了一句,意味不明。
大魅魔见多识广,面对这种神奇问题也能保证神色如常,只略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旁边满脸无辜的男人,很意外的,没有忽略他的发言,或是很明确地当场转移话题。
“就这点追求吗,查理曼先生?”她反问。
查理曼跟着眨了眨眼,舌尖泛上痉挛般的麻痹感,让他必须要缓慢地、用力地长长吐出一口气,如此才能找回可以一条正常说话的舌头。
“你这话听着像我可以得寸进尺一点。”他竭力摆出平日里那种吊儿郎当的游刃有余,可胳膊腿仍然一下子就变得怎么摆放都不对劲,只能让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狼狈的青涩局促。
他们的距离其实已经站的很近了,同一匹马的缰绳让两人的影子交叠一处,查理曼低下头,在自己的胸口前方看见了沙弗莱近在咫尺的肩膀。
黑色的柔纱如流水般从她肩头自然垂落,勾勒出圆润美好的肩颈线条,再往上是她苍白的侧脸,垂散的长发,还有一双笑意盈盈的绿眼睛。
“……”游侠始终微敞的领口暂缓了起伏的弧度,饱满的肌肉轮廓有些微妙的绷紧。
哦。
大魅魔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先生,您说的得寸进尺又是哪种?”沙弗莱笑盈盈地问,她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转过几寸距离,浓红的长发便如泼洒的酒液短暂擦过他胸前的肌肤。
气味与温度近在咫尺,查理曼短暂失去了呼吸与言语的机能,他目光落在她抬起的手臂上,看手指的方向,似乎是想要撩开垂在肩头的长发。
“……”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女人细白的指尖与自己的胸口恍惚间只剩下些许距离,他以为那只手会顺势落在自己的胸前,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此处,可他又恍惚感觉自己的小腿缠上了什么细长柔韧的东西——
某种有关魅魔的特殊想象让他的呼吸节奏都瞬间乱了。
然而下一秒,被缓慢勾缠的地方忽然用足了力气,猝不及防之下他整个人被迫天旋地转,眼前画面也从沙弗莱笑意愉悦的脸变成了灰蓝色的天空。
大魅魔很愉快地收回勾在对方小腿上那条黑漆漆的长尾巴,她走开几步,弯起的尾巴尖跟着戳了戳游侠敞开的胸口。
“等你再成熟一点再说吧,‘团长先生’。”
查理曼:“……”
唉。
游侠自暴自弃地在地上摊平四肢,过了一会,他突然抓起帽子,用力压在自己滚烫通红的脸上。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啊。”坐在二楼窗沿上的暗精灵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感慨。
没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坐在那儿的, 就像没人发现赫利俄斯此时也和她站在同一个窗户旁边,面无表情地往下看。
“果然不成功呢。”女孩咕哝着,目光盯着自家团长, 那个男人正在毫无形象地用帽子捂脸满地乱滚——他是不是觉得自己从来就没什么正经形象, 所以干脆就无所谓了?
她又向后仰着脑袋, 慢悠悠地问向自己旁边的这个。
“你说呢, 赫利俄斯?”
“你指什么?”少年语气平静地反问道。
吉娜的唇角咧开, 露出一点犬牙的尖锐弧度,说:“团长对沙弗莱夫人的态度呀。”
他们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不怎么执着传统的婚姻关系, 而就像查理曼曾经自嘲的那样, 指望这样一位女士长久地为自己驻足,这种事情实在是有点异想天开。
所以, 偶尔一次的侧目垂怜已经足够。
吉娜不太懂大人们复杂的情感纠葛, 她只是直觉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能让这小子不开心。
他要是一直不开心,那她就能很开心了。
赫利俄斯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地可怕:“吉娜, 你觉得他们相配么?”
暗精灵眨了眨眼睛, 上扬的唇角有点拉平。
她讨厌他这么说话。
也讨厌这种找不出合适答案的问题。
赫利俄斯不再多说, 自顾自低头开始整理自己的衣领和袖扣, 充足的营养和高强度的体力训练没能跟上少年迟来的发育期,一点精瘦的肌肉覆在飞速抽条的细长躯体上,让他的外形看起来仍是老牌贵族们梦寐以求的清隽瘦长。
但这也只是看起来的程度。
暗精灵从对方身上收回视线,作为这段时间里时不时帮忙“突击特训”的始作俑者,她自然清楚对方的成长速度有多么令人咋舌。
最初的赫利俄斯仍然需要靠外力的辅助才能勉强跟上自己的速度,可不知从何时开始,这小子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和自己打上几个来回了。
吉娜悻悻转过脑袋。
“反正,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 团长肯定是很开心的。”她小声咕哝着。
“啊,这一点我不否认。”他语气平淡地回答,“傻子都能看出来,沙弗莱对他做什么他都能乐在其中。”
“我不是说他们两个相处得开不开心,没发现吗吉娜?只要沙弗莱愿意,她能让每个待在自己身边的人都觉得很舒服。”
女孩立刻给自家团长争取筹码:“显然查理曼也是她‘愿意配合’的其中之一。”
“是啊,其中之一。”赫利俄斯低声笑了起来。
“但是她认识的人那么多,查理曼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在吉娜略显不满的视线中,王储殿下着意整理了自己的宝石袖扣,然后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很平静地看着她。
“我现在问你一个最直观的问题。”
他对着暗精灵阴森森的目光指了指查理曼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心平气和地问道。
“你觉得当我和沙弗莱站在一起后,旁边再加个你们的团长大人,这画面真得搭配么?”
吉娜十分不爽地噫了一声,正准备哽着脖子反驳时,目光落在赫利俄斯的身上,声音不由自主地就跟着卡了个壳。
女孩露出了一种类似苦恼郁闷的表情。
……不可否认的是,这小子的皮相是相当具有欺骗性的。
银发蓝眼,容貌清隽贵气,丝绸特有的垂荡质感勾勒出少年人细竹般挺拔利落的腰线。沙弗莱只是叫他一起出个门,赫利俄斯的态度却郑重地像即将奔赴一场帝国晚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