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庭恨_应拂雪 > 第45页
    他不明白,为何独独到了这次,卫观澜对于此事,竟半点也不曾阻拦。


    萧韫连着翻了几封奏章,都是与纳妃有关的,他遂招手叫来高振,让他将与纳妃有关的奏章都挑出来,单独放在一起,不要再拿来碍眼。


    晚些时候,萧韫来永安殿陪明容。明容上前去替他解下身上氅衣的系带,一抬眼,见对方蹙着眉,似是心事重重,便问道:“陛下看着心情不大好?是遇上了什么事么?”


    萧韫接过青芜手中的茶盏,用了口热茶,方冲散一些喉咙中凝着的冷涩,他望着明容姣好的面容,望着对方忧心的神情,欲言又止好几次,还是同明容提了纳妃的事情,“容娘,是朝中一些世家,提到你我成婚半年有余,劝我往后宫添人,兴许也是他们商议好的,竟挑在了同一天。”


    明容往衣架上搭氅衣的动作顿了下,思忖片刻,问萧韫,“陛下是忧心选哪家的女娘入宫?还是该给她们怎样的位分,才显得公允无私?”


    萧韫的目光滞在明容身上,问道:“所以,容娘这是默认了我一定会纳那几家的女娘入宫?”


    明容面露疑惑,不知萧韫为何会出此言,她晾好氅衣,重新行至萧韫身边,“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陛下是天子,天子有其她妃嫔,古往今来不都是这样么?”


    萧韫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又拉拉过她的手,坐在榻边,深吸一口气,才道:“容娘,此处没有旁人,只有你我夫妻二人,你不必说这些场面话,也不必顾及着皇后的身份。”


    明容柔顺地任由他拉着手,并不挣出,语气当中全是不解,“妾说的当真是真心话,没有半个假字。”


    萧韫心中猛地一沉,强调道:“我若是纳了别的女子入宫,便不能像如今这样,日日都来永安殿陪你,即使是做样子,也是分一些空隙去给她们的。”


    明容对此事早有预料,“陛下放心,届时妾定然会管理好宫中,也会约束好手底下的人的,”她想了想,又道:“而且宫中寅夜总有侍卫巡逻,守卫重重,妾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萧韫对明容这样清水一样的态度不可置信,“容娘,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我想问的是,你当真一点也不介意么?说难听一些,当真一点嫉妒之心都没有么?当真愿意将自己的郎婿分给其她女子么?”


    明容眸中显露出几分意外,她从未见过萧韫在她面前情绪如此激动,唇瓣翕动,沉默了半晌,也不知该如何接萧韫这句话。


    她认真想了许久,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嫉妒,甚至设想了萧韫真的纳妃,宠幸了别的女子,她心中好似也没有什么波澜。


    但很显然,萧韫想听的,似乎并不是她想说的答案。


    萧韫见明容垂着眉眼不答话,心中几乎要确信答案。


    若是明容一直将他当作心上人,又怎会对他要纳妃这件事毫无意见?甚至是乐意张罗,心悦一定是有占有欲的,可是很明显,明容对他没有。


    却又不想这样下定论,他偏过头去,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或者,我这样问你,容娘,在你心里,我算是你的什么人?”


    明容这次回答得不假思索,“陛下是天子,当然是妾要侍奉的君主。”


    “除了这层关系,不提这个呢?”


    明容沉吟一声,回答:“夫婿,也是家人。”


    萧韫呼吸沉重了几分,追问道:“只是家人?”


    明容点点头。她未出生前,亲生父亲便去世了,很小的时候,阿娘又离世,这些年在卫家孤立无援,身份尴尬,冠了个卫家九娘子的名头,却与卫家众人毫无干系,如今成了婚,萧韫自然是她从名分上唯一在世的有关联的人。


    萧韫望着她仿若盛了一汪春水一样的眼眸,良久,才笑了声,道:“家人也好,也好。”


    他很快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又同明容道:“不过容娘大可以放心,我不会纳妃,只要我还在世,宫中就一定只有你一人。”


    明容愕然,抿了抿唇,才道:“多谢陛下。”


    纳妃的奏章在萧韫案头堆了好几天,萧韫一直秉持着冷处理的态度,将奏章压在显阳殿,不同意也不打回,如此僵持了这许多天,终于有臣僚忍不住在朝会上提及了此事。


    “陛下与皇后成婚已有半年有余,然皇后娘娘始终未曾有怀有身孕的消息传来,臣恳请陛下从建康其它高门中挑选合缘的女娘,纳入宫中,早日开枝散叶。”


    “臣附议。”


    “臣深以为然。”


    这样的声音陆陆续续传来,将萧韫架了起来。


    萧韫道:“合朕眼缘的、心意的,只有皇后一人,纳妃之事,不必再提。”


    “陛下尊为天子,怎可为了皇后娘娘一人空置后宫?这万万不可啊陛下!”


    “天子如何?”萧韫反驳,“更何况,先帝在朕的母后昭德皇后薨逝前,宫中也只有母后一人,我朝向来以孝治天下,先帝如何,朕又如何能不效仿先帝?”


    他搬出先帝,跪了一地进谏的臣僚顿时无话可说,纷纷左顾右盼。


    卫观澜全程一言未发,看见萧韫如此坚决的拒绝纳妃,眉目间露出几分意外。


    萧韫对待朝臣从来态度温和,登基两年多,极少以这样的坚定的态度对这些世家老臣,一下朝,此事便不胫而走,很快传到了永安殿明容耳中。


    明容正在调香,手一颤,一味粉末便加的多了些。


    想起萧韫昨夜一遍遍问她的态度,想要听她说在意,但她当时还没来得及给萧韫回答,对方先结束了话题,她也就不再提此事。


    如此想来,她到底是有几分愧怍在心中。


    她承认萧韫对她确实很温和体贴,但不知为何,对着萧韫,她实在无法生出男女之情。


    许是因为曾经痴心错付,只有这样,才可避免重蹈覆辙。


    明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银匙,吩咐玉露与青芜将案上的东西都收拾了,又像往常一样,去小厨房照看萧韫的药膳。


    带着药膳到显阳殿时,高振难得不在外面,但有萧韫的吩咐,殿外的侍卫一如既往地并未阻拦明容。


    明容进了萧韫寝殿,发现殿中没人,猜出他大约是在后殿接受景修的诊疗,随手将食盒放在殿中,打算绕到后殿去看看萧韫诊治得如何。


    才要拨开珠帘,绕过屏风,却因一句话驻足。


    “陛下,恕臣无能,您的身子或许……”


    明容脊背一僵,站在门口,一时不知应不应当进去,只能听着萧韫与景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萧韫咳嗽两声,并不意外,“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朕自幼时起便有太医说朕活不过弱冠,朕早已对此习以为常,景公只需要告诉朕,朕还有多长的时间?”


    景修叹了一口气,道:“若是陛下没有国事要操劳,就此安心修养,三五年不成问题,但臣看在眼中,陛下并非昏君、庸君,国事压在肩上,内忧外患,这样下去,半年,至多一年。”


    仿佛过了很久,萧韫才道:“朕知道了,还有,此事暂且瞒着皇后,不要让她知道。”


    明容听到这一席话,几乎要站不稳,她担心扯动珠帘发出声音,从珠帘上撤开手,手掌撑在一边的墙壁上,偏头喘息。


    一股难言的酸涩顿时从她的胸膛冲上她的鼻腔,连带着眼睛也有些酸疼。


    这件事情她虽然在嫁给萧韫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些日子,萧韫的身体并未出现任何异常,她也天真地以为,萧韫地身体很快就会在景修这样的神医的调养下好起来,竟不知他的身体何时恶化成了这样。


    偏偏对方还不愿让她知道。


    她知道,萧韫大约是不想让她担心。


    可她既然将萧韫视作家人,又如何能不为这样的噩耗感到哀恸?


    她甚至无法想象,若是萧韫当真撑不下去,后面她会面临多少?


    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孤立无援,长兄是不是也会将她当作弃子?


    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明容意识到是萧韫与景修要出来了,立时吸了吸鼻子,又将自己方才的神情都掩下去。


    萧韫不想让她知晓,那她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明容整理好衣衫,轻手轻脚回了前殿,如往常一样,守着药膳坐在殿中,静静等着萧韫出来。


    萧韫一出来,见她在殿中,问道:“容娘什么时候过来的?”


    明容低头,撒了个谎,“前脚刚到。”


    萧韫不疑有他,也并未多问。


    明容却不敢再看萧韫的脸,将药膳留下后,找了个不想打扰萧韫处理公务的借口,便离开了。


    离开显阳殿时,她尽可能让自己步履从容一些,不要露出任何端倪,一直等显阳殿的大门从里面合上,她才加快了脚步。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她无心将手藏入袖子里,裸露在冷风中的手,很快冻得发红,睫毛上也沾了雪絮,令她几乎要看不清眼前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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